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顶上，李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和他手下的官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个个目瞪口呆。
火光下，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残忍的戏谑，变成了活见鬼般的惊恐。
“怎……怎么回事？”
一个官兵结结巴巴地问，“那些畜生怎么停下了？”
“它们……它们好像在……朝那个女人跪拜？”
李湛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坑底的我。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头最凶猛的白额虎，驯顺地伏在我的脚边，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他看到所有的狼、豹、豺，都低下了它们的头颅，对我俯首称臣。
而我，林穗穗，丞相府那个据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嫡长女，正站在万兽中央，衣衫虽破，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些本该将我们撕成碎片的猛兽，成了我最忠诚的卫兵。
“妖术！一定是妖术！”
李湛失声尖叫，他无法接受眼前这打败他认知的一幕，“给我放箭！放箭射死她！射死那个妖女！”
“嗖！嗖！嗖！”
淬了毒的箭矢如雨点般从坑顶射下，目标直指我！
女眷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抱头鼠窜。
我却一动不动。
因为我知道，我不需要动。
【保护王！】
猛虎“大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像一堵肉墙挡在我身前。
“噗！噗！”
数支利箭深深地刺入了它的皮肉，它痛得嘶吼，却没有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狼群动了。
它们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箭雨的缝隙中穿梭，用身体撞开那些吓傻了的女眷，将她们护在身后。
几只身手最矫健的猎豹，甚至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上飞窜，试图攻击坑顶的官兵。
叮叮当当！
箭矢被猛虎坚实的肌肉卡住，或是被狼群用身体挡下。
一轮箭雨过后，除了“大猫”受了点皮外伤，我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坑底，是我和我的“子民”。
坑顶，是李湛和他那群见了鬼的官兵。
“废物！都是废物！”
李湛气急败坏地踹着身边的弓箭手，“继续射！把箭都给我射光！我就不信烧不死她！来人，给我往下扔火油！烧！把这坑给我烧了！”
他已经疯了。
然而，他的手下却迟疑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将的人颤抖着声音说：“大……大人，这……这太诡异了……万兽臣服……这女子恐怕不是凡人啊……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遭天谴？”
“天谴个屁！”
李湛一脚将他踹倒，“我就是天！给我烧！”
火油桶被抬了上来。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身后的堂妹们吓得面无人色：“姐姐，他们要烧死我们！”
我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与李湛对上。
“李湛，”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上去，“你今天烧不死我，来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怨毒与杀意。
李湛被我看得心中一寒，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这妖女能撑到几时！点火！”
火把被高高举起，即将扔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形容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寒夜里的星辰。
即便身陷囹圄，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也无法掩盖。
他一步步走到坑边，看了一眼坑底的我，又看了一眼暴怒的李湛，淡淡地说道：“李指挥使，好大的官威。陛下只是让你们将林家女眷流放于此，可没说要将她们活活烧死。”
李湛看清来人，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倨傲。
“我道是谁，原来是废太子殿下。”
李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殿下，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废太子，萧玦。
我心里一动。
当朝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文韬武略，本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三个月前，却因一桩“巫蛊案”被废黜太子之位，和我们一样，被流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据说，那巫蛊案的背后，就有李湛和他爹的影子。
原来是他。
萧玦没有理会李湛的讥讽，他平静地看着对方：“我虽是废太子，但依旧是皇子。你不过一区区锦衣卫指挥使，敢在我面前杀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
李湛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玦气场太强了，哪怕穿着囚服，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也不是李湛这种幸进小人能比的。
“还是说，”萧玦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你想连我一起烧死在这里，好回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湛头上。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烧死林家女眷是泄私愤，可如果把废太子也牵连进去，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当今陛下生性多疑，就算再不喜萧玦，那也是他的亲儿子。
自己一个臣子，在这里把皇子弄死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难逃一个“弑君”的嫌疑。
到时候，别说新主子保不住他，恐怕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李湛的脸色青白交加，变幻不定。
他死死地瞪着我，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萧玦，最后咬牙切齿地一挥手。
“我们走！”
官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李湛消失在了夜色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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