全医院都知道，心脏外科第一刀林疏影有重度洁癖，连丈夫顾寒山碰一下她的手，都要消毒三遍。
顾寒山也这么以为，直到那天，他看见这朵高岭之花，跪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器材室里，干净了副院长皮鞋上的泥点。
甚至，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调求饶：“求您了，别让我老公知道……”
门外的顾寒山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既然你喜欢脏的，那我就让你脏个彻底。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将那瓶能让人欲望失控的药剂，倒进了林疏影的保温杯里。
「老婆，喝汤了。」
北海市国际会展中心，灯火通明。今晚是医疗界的盛事，国家医学贡献奖的颁奖典礼正在直播。
林疏影站在领奖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那身裁剪得体的白色高定礼服上，衬得她宛如一朵不可亵渎的雪莲。她是北海仁济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主任，不仅因为连续三年“零失误”的手术记录被神化，更因为她那近乎病态的圣洁感——她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应酬，不与异性进行任何非工作接触，甚至在面对媒体时，那副白手套也从未摘下过。
“林医生，作为医学界的女性典范，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台下的记者长枪短炮地递过去。
林疏影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碎玉：“感谢手术室的无菌环境，让我能全身心地面对生命。”她甚至没有提到自己的丈夫，哪怕那个男人此刻正蜷缩在侧台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她换下来的备用高跟鞋。
顾寒山低着头，看着皮鞋尖上的灰尘。他是林家的赘婿，是全北海市茶余饭后的笑柄。当初他以天才药剂师的身份入职仁济，却在结婚后被林家剥夺了进入实验室的权利，沦为一个每天掐着点接送妻子、帮她清洗手术服、甚至连她贴身衣物都要手洗三遍的“家庭煮夫”。
颁奖典礼结束，林疏影优雅地下台，在经过顾寒山身边时，眼神没有任何停留，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裙摆太长，拎着。”
顾寒山顺从地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最卑微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价值百万的丝绒裙摆。周围传来了阵阵讥笑声，几个相熟的医药代表故意拔高了音量。
“瞧瞧，那就是顾寒山，听说当年还是个保送的高材生，现在成了拎包小弟了。”
“林主任这种女神，嫁给这种软饭男真是糟蹋了。你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林主任估计连正眼都不瞧他吧？”
“我有内部消息，听说林主任有重度洁癖，这小子结婚三年，怕是还没爬上过床呢，哈哈！”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顾寒山的耳朵，他握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习惯了这种窒息感，为了林家能提供给重病母亲的特效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没有痛觉的抹布。
林疏影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在踏入的一瞬间，她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别用你碰过那些脏东西的手碰我的皮肤。去车里等着，三分钟后我要看到空调调到二十三度，车内香氛必须是橙花味。”
顾寒山停在门外，看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在他面前合上。他的手里还残留着她裙摆的触感，冰冷、顺滑。
“知道了，疏影。”他轻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转身走向地下车库，脑子里浮现的是林疏影在台上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谁能想到，这个连握手都要消毒的女人，私下里对他这个合法丈夫的厌恶已经到了生理性呕吐的程度。
他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熟练地开启了空调和香氛。在等待的空隙，顾寒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三年的卑微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像个过早衰老的老实人。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缝隙里的一颗细小的亮片上。那是林疏影从未穿过的廉价亮片裙上才会有的东西。林疏影对衣物的材质要求极高，非真丝**，非定制**。
顾寒山伸出手，从缝隙里捻起了那枚粉色的亮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他没有扔掉它，而是将其放进了西装口袋，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处理什么致命的毒药。
三分钟后，林疏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她一上车就皱起了眉头，厌恶地挥了挥手：“你身上那股穷酸的汗臭味，什么时候能洗掉？”
其实顾寒山每天洗三次澡，衣服上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顾寒山发动了车子。
林疏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明天是院长爸爸的生忌，你把旧宅那个地下室清理一下。记住，每一寸地方都要用过氧乙酸消毒，我不希望在那里闻到任何尘土的味道。”
顾寒山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旧宅的地下室，那是他从未被允许进入的禁区。
“好。”他简短地回答。
林疏影冷哼一声，似乎对他这种逆来顺受的姿态感到了乏味。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却没注意到，在后视镜的折射下，顾寒山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极度理智的疯子在发现猎物破绽时，才会露出的、稍纵即逝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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