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摔在我脸上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五个人。婆婆、小姑子、程越,
还有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他们等着看我哭。我没哭。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澳洲和牛M9,囤了半年没舍得吃。波士顿龙虾,程越应酬带回来的,说给我补身体,
一直冻着。松茸,去年他出差带的,说太贵了让我省着点用。我一样一样拿出来,黄油下锅,
油温刚好。”你疯了?!”婆婆尖叫。我头也不抬。”饿了。”牛排滋滋作响,
香气弥漫整个客厅。七年了。我在这个厨房里做了2557顿饭。他一句”好吃”都没说过。
离婚协议书上的墨迹还没干,我的牛排已经三分熟了。01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递过来的时候,
我注意到他的袖扣。银色,很亮。程越从来不戴袖扣。”程太太,请您过目。”我接过来,
翻到最后一页。财产分割:现金50万。房子归程越,车子归程越,公司股份归程越。
我的名字后面,只有50万。”妈,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小姑子程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细刺耳。”就知道她会闹,离个婚还要钱。
“婆婆钱美芬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我儿子养了她七年,
她还想怎么样?”我握着笔,没动。程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他瘦了。不,
应该说,他精神了。以前他总说压力大,在家里永远是一张疲惫的脸。
现在他穿着我没见过的衬衫,新理的发型,整个人容光焕发。旁边的女人给他递了杯水。
他接过去,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暖暖。”他终于抬起头,叫我的名字。”签吧,
大家都等着呢。”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七年,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二岁。
我把最好的年纪给了他。”程太太。”律师提醒我,”您还有什么异议吗?”异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家居服,还是三年前买的。起球了,领口松了,但我舍不得扔。
程越说得对,我又不出门,穿什么新衣服。”她能有什么异议?”钱美芬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暖暖,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要想清楚。
“她的语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祥。”我们家程越,好歹也是公司老板,你跟了他七年,
要房子给你买了,要车子给你开了,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我没说话。”你除了会做饭,
还会什么?”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妈说得对。”程雪在旁边帮腔,
“嫂子,你也三十二了,再出去找,能找到我哥这样的?”那个女人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伤心的那种累。
是那种,很久很久没睡好觉的累。笔尖落在纸上,我签了自己的名字。程暖暖。三个字,
七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钱美芬挥了挥手,
催促的语气。”如烟还怀着孕呢,你在这儿杵着算怎么回事。”我站起来,看向厨房的方向。
那里有我的围裙,我的刀具,我用了七年的铸铁锅。还有冰箱里,
那些我一直舍不得吃的东西。”等一下。”我说。所有人都看向我。”干什么?
“程越皱起眉,”暖暖,你别闹了。”我没理他。我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那块和牛,还安静地躺在冷冻层。半年了。我终于要吃到它了。02油下锅。
黄油在铸铁锅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这口锅是我结婚第二年买的,程越嫌贵,
我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的。和牛解冻,室温回软,表面撒上海盐和黑胡椒。我的动作很慢,
很稳。”她在干什么?”小姑子程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煎牛排?离婚了还有心情煎牛排?
“我没回头。油温够了,牛排下锅。嗞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暖暖!
“程越的声音带着火气。”你能不能别添乱?”我翻面,掐着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熟,
刚刚好。”我说她脑子有问题吧。”钱美芬的声音,”儿子,你早该和她离婚了,
整天就知道在厨房里折腾,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牛排出锅,摆盘。
我又从冰箱里拿出波士顿龙虾。”你别做了!”程越冲进厨房,试图拉住我的手。我躲开了。
“程越,协议我签了。”我看着他。”让我把冰箱清空。”他愣住了。
“反正以后也吃不到了。”我说。程越的脸涨红了。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
他转身回了客厅。”随她去吧。”我听见他对那个女人说,”等她折腾完就滚。”龙虾入锅,
蒜蓉爆香。松茸切片,清炒。剩下的食材,我一样一样做出来。厨房里热气腾腾。
客厅里的几个人,表情各异。钱美芬黑着脸,程雪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皱着眉,似乎受不了油烟味。只有程越,面无表情。我端着盘子走出来,
在茶几上一字排开。香煎和牛,蒜蓉龙虾,清炒松茸,还有一碗用高汤烫的蔬菜。”饿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四溢,油脂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真好吃。
七年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牛排。”你……你……”钱美芬气得说不出话。
“要不要来一块?”我抬头,看向程越。”牛排三分熟最好,再放就老了。
“他的脸彻底黑了。”程暖暖,你有病吧!”程雪尖叫起来,”你是不是离婚离傻了?
“她的手机举得很高,镜头对着我。”我要把你这副德行发到网上去,让大家看看,
我哥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儿!”我没理她。龙虾的肉很弹,蒜蓉调得咸淡适中。
松茸带着山野的清香,配着米饭刚刚好。我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七年。
2557顿饭。每一顿我都在想,怎么让他们吃得更好。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
现在这顿饭,我只做给自己。吃完最后一口,我放下筷子。”谢了。”我站起来,看向程越。
“这七年的伙食费,扯平了。”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我走进卧室,
收拾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几件旧衣服,几本食谱,还有角落里那台落灰的旧相机。临走时,
我听见程雪的声音。”发了发了!让你装!让你在我面前装!”门在身后关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陌生号码。”暖暖的厨房?是你吗?
好久不见。”我愣了一下。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电梯门打开,我走进阳光里。
身后的那扇门,我再也不会回去了。而程雪不知道,她发出去的那条视频,
正在以她想不到的方式发酵。0387万。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
“暖暖姐,你火了。”闺蜜陈小麦的语音消息炸进来。”你看到没有?
你那个小姑子发的视频,已经上热搜了!”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离婚当天煎牛排的姐姐是谁”视频播放量,一千七百万。评论区刷屏了。
“这姐心态也太好了吧?””笑死,婆婆和小姑子在旁边气得跳脚,她在那儿优雅切牛排。
“”好想知道这个姐姐的故事。””等等,这个煎牛排的手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楼上说得对!这不是暖暖的厨房吗?她不是早就不更新了吗?”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暖暖的厨房。这个名字,我已经七年没听人提起了。当年我还是个美食博主。粉丝不多,
三十万出头,但都是真爱粉。后来认识了程越,恋爱,结婚。他说,
女人结了婚就应该相夫教子,天天拍视频像什么样子。我停了。最后一条视频,
是我宣布结婚的那条。”大家好,我要结婚啦,账号暂停更新,等我安顿好就回来。
“评论区全是祝福。一等就是七年。”暖暖姐?”陈小麦又发来消息。”你还在吗?
你的账号被扒出来了!老粉都在找你!”我退出微博,打开那个积灰的app。暖暖的厨房。
头像还是我二十五岁时的样子,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私信99+。”暖暖!真的是你吗?
“”我等你七年了!””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点开一条,又一条。眼眶有点热。
我以为没人会记得我了。叮咚。门铃响了。我住的是小麦帮我临时找的出租屋,单间,便宜,
但干净。打开门。钱美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还有脸住这儿?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整个网上都在说我们家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门框上,没让她进来。”视频是程雪发的。””那你就不能拦着点?
“钱美芬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现在好了,人人都在骂我们家,你满意了?
“我擦了擦脸。”钱女士,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她冷笑,
“离婚了你就能败坏我们程家名声?”她往里探了探头,看清了屋子里的陈设。”哟,
住这么破的地方。”她的语气带着讽刺。”你现在火了是吧?靠着这条视频想赚钱?
我告诉你,你用的厨房是我儿子买的,锅碗瓢盆也是我们家的,你拍视频赚的钱,
得分我们一半!”我看着她。”钱女士。”我的声音很平静。”您让我分您钱,
是因为我做的饭好吃吗?”她愣了一下。”您让我分您钱,是因为这七年我伺候您全家,
您终于觉得值了吗?”她的脸涨红了。”我问您一个问题。”我说。”这七年,
程越有没有说过一句,我做的饭好吃?”钱美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没有。
“我自己回答,”从来没有。””可是网上这些人,我从来没给他们做过饭,他们却说好吃。
“”钱女士,您说谁的话更值钱?”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程暖暖!”她尖叫起来,
“你别以为火了就了不起!你能火还不是因为姓程?””我改回原来的名字了。”我说。
“我叫温暖。”门在她面前关上。我回到房间,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进来。
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一条带着蓝V认证的私信。”温暖**您好,
我是xx平台的运营负责人,想和您谈一个合作……”我关掉手机。桌上的旧相机还在。
我伸手,按下了开关。镜头亮了。七年前的我,好像在里面笑着看我。”等我安顿好就回来。
“好,我回来了。04″柳总的女儿很欣赏我。”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程越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柳总是谁。只知道那之后,程越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柳如烟,26岁,柳氏集团的独生女。程越公司最大的投资方,
就是柳氏。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对面的男人。三天没见,程越眼下有了青黑,
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暖暖。”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复杂。”小麦说你住在很破的地方,
钱够不够花?”我搅动着咖啡。”程越,你约我出来,就是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
“网上的事,我知道了。”他说。”程雪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喝了一口咖啡。”那条视频是她发的,热度也是她造的,
和我没关系。”程越的手指敲着桌面。”暖暖,你火了。”他看着我。
“我听说有平台来找你,开价不低。”我没说话。”你一个人干不成事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做自媒体,需要资源、人脉、资金,你什么都没有。
“”嗯,然后呢?””我可以帮你。”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们虽然离婚了,
但这么多年感情还在。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投资你。”我抬起头。”投资我?””对。
“他笑了笑,那是他做生意时惯用的笑容。”你负责做内容,我负责推广运营,
赚了钱咱们五五分。”我看着他。这张脸,我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程越。”我说。
“你给柳如烟花了多少钱?”他的笑容僵住了。”七年,累计300万。”我的声音很平静。
“包、车、房子、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花销。””你……你怎么知道的?
“”离婚前我去银行打了流水。”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七年,你给我的生活费是多少,
你给她花的是多少,我算得很清楚。”程越的脸色变了。”暖暖,
那些是生意需要……””生意需要,所以你给她买十万的包。”我站起来。”生意需要,
所以你给她在三环买公寓。””生意需要,所以她怀了你的孩子。””暖暖!”他压低声音,
四下看了看。”你小声点!”我拿起包。”程越,你刚才说得对。”我看着他。
“做生意确实需要资源、人脉、资金。””但我不需要你的。””你……””还有一件事。
“我打断他。”你约我出来,是想谈感情,还是想谈生意?”他愣住了。”如果是谈生意,
我的价码比柳如烟贵。””如果是谈感情……”我笑了笑。”程越,你的感情,不值钱。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慌乱。”暖暖!暖暖你等等!”我没回头。门推开,
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小麦。”暖暖姐,刚才有个人来找你,说是你的老粉。””叫什么?
“”方屿。说是什么美食圈的,留了名片。”方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想了想,
想起来了。七年前,我还在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有个账号经常给我评论。
每条视频都会认真写长评,分析菜品,提建议。后来我停更了,也就忘了。”他说什么?
“”他说……”小麦的声音有点奇怪,”他说他等了你七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手里的手机。七年。有人在等我。有人在忘记我。而我,
终于要重新开始了。05角落里有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我搬家的时候,
小麦帮我从旧房子里拿出来的。”这是什么?”她问我。”菜谱。”我打开它。第一页,
日期是2017年3月8日。结婚第一天。”今天做了红烧排骨,程越说有点咸。”第二页,
2017年3月9日。”今天做了清蒸鲈鱼,程越没吃完。”第三页,第四页,
第五页……我一页一页翻过去。七年,2557顿饭。每一顿我都记下来了。做了什么菜,
他吃了多少,他说了什么。翻到最后一页。2024年3月1日。”今天做了香煎牛排,
程越没回家吃饭。”那是离婚前一周。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第2557顿。”我把本子合上。小麦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暖暖姐。
“她终于开口了。”你这七年……值吗?”我没回答。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我点开,
是那个老账号的后台。七年前最后一条视频,播放量定格在23万。评论区最新的一条,
是三天前发的。”暖暖姐,我等你回来。”我点进这个人的主页。每年三月,
她都会来这条视频下面留言。”暖暖姐,一周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暖暖姐,
两周年了,我好想你。””暖暖姐,
三周年……””四周年……””五周年……””六周年……””七周年,暖暖姐,你还好吗?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暖暖姐?”小麦凑过来,”你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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