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叫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而无力。
林晚终于将目光，从卫峥身上移开，缓缓落在那对瘫软在地的“鸳鸯”身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大仇得报的酣畅，也无居高临下的鄙夷，只是像看着两只偶然闯入视线、聒噪不休的虫子。
“吵。”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薄薄的冰片，轻易割裂了沈铎和苏婉儿的嘶喊。
殿内瞬间又是一静。
沈铎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脸憋得紫红。苏婉儿则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声。
林晚的目光重新落回卫峥身上。他依旧单膝跪地，脊背挺直，玄甲上的血污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微垂着眼，姿态恭敬，但林晚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正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审视，衡量，探究。
他在等。等她的反应，等她的态度，等一个……确认。
林晚微微偏了偏头，发间那根烧红的铜簪随着她的动作，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微弱的红光，热度依旧透过发丝灼烫着她的头皮，持续地提醒着她所经历的一切。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心中的决断更加冰冷坚硬。
“卫将军，”她缓缓开口，不再使用“本宫”这个早已腐朽的称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叛军?靖难之师?”
卫峥抬眼，目光与她相接。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褪去了战场上大部分的戾气，却更显得深不可测。“清君侧，靖国难。”他答，声音平稳，“沈铎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朝纲败坏，民不聊生。臣等起兵，只为还天下一个清明。”
“清君侧……”林晚玩味着这三个字，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苏婉儿，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清的是哪一侧?君，又是哪位君?”
卫峥沉默一瞬，再次开口，声音清晰，掷地有声：“陛下承天景命，乃先帝嫡脉，沈铎篡逆，鸠占鹊巢多年。今臣等拨乱反正，恭迎陛下还朝。”
先帝嫡脉?
林晚心中冷笑。她的母族式微，父亲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官，与先帝哪有什么直接的嫡脉关系?卫峥这话，纯粹是给她一个起兵“拥立”的名分，一个看似合理的法统借口。这男人，不仅手握重兵，杀人如麻，心思也深沉得很。
不过，这正合她意。她不需要真实的血缘，只需要一个能摆上台面的“名正言顺”。至于这“名分”之下，是多少鲜血和算计，她不在乎。
“沈铎，”林晚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那个曾经主宰她生死的男人身上，“你可知罪?”
沈铎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林晚，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践踏、赐死的妃嫔，而是握着他生杀予夺权柄的……“陛下”。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淹没了他，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苏婉儿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道：“林晚!你不过是个假借叛军之势的妖女!卫峥!你拥立这罪妇，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各路勤王之师吗?!”
“勤王之师?”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卫峥，“卫将军，可有勤王之师?”
卫峥面色不变：“回陛下，京师九门已尽在掌握。京畿大营副将赵昂，斩主帅，率部归顺。幽州节度使、河东观察使的使者，已在臣入宫前递上降表。其余各地，檄文所至，多有响应。”他顿了顿，补充道，“负隅顽抗者，已悉数剿灭。”
寥寥数语，平静无波，却勾勒出一幅铁血淋漓、大局已定的画面。
苏婉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沈铎则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不住磕头：“晚儿……不，陛下!陛下饶命!朕……不，臣知错了!臣都是被这**蛊惑!是她!是她嫉恨你得先帝宠爱，是她怂恿朕……一切都是她的错!陛下，你杀了她!饶了臣!臣愿禅位!愿让出一切!只求陛下饶臣一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去抓林晚的裙角，却被林晚轻轻一抬脚，避开了。
林晚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前世种种——初入宫时的懵懂期盼，被他温柔以待时的怦然心动，得知有孕时的欣喜，被打入冷宫时的绝望，饮下毒药时的肝肠寸断，烈火焚身时的无边痛苦——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入骨髓。
但此刻，看着这摊烂泥，那蚀骨的恨意，竟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实质。杀了他，太便宜了。苏婉儿亦是。
“卫将军，”林晚不再看那两人，声音恢复了平淡，“沈铎无道，苏氏祸国。依律，该如何?”
卫峥垂眸：“沈铎，当废为庶人，赐白绫或鸩酒，以谢天下。苏氏，罪同谋逆，当处极刑，株连三族。”
“不!不要!陛下饶命!卫将军饶命啊!”沈铎和苏婉儿同时尖叫起来，磕头如捣蒜。
林晚却摇了摇头。
“太简单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也，太无趣了。”
她微微俯身，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铎，苏婉儿，谋害皇嗣，戕害宫嫔，秽乱宫闱，勾结外臣，其罪当诛。然，朕初登大宝，心怀仁念。”
她顿了顿，欣赏着两人眼中瞬间燃起的、卑微的希望火花，然后，轻轻吹熄它。
“免其死罪。沈铎，褫夺一切封号，打入天牢最底层，每日着人诵读其罪状，令他反省己过。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赐死。苏婉儿，”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惨白如纸、依旧娇媚的脸上，“赐‘永巷’，终身服役。着人每日掌嘴二十，以儆效尤。朕要他们，长长久久地活着，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永巷，宫中最低贱苦役劳作之所。掌嘴二十，日复一日，那张脸，那颗心，会变成何等模样?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百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羞辱和痛苦中，慢慢腐烂。
沈铎和苏婉儿彻底僵住，连哭喊都忘了，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带下去。”林晚直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处理了两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殿外立刻进来几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士兵，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如泥的两人拖了出去，凄厉不甘的呜咽和哀求声迅速消失在殿外深沉的夜色里。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卫峥，以及角落里吓得几乎晕厥、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春杏。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林晚卫峥沈铎 封后圣旨到，冷宫弃妃杀疯了第4章 清蒸斑点狗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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