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野菜饺子死了。
再睁眼，我飘在半空，看着我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媳妇，周婷。
“妈！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你醒醒啊妈！”
她旁边，是我五岁的孙子，正抱着她的大腿，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死了，死因是吃了周婷从乡下寄回来的，带毒的野菜。
我死了。
死得挺窝囊。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是食物中毒。
毒物来源，是我那刚从乡下寄回来的儿媳妇，周婷，亲手包的野菜饺子。
警车呼啸着带走了周婷。
我那老实巴交的儿子，陈浩，瘫坐在地上，抱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辈子要强，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
被儿媳毒死。
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
可这事儿，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叫张兰，今年五十五。
半辈子都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攒下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还有几十万存款。
我以为我能安享晚年，看着孙子长大，结果……
周婷被带走的时候，一声没吭。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就那么平静地，跟着警察走了。
倒是我的孙子，小宝，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我要奶奶！爸爸，奶奶去哪儿了？”
陈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躺着的方向。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宝乖，奶奶睡着了。”
睡着了？
我看着自己冰冷的尸体，苦笑一声。
这可不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我的魂魄似乎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在我家里进进出出，取证，拍照。
他们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剩下的野菜饺子。
还有周婷寄回来的那个快递包裹，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野菜的碎末。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周Ting。
陈浩被叫去录口供。
我跟着飘了过去。
警察问他，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矛盾。
陈浩低着头，声音沙哑。
“没有。我妈……跟我媳妇关系还行。就是偶尔会因为带孩子的事，拌几句嘴。”
“拌嘴？”警察的语气很严肃，“具体说说。”
“我妈……她比较节省，总觉得周婷给孩子买的东西太贵，浪费钱。周婷觉得，不能苦了孩子。”
“就这些？”
“嗯……还有，我妈一直想让我们把乡下的房子卖了，在市里再买一套。周婷不同意，那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她想留个念想。”
警察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着。
我飘在一旁，心里一阵发堵。
陈浩说的都是实话。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乡下的破房子，留着能干嘛？还不如换成钱，给小宝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周婷那死脑筋，就是不听。
为此，我们俩没少闹别扭。
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怀恨在心？
不至于吧。
为了套破房子，就下毒杀人？
我还是不相信。
周婷那孩子，虽然跟我有些观念不合，但平时看着挺温顺的。
她会做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作为一缕孤魂，见证了我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都是些街坊邻居和远房亲戚。
大家看着陈浩和小宝，都唏嘘不已。
“多好的一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是啊，摊上这么个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听说已经被抓了？这种人，就该枪毙！”
陈浩抱着我的黑白照片，双眼无神。
小宝依偎在他身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看着心疼，想去抱抱我的孙子，可我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只能无力地看着。
葬礼结束后，家里变得空空荡荡。
陈浩请了几天假，在家陪着小宝。
父子俩，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这天晚上，陈浩在给小宝洗脚。
小宝突然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陈浩的手一顿，水洒了一地。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比奶奶去的地方还远吗？”
陈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小宝擦干了脚，把他抱回了房间。
我看着陈浩落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我这个儿子，从小就老实。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我这个当妈的，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浩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我的亲弟弟，张强。
他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姐夫！不对，阿浩！出事了！”
陈浩愣了一下，“小舅，出什么事了？”
张强喘着粗气，“周婷！周婷她……她被放出来了！”
“什么？！”
陈浩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也愣住了。
放出来了？
怎么可能？
人是我吃的她的饺子死的，证据确凿，怎么会放出来？
张强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陈浩。
“你自己看！这是公安局的通知！说是……证据不足！”
陈浩一把抢过文件，颤抖着手打开。
我也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婷有主观投毒故意，现决定不予批捕，予以释放。
证据不足？
怎么会证据不足？
我明明就是吃了她寄来的野菜饺子死的！
张强气得直跺脚，“阿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把你妈害死了，现在拍拍**就出来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陈浩死死地攥着那份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冰冷，充满了恨意。
“小舅，你放心。”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冲进了厨房。
我心里一惊，跟着飘了过去。
只见陈浩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菜刀。
那把刀，还是我活着的时候，花大价钱买的，锋利无比。
他想干什么？！
“阿浩！你冷静点！”张强也吓坏了，冲过去想拦住他。
陈浩一把推开他，眼睛猩红。
“她杀了我妈！我要让她偿命！”
他说着，就提着刀往外冲。
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傻儿子！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你进去了，小宝怎么办！
可我只是个鬼魂，我喊破喉咙，他都听不见。
眼看着陈浩就要冲出家门。
突然，“吱呀”一声。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周婷。
她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一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屋子里的三个人，不，是两个人一个鬼，都愣住了。
陈浩提着刀，傻傻地站在那里。
张强张着嘴，一脸错愕。
周婷看着提刀的陈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没有看陈浩，也没有看张强。
而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将怀里的襁褓，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陈浩和张强，最后，落在了我的遗像上。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妈。”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回来了。”
“这个孩子，是陈浩的。”
“他叫……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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