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疼。从我恢复意识的瞬间,这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将我拖回地狱。
子宫像被两只巨手攥住往外拽,我睁开眼,
看见市人民医院产科病房淡绿色的天花板——那几处斑驳的位置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等等。
记忆?我猛地想坐起,却被腹部剧痛和手腕上的束缚带拉回床面。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隔壁床产妇压抑的**,还有病房门口那个熟悉的声音——“顺产好,对孩子好,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王桂花。我婆婆的声音像冰锥刺进耳膜。我艰难转头,
赵建国坐在床边刷手机,屏幕冷光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这一幕,这段对话,
这场疼痛…我全都经历过。不,是曾经经历过。二十二小时产程,跪地哀求剖腹产被拒,
最后从十五楼纵身跃下——那些记忆不是梦,是前世的真实。我重生了。回到生产这一天,
这个决定了我前世命运的时刻。“啊——”又一阵宫缩袭来,我惨叫出声,
手指几乎抓破床单。这疼痛如此真实而熟悉。前世就是这样,
一波接一波的剧痛摧毁了我所有的尊严和理智。我哭过,求过,跪过,
最后却发现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那些名义上的“家人”。
“建国…建国…”我虚弱地叫。赵建国抬头,眉头微皱:“怎么了?
”“太疼了…叫医生…我要剖腹产…”他还没开口,
王桂花已经冲进来:“说什么胡话!剖腹产对孩子不好!顺产的孩子聪明!”又是这句话。
前世的我被这句话困了二十二个小时,直到精神崩溃。
“妈…我真的不行…”我声音带哭腔,但这一次,哭腔中有我自己才能察觉的冷意。
我不是在哀求,我是在测试。测试这一世,他们是否还是那样冷血。“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王桂花坐在床边,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我生建国的时候疼了整整两天,不也过来了?
忍忍。”赵建国重新低头看手机:“听妈的,妈有经验。”我的心沉下去,
却意外地没有像前世那样绝望。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的命运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章宫缩间隙,我闭眼整理思绪。前世跳楼后,我的灵魂在医院上空飘荡。
我看见王桂花如何向医院索赔,
弱”、“不孝媳妇”;看见赵建国三个月后就开始相亲;看见我父母哭瞎了眼却讨不回公道。
最讽刺的是,我死后三个月,赵家拿到医院赔偿的68万,王桂花用这笔钱付了新房首付。
我的命,我的死,成了他们通往新生活的垫脚石。
“护士…”我在宫缩间隙叫住查房护士,“产妇本人可以签字剖腹产吗?
”护士一愣:“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你意识清醒,并且医生评估…”“我现在很清醒。
”我盯着她,“帮我叫医生,我自己签字。”王桂花立刻跳起来:“刘燕!你发什么疯!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命。”我一字一句,尽管疼痛让声音发抖。“你的身体?
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赵家的孙子!”王桂花声音尖利。医生进来了,是姜医生。
前世她为我争取过,但在制度和我所谓的“家人”面前败下阵来。“医生,我要剖腹产,
我自己签字,所有责任自己承担。”我直接说。姜医生看看我,
又看看王桂花和赵建国:“刘女士,
剖腹产确实需要家属签字…”“法律有规定产妇本人不能签字吗?”我反问,
“如果我是清醒的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医疗方案。”姜医生眼中闪过惊讶。
前世的我是个怯懦的、只会哭泣哀求的女人。“理论上…可以。”她谨慎地说。
“那请准备手术同意书,我现在签。”王桂花冲到床边:“你敢!刘燕,你要是敢剖,
以后别想进赵家的门!”多熟悉的话。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我看向赵建国:“你呢?
要看着我被疼死?”赵建国避开目光:“妈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为了我好?
”我笑了,笑声因疼痛而扭曲,“赵建国,如果我今天死在产床上,你会为我流泪吗?
还是忙着找下一任?”病房突然安静。姜医生轻咳:“家属请出去,我和产妇单独谈谈。
”第三章签下“刘燕”三个字时,我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悲愤的决心。前世,我的生命终止于一个不被承认的签名;这一世,
我的新生始于自己手中的笔。手术很快。当婴儿啼哭声响起,我的眼泪滑落。不是因为喜悦,
而是沉重的解脱。“是个女孩,2950克,很健康。”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
小小的、红彤彤的脸,眼睛还没睁开,但哭声响亮。前世,这个孩子和我一起死了。这一世,
她活下来了。“女儿…”我喃喃道。我知道王桂花会多么失望。她想要孙子,
从怀孕起就四处打听“转胎”偏方,逼我喝古怪中药。前世查出是女孩时,
她三天没给我好脸色。但这一刻,抱着这个温暖的小生命,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女孩也好,男孩也罢,这是我的孩子。我会保护她,用尽一切。回到病房,战争才开始。
王桂花看到孩子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是个丫头?”赵建国倒凑近看了看,
眼神有初为人父的些许柔软,但很快被母亲的话冲淡。“丫头片子也好,下一胎再生儿子。
”王桂花说着就要抱孩子。我侧身挡住:“我累了,孩子要睡觉。”“我是她奶奶!
抱抱怎么了?”王桂花脸色一沉。“等我恢复一些再说。”我不看她,径自闭眼。第二天,
我能下床缓慢走动了。每走一步,刀口都像被撕开,但我坚持——为了恢复,也为了思考。
赵建国送饭时,我看着他:“我们谈谈。”“谈什么?妈炖了鸡汤,趁热喝。”“离婚。
”我平静地说。保温桶差点从他手中掉落:“你说什么?”“离婚。孩子归我,你出抚养费。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存款平分。”“刘燕你疯了!刚生完孩子说这个!
”赵建国的脸涨红,“是不是因为我妈说了几句?她就那脾气…”“我不知道。
”我打断他,“赵建国,我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时,你在刷手机。我求你们签字剖腹产时,
你说‘听妈的’。如果昨天我真的疼死了,你会难过多久?一个月?一周?
还是拿到赔偿金后就找下一个?”他张嘴,说不出话。“我不恨你。”我继续说,
语气平静得让自己惊讶,“我只是看清了。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夫妻,
我只是你们赵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是这样的…”他无力辩解。“签字吧。
”我拿出离婚协议初稿,“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产后女方提出离婚,
孩子两岁前原则上判给母亲。你每月收入的20%作为抚养费。
”赵建国震惊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在产床上。”我实话实说,
“疼得想死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他跌坐椅子上,抱头。
这个姿势如此熟悉——前世我跳楼后,他在警察面前也这样。但这一次,
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跳楼。第四章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一周后出院回娘家,
父母接我时眼睛红红的。前世他们为我哭干了眼泪,这一世,我要让他们骄傲。
但平静只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银行工作的林薇突然来电:“小燕,
你最近和赵建国财务上有变动吗?”“怎么了?”我警惕地问。
“我刚看到他们公司的工资流水…赵建国这两个月工资都是现金领取,没走银行账户。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你们联名账户里的钱,一周前全部转走了。
”我握手机的手收紧:“全部?多少?”“二十三万八千。是你婚前存的那些吧?
”我眼前一黑。那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婚后赵建国说“一起理财”,
哄我存进了联名账户。“还有,”林薇声音压低,“赵建国母亲王桂花名下的三张存单,
昨天全部提前支取,合计四十万左右。这不太正常,她那些存单都是三年期,
现在取出损失不少利息…”“他们在转移资产。”我冷静下来,声音却发冷,
“为离婚做准备。”前世我死后,他们用赔偿金买新房;这一世我要离婚,
他们提前转移财产,想让我净身出户。“需要我帮你打印流水吗?我有权限…”林薇问。
“要,所有能拿到的证据都要。”我说,“薇薇,谢谢你。”“谢什么。
当年你帮我那么多…对了,你要不要先咨询律师?
我表哥是专打离婚官司的…”挂断电话,我看着怀中熟睡的悦悦,心中涌起寒意,
但更多的是决心。赵家,你们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刘燕吗?你们错了。
第五章林薇的表哥叫陈明,是市里有名的离婚律师。他看过我带来的材料后,眉头紧锁。
“刘女士,情况不太乐观。如果对方确实在转移资产,我们需要尽快申请财产保全。
但问题是——”他推了推眼镜,“你们还没正式进入离婚诉讼程序,法院可能不会受理。
”“那就正式起诉。”我毫不犹豫。“你刚出月子…”“我撑得住。”我打断他,
“陈律师,我在产床上差点死掉的时候,就什么都撑得住了。”陈明看着我,
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正式提起离婚诉讼,
申请财产保全;第二,收集对方转移资产的证据;第三,争取孩子抚养权——这一条最关键,
也最困难。”“困难在哪?”“首先,你目前没有稳定收入。虽然你说要做微商,
但还没起步。法院在判决抚养权时,会考虑双方经济能力。”陈明顿了顿,“其次,
对方可能会以‘你没有抚养能力’为由争夺孩子。
尤其是…如果他们还提出你‘精神不稳定’。”我心中一凛。前世我跳楼了,
这一世我坚决要求剖腹产并立即提出离婚,在王桂花嘴里,
这完全可以被说成“产后精神问题”。“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经济方面,
我会尽快创业。精神方面…我有产科的姜医生可以作证,我当时意识清醒,
是自己签字做的手术。”“那就好。另外,”陈明认真地看着我,“你要有心理准备。
离婚官司,尤其涉及孩子和财产的,会非常丑陋。对方可能会用各种手段,
包括…抢孩子。”我抱紧怀中的悦悦:“他们抢不走。”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我给姜医生打了电话。听完我的情况,她沉默片刻,然后说:“刘女士,
我可以为你出庭作证。不仅是手术签字的事,还包括当时你婆婆和丈夫的态度。
我们医院的监控录像…虽然不一定能拿到,但我会尽力。”“谢谢您,姜医生。”“不,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声音温和,“你让我看到,女性可以多么勇敢。
”起诉书送达赵家三天后,王桂花打来了电话——不是打给我,是打给我母亲。
我听到母亲在客厅接电话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客气变得激动:“什么?小燕精神有问题?
王桂花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女儿好好的!”我走过去接过话筒:“妈,我来。”“刘燕!
”王桂花的声音尖利刺耳,“你行啊,敢起诉离婚?我告诉你,悦悦是我们赵家的种,
你休想带走!”“王桂花女士,”我平静地说,“根据婚姻法,
子女抚养权归属以孩子最佳利益为原则。我现在是全职母亲,
有充足时间照顾婴儿;而赵建国工作繁忙,您年纪大了,都不适合照顾新生儿。”“你放屁!
我身体好得很!而且你有钱养孩子吗?听说你要做什么微商?笑死人了,那能赚几个钱?
”“我能赚多少是我的事。重要的是,赵建国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已经构成恶意隐匿资产,
法院会处理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桂花冷笑:“什么转移财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建国工资低,家里本来就没钱。你那点存款?
早花在孩子和日常开销上了。”“银行流水不会说谎。”我说,“王桂花女士,
您名下三张存单提前支取四十万,这笔钱现在在哪?需要我提醒您,婚姻期间,
夫妻任何一方的收入都属于共同财产吗?”“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明显慌了。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顿了顿,“还有,如果您再骚扰我父母,
我会申请禁止令。”挂断电话,母亲担忧地看着我:“小燕,他们会不会…”“妈,
别怕。”我握住她的手,“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刘燕了。”第六章悦悦满月那天,
赵建国说来送满月礼。我本不想让他进门,但母亲说:“毕竟他是孩子父亲,
而且在家里有我们看着,总比在外面闹好。”我同意了,
但提前嘱咐父母:“不要让他单独抱孩子,不要离开视线。”赵建国来的时候,
提着一盒婴儿衣服,神情局促。王桂花没来,这让我稍微放松警惕。“小燕,
悦悦…她还好吗?”他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很好。
”我挡在他和孩子之间,“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我能…抱抱她吗?”“不行。
”我直接拒绝,“孩子刚睡。”赵建国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住了:“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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