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漫长、潮湿、曲折,仿佛没有尽头。林晚拖着虚弱的身体,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前行。腹部的疼痛时隐时现,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只有半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支撑她的,唯有胸口那团冰冷燃烧的恨火,和脑海中不断盘桓的两个名字:沈铎,苏婉儿。
终于,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金属碰撞声传来,越来越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那是御花园一处极为偏僻的假山石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透过藤蔓缝隙,她看到了外面火光冲天,不是承香殿一处的火,而是多处宫宇都在燃烧!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尘。
叛军?这么快?
前世的记忆里,沈铎的江山是在她死后第三年开始动荡,最终被一股号称“靖难”的义军攻破皇城。难道因为她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一切提前了?
不,或许不是提前,而是她前世被困冷宫,根本不知道外界早已风起云涌。
“娘娘!娘娘您在这里!”一个带着哭腔、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凌乱、满脸烟灰的小宫女从另一条岔道连滚爬爬地扑过来,竟是承香殿里唯一对她还算和善、偶尔偷偷塞点吃食的小宫女,名叫春杏。
“春杏?”林晚声音沙哑。
“娘娘,真的是您!奴婢看见承香殿着火,怕极了,想起以前听说的密道……就冒险找了进来,没想到真的遇上您!”春杏眼泪直流,又惊恐地看向外面,“娘娘,不好了!宫外不知哪里来的叛军,已经攻破玄武门,正往内廷杀来!到处都在杀人、放火!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春杏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叛军攻进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感受着脚下地面隐约传来的震颤。混乱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耳中,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恐慌,反而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她死寂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冰冷的、沉坠的确认。
终于来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属于“废妃林晚”的软弱、惶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灰烬,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和深植于平静之下的、锐利如刀的决断。
“慌什么?”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嘈杂混乱的背景音里,竟有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本宫等的,就是他们。”
春杏呆住了,愣愣地看着自家娘娘。火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娘娘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脸依旧瘦削憔悴,可那双眼睛……春杏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黑沉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看不见底,却让她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止住了哭泣和颤抖。
林晚不再看她,抬手,摸向自己凌乱打结、沾满草屑和灰尘的头发。发间唯一剩下的饰物,是一根普通的、末端有些磨损的铜簪。她拔下簪子,握在手中。
簪身冰凉。
她走到洞口藤蔓最密处,那里正好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能看到外面不远处的景象——一队盔甲染血、手持利刃的叛军士兵正追逐着几个尖叫逃窜的宫女太监。
林晚的目光掠过那些血腥,投向更远处,皇宫的中心,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方向。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春杏几乎惊叫出声的事。
她将那根铜簪的尖端,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藤蔓缝隙外,一支斜插在地上、仍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簪尖,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簪身迅速向上蔓延,滚烫的热度隔着空气传来,几乎灼伤皮肤。
林晚的手很稳,就这么举着,任由火焰舔舐。铜的导热极快,很快,整根簪子都变得灼热烫手,末端甚至开始微微发红。
几息之后,她收回手。
铜簪在她手中,已经变成了一件凶器——前端烧得通红,隐约透明,散发着逼人的高热,后半截也滚烫难以持握。
她脸上没有任何被烫痛的表情,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垂眸,看着手中这截烧红的金属,仿佛在欣赏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然后,她抬手,就用这烧得通红滚烫的簪子,去挽自己那头枯乱打结的长发!
“滋啦——”
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几缕被烧断的发丝蜷曲着落下,更多的头发被高温强行黏连、固定。
剧痛从头皮传来,尖锐而炽烈。
林晚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她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将那滚烫的簪子作为唯一的发饰,稳稳地插入发髻之中。滚烫的铜质紧紧贴着头皮,持续不断地传递着灼痛,像是一个烙印,一个警醒。
她松开手,烧红的簪尾在凌乱挽起的发髻外露出一小截,红得耀眼,热力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缓缓转过身。
春杏已经彻底吓傻了,瘫坐在湿冷的地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她看着眼前的娘娘,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陌生的修罗。
林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疲惫后的冰冷清醒。额角因为疼痛渗出细密的冷汗,迅速被周围的空气冷却。那根烧红的簪子在她发间,像一个诡异而残酷的王冠。
“走。”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
春杏几乎是被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势拖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
林晚没有选择立刻逃出宫外。相反,她带着春杏,凭借前世零碎的记忆和对皇宫布局的了解,在混乱的宫闱、燃烧的殿宇、厮杀的人群缝隙间,如同鬼魅般穿行。
她们避开了主要的交战区域,专挑偏僻小径、废弃宫室。沿途的惨状触目惊心:宫人的尸体横陈,珍贵的器物散落满地,昔日华丽的宫殿在火焰中坍塌。林晚的眼神扫过这一切,如同扫过无关的尘埃。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太极殿,皇帝的寝宫,亦是皇权的核心。
越是靠近中心区域,抵抗和战斗就越激烈。但同样,叛军的主力似乎也正向那里汇聚。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脚下的砖石被血染得滑腻。
当林晚终于站在通往太极殿的最后一道宫门——乾元门的阴影下时,前方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乾元门前的广场上,战斗似乎已近尾声。身着玄色铁甲、杀气腾腾的叛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广场中央,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人身材高大,同样身着玄甲,但与普通士兵不同,甲胄更为精良,肩吞、护心镜等处皆有暗纹,披着一件残破的、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的暗紫斗篷。他背对着林晚的方向,手中提着一把阔刃重剑,剑身染血,血珠正顺着剑尖一滴滴落下,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他面前,跪着几个瑟瑟发抖、身着高阶宦官服饰的人,正在磕头求饶。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历经血火淬炼、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悍然气势,也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周围的叛军士兵对他明显敬畏有加,行动间都带着小心翼翼。
这大概就是叛军的首领了。林晚想。
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是前世的哪位“英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极殿就在他身后,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沉重的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还有隐约的、属于另一个失败者的、压抑的哭泣和哀求声——那是沈铎的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林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和烟尘让她喉头发紧。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走出了阴影,径直朝着那个玄甲身影,朝着虚掩的太极殿大门走去。
她的出现是如此突兀。一个身着破烂宫装、瘦骨嶙峋、发间可笑地插着一根烧红铜簪的女子,脸上还有烟灰和血迹,却昂着头,步伐稳定,眼神平静得骇人,走向这片刚刚被鲜血洗劫过的权力中心。
清理战场的叛军士兵立刻注意到了她,数道锐利、警惕、带着杀气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几把染血的长矛“唰”地抬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什么人?!”厉喝响起。
春杏吓得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死死抓住林晚破烂的衣袖。
林晚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些士兵一眼。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锋利的矛尖,直直落在了那个刚刚转身的玄甲首领身上。
他转了过来。
火光和远处尚未熄灭的宫灯,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或许不到三十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应是极为俊朗的相貌,但此刻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绷紧,薄唇紧抿。脸上沾着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更添戾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如寒潭,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未散的杀意和审视,落在林晚身上时,让她周身血液似乎都为之一凝。
四目相对。
林晚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错愕,以及迅速升起的、冰冷的探究和评估。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这个动作牵扯到头皮被铜簪灼烫的伤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的眼神更加清亮、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那位玄甲首领,瞳孔骤然收缩的事。
她没有试图解释,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就在那几柄长矛几乎要刺到她身上时,她忽然侧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和速度,从两名士兵之间的缝隙滑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在士兵们惊呼怒吼、即将扑上来将她格杀的瞬间,她已经来到了那扇虚掩的太极殿大门前。
伸手,推开。
“吱呀——”
沉重的殿门发出**,向两旁洞开。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出满室狼藉。珍贵的瓷器玉器碎了一地,书案翻倒,奏折散落。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言定她生死的男人,大周朝的皇帝沈铎,此刻正穿着皱巴巴的明黄寝衣,发髻散乱,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地跌坐在龙椅旁的地上。他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吓得面无人色的苏婉儿。
听到开门声,两人惊恐万状地抬头。
当沈铎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那个瘦削熟悉的身影时,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晚儿!晚儿是你!快!快救朕!告诉他们,朕知错了!朕把皇位让给你!让你当皇后!不,当女皇!只要你救朕!还有婉儿,婉儿她都是被逼的……”
苏婉儿也像是回过神来,尖声叫道:“林晚!你个**还没死?!陛下,你看她,她肯定是和叛军一伙的!是她引叛军进来的!陛下——”
他们的声音,一个哀求,一个尖刻,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这对前世将她碾落尘泥、挫骨扬灰的“璧人”,如今像两条丧家之犬般,在她脚下摇尾乞怜,互相撕咬。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黑如渊,映着殿内的烛火,也映着那两人的丑态,冰冷无波。
然后,她抬步,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走入殿内。
走向那象征至高权力的、盘龙雕金的御座。
靴底踩过破碎的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般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沈铎和苏婉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他们眼睁睁看着林晚,这个他们眼中早已是死人、是蝼蚁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过他们身边,眼神甚至未曾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
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碍眼的垃圾。
林晚终于走到了御座前。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这张宽大、冰冷、鎏金龙首狰狞的椅子。前世,她连靠近它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它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她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沈铎和苏婉儿,扫过门口那些虎视眈眈、却因首领未发话而不敢擅入的叛军士兵,最后,落在了那个不知何时已来到殿门处、正沉默注视着殿内一切的玄甲首领身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惊疑、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味?
林晚与他目光相接,只一瞬,便移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更加惊世骇俗、足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动作。
她抬脚,向前一步,踩上了御座前那宽大的、铺着明黄软垫的脚踏。
再一步,踏上了御座的底座。
第三步,她直接踩在了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之上!
破烂沾血的裙裾拂过鎏金的扶手,沾染了尘土和血污的鞋底,毫不留情地踏在了那精致的龙纹之上。
她就那样,稳稳地站着,然后,缓缓屈膝,以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姿态,坐了下去。
不是端庄的“坐”,而是“踩”着龙椅,坐了下去。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了自己发间那根依旧滚烫的铜簪之上。
烧红的簪尾,在她指间若隐若现,红得刺目。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殿门口的玄甲首领。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死寂,而是燃起了一点幽暗的、却无比灼人的火光。嘴角,甚至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废妃该有的表情。
那甚至不像一个“人”该有的表情。
那像是一个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幽灵,终于找到了她的王座,并且打算,再也不离开了。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渐渐平息的喊杀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殿门口,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玄甲首领,终于动了。
他提着那把仍在滴血的重剑,迈步,跨过了门槛。
沉重的战靴踏在殿内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他没有去看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沈铎和苏婉儿,甚至没有去看满殿的狼藉和奢华。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踩着他的战利品——龙椅,坐得比皇帝还像皇帝的,陌生女人。
他走到御阶之下,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几乎要惊骇晕厥的目光中,这个刚刚屠戮了皇宫、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叛军首领,竟缓缓地、单膝屈下。
“铿!”染血的重剑被他顺手倒插在身边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起脸,望向高踞御座之上的林晚。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似乎在某个瞬间,奇异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身影,和她发间那点诡异的红光。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厮杀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恭敬?
“陛下,”
他说,
“臣,卫峥,救驾来迟。”
死寂。
太极殿内,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烛火不安地跳动,将御座之上那个踩椅而坐的瘦削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金砖和鎏金龙柱上,形如鬼魅。
“陛下,臣,卫峥,救驾来迟。”
低沉平稳的声音,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虽轻,却打破了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气氛,激起的却是更深更冷的漩涡。
瘫在地上的沈铎,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没听懂这简单的几个字。随即,极致的荒谬和灭顶的惊恐,如同冰水混合着沸油,兜头浇下,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瞪着御座上的林晚,又猛地转向单膝跪地的卫峥。
“你……你叫她什么?陛下?卫峥!你疯了!你看清楚!她是林晚!是朕的废妃!是个罪妇!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子!”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嘶哑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因极度的恐惧和虚弱,几次都滑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苏婉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沈铎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叛贼!你们都是叛贼!竟敢……竟敢拥立这个**为帝!你们会遭天谴的!陛下,陛下救我……”
小说《封后圣旨到,冷宫弃妃杀疯了》 封后圣旨到,冷宫弃妃杀疯了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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