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机震动的时候,陈默正在图书馆里赶论文。屏幕上跳动着“老家三叔”四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叔很少给他打电话,除非村里出了大事。电话接通,
三叔焦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阿默!你快回来一趟!出事了!
”“三叔,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是……是小雅!刘家那闺女,刘小雅!她不见了!
”刘小雅。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陈默的心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
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叫他“阿默哥”的女孩。“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走丢了?
”“不是走丢!是凭空消失了!”三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都三天了!
村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后山也拉着人搜了两遍,连个脚印都没看着!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啊!”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凭空消失?这都什么年代了。“报警了吗?”“报了!
派出所的同志来了,问了几句话,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说我们这山沟沟里,
摄像头一个没有,连个目击者都找不到,让他们怎么查?”三叔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小雅她爸妈都快急疯了,她妈哭得晕过去好几次了。阿默,你是咱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你脑子活,见识多,你快回来帮着想想办法吧!”唯一的大学生。这个头衔,此刻像一座山,
沉甸甸地压在了陈默的肩上。“好,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陈默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他跟导师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回县城的火车票,又从县城坐了三个小时的破旧班车,
一路颠簸,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生养他的小山村——落雁村。村子很偏,
嵌在连绵的群山深处,像一口与世隔绝的深井。村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三叔。看到陈默,三叔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阿默,你可算回来了!
”陈默快步走过去,“三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三叔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更显苍老。“还是没消息。今天又组织人去后山那片野林子找了,什么都没有。
”“我先去小雅家看看。”刘小雅家住在村西头,土坯墙,黑瓦房,
此刻却像是被一团浓重的阴云笼罩着。院门虚掩着,刚一推开,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压抑的哭声就扑面而来。堂屋里,小雅的母亲王婶瘫坐在椅子上,
头发散乱,面如金纸,嘴里不断念叨着“我的小雅,我的女儿”。小雅的父亲刘叔,
一个平日里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的壮汉,此刻却缩在墙角,抱着头,一言不发,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屋里还围着几个邻居,脸上都挂着同情和无措。看到陈默进来,
王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默!你是读书人,
你最有办法了!你快帮婶子把小雅找回来啊!她才十九岁啊!
”王婶的指甲深深刻进了陈默的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只能感觉到那份绝望的重量。
“王婶,你别急,慢慢说。小雅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王婶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在旁边人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发生在三天前的晚上。晚饭后,
小雅说出去散散步,就再也没回来。她平时很乖,天黑前必定回家,从不在外面逗留。
那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不对劲的地方……”王婶努力回忆着,“那天……那天吃饭的时候,她好像没什么胃口,
一直看着手机,我问她跟谁聊天,她就说是一个同学。”“手机呢?她的手机带在身上吗?
”刘叔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带走了。但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打不通,
关机了。”关机。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是没电了,还是被人为关掉了?
陈默环顾着这个简陋的家,目光落在小雅的房间。房间很小,收拾得干净整洁。
书桌上摆着几本高三的复习资料,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她和陈默小时候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天真烂漫。陈默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他在房间里仔细地检查,
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书桌,衣柜,床底……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慌。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床头的枕头下,
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不属于枕头的东西。他心里一动,将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一看,不是信,也不是日记。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画的是村子后山的地形。在地图的一个角落,
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眼睛,又像是一个漩涡。而在符号的旁边,
用红笔重重地标注了一个字。“逃”。第二章逃?这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默的心上。
这不是走失,也不是简单的失踪。这是有预谋的逃离,或者……是被迫的。
陈默捏紧了手里的地图,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他没有声张,将地图悄悄折好,
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直觉告诉他,这张地图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但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人心隔肚皮,谁都可能是秘密的一部分。“阿默,找到了什么吗?
”三叔凑过来,小声问道。陈默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些女孩子的零碎东西。
”他走出房间,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刘叔和王婶说:“刘叔,王婶,你们再仔细想想,
小雅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刘叔茫然地摇头,
“小雅那孩子,性格温顺,见谁都笑脸相迎,村里谁不喜欢她?怎么会得罪人?
”王婶也附和道:“是啊,她刚高考完,天天在家等成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就那晚……”线索似乎又断了。陈默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村里这几天,
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这个问题一出,堂屋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村民们你看我,
我看你,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李家婶子开了口。
“陌生人……倒是没见着。不过……”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不过什么?李婶,
你快说啊!”王婶急切地催促。李婶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
小雅失踪那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好像看到村东头那个‘哑巴’,鬼鬼祟祟地往后山去了。
”哑巴。这个称呼让陈默皱起了眉。哑巴本名叫张奎,不是天生的哑巴,
据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嗓子。他无父无母,一个人住在村东头最破旧的老屋里,
靠着上山打猎、采药为生,平日里不与村民来往,眼神总是阴沉沉的。村里的孩子都怕他,
背后都叫他“哑巴疯子”。“真的假的?你没看错?”一个村民质疑道。
“我老婆子眼睛是花了,但还没瞎!”李婶不服气地嚷嚷,“那么晚了,一个大男人,
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山上跑,不是干坏事是干嘛?”麻袋!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
差点又晕过去。“他……他把我的小雅……”“王婶你别瞎想!”陈默立刻打断她,
“李婶只是说看到他上山,没说别的。”尽管这么说,陈默的心里也掀起了波澜。
一个性格孤僻的哑巴,一个深夜上山的背影,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这一切串联起来,
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村长呢?”陈默问,“村长知道这件事吗?”“村长说了,
不让咱们瞎猜,说哑巴就是个怪人,别去招惹他,免得惹祸上身。”三叔在一旁小声说。
又是村长。从报警到现在的态度,村长似乎一直在试图“维稳”,压下这件事。这不正常。
陈默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哑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偶尔几声犬吠。陈默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
哑巴张奎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窝棚。
院墙是用烂泥和石头胡乱堆的,院门只是一扇破木板。陈默推开木板,
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混杂着野兽皮毛的腥气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
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有人吗?”陈末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户纸发出的“呼啦”声。他壮着胆子,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屋里照去。
光柱所及之处,满是灰尘和蛛网。墙角堆着一些兽皮和捕兽夹,
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屋子正中,放着一张破桌子,桌上只有一个豁了口的碗。
人不在家。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大晚上的,他能去哪?难道又上山了?他正准备离开,
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桌子底下的一个角落。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陈默蹲下身,
凑近了看。那是一抹不属于这个破败屋子的颜色。粉色。他伸出手,
将那个东西从黑暗中勾了出来。借着光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小块布料。粉色的,
上面还带着一朵小小的碎花。他记得清清楚楚,王婶说过,小雅失踪那天,
穿的就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布料的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下来的。
陈默将布料攥在手心,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和恐惧。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回来了!陈默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熄灭了手机手电,
闪身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瘦削的黑影出现在门口。是哑巴张奎。
他背上果然背着一个麻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他走进院子,没有进屋,
而是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口早已干涸的废井。他放下麻袋,吃力地挪开盖在井口的石板。
然后,他解开麻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
陈默隐约看到,从麻袋里滚落的,似乎是一些沉重的、带着泥土的东西。做完这一切,
张奎又费力地将石板挪回原位,还用脚踩了踩,确定严丝合缝。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他发现了!第三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几乎要冲破喉咙。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黑暗中,
他和张奎的目光隔空对峙。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和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这种眼神,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跑?
还是……就在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时,张奎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那间破败的屋子,
点亮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光在窗户上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这是……什么意思?放过自己了?陈默不敢相信,但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再退后,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院墙,才猛地转身,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院子。他一口气跑回了三叔家,关上门,
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叔被他吓了一跳。“阿默,你这是怎么了?
见鬼了?”陈默没有回答,他摊开紧握的手掌。掌心里,那块粉色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皱成一团。“三-叔……这是在哑巴家找到的。”三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这不是小雅裙子上的料子吗?!”“还有,
”陈默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有些不稳,“我看到他了,他刚从后山回来,
往院子里的枯井里倒了一麻袋的东西!”“什么?!”三叔惊得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肯定是那哑巴害了小雅!咱们快叫人,把他抓起来,把他家那口井给刨开!
”三叔说着就要往外冲。“等等!”陈默一把拉住他。“等什么等!再等小雅就没命了!
”三叔急得眼睛都红了。“三叔,你冷静点!”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张奎最后那个眼神,那个摇头的动作。
那不像是凶手的眼神。那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是一种无奈的暗示。“你想想,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发现了我这个目击者,他会那么轻易地放我走吗?”三叔愣住了,
激动的情绪冷却下来。“那……那你的意思是?”“我怀疑,他在井里藏的,可能不是小雅。
”陈默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可能是在帮别人处理什么东西,或者,
他是在故意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引开注意力?为什么?”“为了保护真正的线索,
或者……保护某个人。”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地图。“这,才是我今晚最大的发现。
”他将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那个用红笔标注的“逃”字。三叔凑过来,
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眯成一条缝。“这是……后山的地形图?这个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小雅把它藏在枕头底下,还写了一个‘逃’字,
说明她预感到了危险,并且这个危险和地图上标记的地方有关。”“那我们还等什么,
明天一早就按着地图去找!”“不行。”陈默再次否定,“这张地图,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如果哑巴的事情只是一个烟幕弹,
那说明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一旦拿着地图大张旗鼓地去找,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给小雅带来更大的危险。”三叔急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奇怪的符号上。像眼睛,又像漩涡。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关于落雁村的一切。这个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现实中,
而是在……村里老人们讲的故事里。一个关于“山鬼”的传说。传说落雁村的后山深处,
住着一个山鬼,它长着一只巨大的独眼,能看穿人心。惹怒了它,就会被它拖进山洞,
永世不得超生。村里的老人常常用这个故事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不让他们往后山深处跑。
难道,小雅画的这个符号,就是传说中的“山鬼之眼”?一个念头在陈默脑中闪过。“三叔,
村里最年长的人是谁?”“最年长的?应该是住在山脚下那个聋婆婆吧,都快九十了,
耳朵听不见,眼睛也花了。”“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现在?都半夜了,她早睡了。
”“等不了了。”陈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聋婆婆,或许知道些什么。
两人再次走入夜色。聋婆婆的家比哑巴的家还要破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探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聋婆婆的声音像是从古井里发出来的,苍老而遥远。
陈默赶紧上前,将聋婆婆请回屋里。他知道跟她说不清楚,
索性直接将那张地图摊在了她面前,指着那个“山鬼之眼”的符号。
聋婆婆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很久。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嘴唇哆嗦着,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突然,她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别去……千万别去那个地方……”她的声音不再含混,
而是带着一种刺破耳膜的尖利。“那是……吃人的地方!”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婆婆,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聋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听婆婆的话,忘了它,就当没见过这张图……不然,
你也会被吃掉的……”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手,瘫倒在椅子上,
嘴里反复念叨着:“吃人的地方……吃人的地方……”无论陈默和三叔再怎么追问,
她都只是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从聋婆婆家出来,三叔的脸都白了。“阿默,
这……这事怎么越来越邪乎了?还扯上什么吃人的地方了。”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三叔还要凝重。聋婆婆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符号,那个地方,
绝对隐藏着村里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知情者恐惧到失语的秘密。而小雅,
很可能就是因为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不管那个地方有多危险,不管那里藏着什么秘密。为了小雅,他必须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信他。”第四章别信他。短短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瞬间刺入陈默的脑海。他?他是谁?
是哑巴张奎?是村长?还是三叔?这个深夜发来匿名短信的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陈默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充满了疑点和谜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叔。三叔正一脸忧色地看着他,“阿默,谁发来的短信?
是不是有小雅的消息了?”陈默迅速将手机收起,摇了摇头。“垃圾短信。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看上去对他毫无保留的亲三叔。
“三叔,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陈默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明天,
我们再从长计议。”三叔虽然心急,但也知道陈默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回到三叔家,
陈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粉色的布料,倒进枯井的麻袋,
聋婆婆恐惧的眼神,还有这条神秘的短信……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却似乎越来越远。
他拿出那张地图,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再次仔细研究。这幅地图画的范围并不大,
就是村子后面的那片山林。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几条山路,一条小溪,
还有几处特殊的标记,比如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
这些都是后山常见的景物。唯独那个“山鬼之眼”的符号,标注的位置非常奇怪。
它不在任何一条山路上,而是在一片被标记为“乱石坡”的区域深处。乱石坡,陈默有印象。
那是后山最难走的一片区域,遍地都是风化的碎石和荆棘,一不小心就会崴脚甚至滚下山坡,
村里人除了采药,几乎没人会去那里。小雅一个女孩子,去那里做什么?那个“逃”字,
究竟是想从那里逃出来,还是想逃到那里去?陈默翻来覆去地思考着,直到天色大亮。
他决定,不能再等了。他要亲自去一趟乱石坡。但他不能一个人去,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熟悉地形,又绝对可靠的帮手。可是在这个村子里,谁是绝对可靠的?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村民的脸,最后都一一否定。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哑巴,
张奎。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去找一个最大的嫌疑人当帮手?
这太疯狂了。可是,昨晚张奎那个奇怪的眼神和摇头的动作,以及那条“别信他”的短信,
让陈默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张奎,或许并不是敌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能说。
他的哑“巴”,或许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陈默决定赌一把。他没有告诉三叔,
一个人悄悄地再次来到了村东头。这一次,张奎家的院门开着。他正坐在院子里,低着头,
用一柄小刀专注地削着一根木头。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竟没有了昨晚的阴森,反而多了一丝孤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陈默,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与他平视。他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张画着“山鬼之眼”的地图。
张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削木头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
有了然,还有一丝……悲哀。陈默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去找这个地方。我需要一个向导。”张奎沉默着,没有反应。
陈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你昨晚在井里倒的,是打猎挖的陷阱里,
不小心掉进去摔死的野猪,对不对?你故意弄出那么大动静,
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张…奎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猜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追问,“你在保护谁?还是……你在害怕什么?”张奎的嘴唇翕动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挣扎。最终,
他颓然地低下头,拿起地上的小刀,在潮湿的泥地上,用力地划了两个字。“村长。”村长!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一脸正气,口口声声说要“稳定大局”的村长?
张奎是在保护村长?还是在指控村长?不等陈默细想,张奎又在地上划了几个字。“别去。
危险。”“小雅就在那里,对不对?”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张奎没有回答,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但你去了,也只会跟她一个下场。
陈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来,小雅真的还活着,但处境极其危险。“我必须去。
”陈默的态度无比坚决,“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陈默猛地回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奎。他……他会说话?虽然只是两个字,而且异常艰难,但他确实开口了。
张奎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乱石坡,
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最后,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陈默瞬间明白了。等天黑。
天黑之后,他带自己去。就在陈默以为终于取得了突破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是村长焦急万分的声音。“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
”“刘家闺女小雅的尸体……在后山的水库里……找到了!”第五章尸体找到了?在水库里?
这个消息像一个晴天霹雳,瞬间将陈默炸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他手里的地图,
聋婆婆的警告,张奎的暗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后山的乱石坡。
怎么会突然在水库里发现了尸体?“不!不可能!”陈默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一定是假的!是有人在混淆视听!他猛地回头看向张奎。张奎的脸上也满是震惊和茫然,
显然,这个消息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村里的大喇叭还在继续广播,
村长让各家各户派人去水库帮忙打捞。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惊叫声,议论声,
响成一片。无数村民从家里涌出,潮水般地向着后山水库的方向跑去。
三叔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看到陈默,一把抓住他。“阿默!你听到了吗?
小雅她……她……”三叔老泪纵横,说不下去。“我不信!”陈默的眼睛赤红,
“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快去看看!”他拉着三叔,随着人流,疯狂地往水库跑去。
张奎也跟在他们身后,眉头紧锁,步履沉重。落雁村的水库在村子东北角,
是拦截山泉水形成的一个小水库,水不深,但水底长满了水草,十分浑浊。他们赶到时,
水库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村长和几个民兵站在水边,脸色凝重地指挥着。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已经脱了衣服跳下水,正在合力往岸上拖拽着什么。
小雅的父母也在人群中。王婶已经哭得不成人形,被人死死架住,身体却还在疯狂地挣扎,
想要冲向水边。“我的小雅!让我看看我的女儿!!”刘叔则像一尊石像,死死地盯着水面,
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拼命地往前挤,想要看清楚。
终于,水里的东西被拖上了岸。那确实是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
长长的黑发像水草一样缠绕在脸上和身上。虽然被水泡得有些浮肿,但那身形,那衣服,
分明就是刘小雅!“啊——!!!”王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挣脱了束缚,扑了过去,
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放声痛哭。人群中响起一片叹息和抽泣声。完了。一切都完了。
陈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推测,
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的线索,结果却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小雅死了。不是失踪,不是被困,是死了。三叔在一旁也老泪纵横,
拍着大腿哭喊:“可怜的孩子啊……怎么就想不开投了水库呢……”投水自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个高考失利、想不开的年轻女孩,自己走上了绝路。
派出所的人很快又来了。还是上次那两个民警,他们简单地勘察了现场,询问了几个村民,
最后得出了初步结论:排除他杀可能,系溺水身亡。对于这个结论,
悲痛欲绝的刘家父母没有异议,围观的村民们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每年高考后,
因为成绩不理想而做傻事的孩子,新闻里也不少见。事情似乎就这么盖棺定论了。
村长叹着气,开始安排后事,让大家散了,不要打扰逝者安息。人群渐渐散去,
只留下刘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水库边回荡。陈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所谓的“尸体”。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理智告诉他,
应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他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这不是小雅!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那具尸体被水泡得太久,面目已经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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