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蓝色的文件夹。
上面“外科手术及特殊治疗家属同意书”几个字，格外刺眼。
尽管我知道里面还有“放弃治疗”的选项，但这东西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王医生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不耐。
“既然你们家属内部无法达成一致。”
“那就按照流程来。”
“这是协议书。”
“你们是病人的直系亲属，你们来签。”
他把文件夹，直接递向了周琴和周慧。
那本该由我这个孙子辈处理的事情，现在，精准地落到了两个女儿的头上。
周琴和周慧的身体，同时僵硬了。
她们看着那个蓝色文件夹，如同看着一条毒蛇。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一个足以把她们钉在耻辱柱上的选择。
接了，签了字，她们就是亲手断送母亲性命的罪人。
不接，那就意味着，她们必须推翻自己之前所有的说辞。
承认自己有钱。
并且，把钱拿出来。
“怎么不接？”我站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刚才不是还说没钱吗？”
“没钱，唯一的选择，不就是签字吗？”
“还是说，你们想赖着医院？”
“让医院给你们免费治疗？”
我的每一句话，都在加剧她们的窘迫。
大姑父张强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狠狠地瞪了周琴一眼。
那眼神里的怒火和羞耻，几乎要喷涌而出。
周琴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但张强，别开了头。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无法想象，如果今天妻子真的签了字，明天他在单位，在朋友面前，该如何自处。
“亲家母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她？”
“为了几百万拆迁款，连亲妈的命都不要了？”
这些闲言碎语，会像苍蝇一样，永远地缠绕着他。
小姑父李伟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他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一把拉过周慧，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快速地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全部。
但从他不断瞟向我的眼神，和“犯法”、“坐牢”这几个模糊的口型里。
我能猜到，他是在分析利弊。
他在计算，是损失几十万块钱的代价大，还是背上“遗弃罪”的罪名，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的代价更大。
他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亲情、道德，在他那里，都可以换算成具体的金额。
周慧的脸色，在他急促的低语中，变得越来越白。
显然，李伟的分析，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们以为，这只是家庭纠纷。
哭一哭，闹一闹，事情总能过去。
她们从没想过，这件事，会上升到法律层面。
会和“犯罪”，扯上关系。
王医生见她们迟迟不肯接，皱起了眉。
“我再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后，如果费用还没有到账，协议也没有签署。”
“我只能上报医院管理部门，并且报警处理了。”
“我们医院，不能让病人不明不白地躺在 ICU 里。”
“这是对病人不负责，也是对其他等待床位的病人不公平。”
报警！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琴和周慧的心上。
她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裂痕。
“建阳……”
大姑父张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妥协。
“凡事，别做得太绝。”
“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看着他。
“姑父，做得绝的，不是我。”
“是她们。”
“如果今天，她们但凡有一点作为女儿的样子。”
“哪怕她们说，我们尽力凑钱，我们砸锅卖铁。”
“哪怕她们只拿出二十万，三十万。”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我也认了。”
“可她们是怎么做的？”
“她们揣着几百万，一人丢给我一万块钱。”
“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说，剩下的九十一万，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们想让我，替她们尽孝。”
“她们想用我的钱，买她们的好名声。”
“姑父，你告诉我。”
“这件事，换成是你，你能忍吗？”
张强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而我，把这层虚伪的面子，彻底撕碎了，露出了里面肮脏的内里。
“钱，我们可以出！”
张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琴的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而另一边的周慧和李伟，则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姐夫！你……”李伟急了。
张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还真想让你老婆去签字？”
“还是说，你想等警察来了，上一次社会新闻？”
“‘拆迁户为夺家产，拒绝为母亲治病’，这个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李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是一个小商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人脉。
如果真闹上新闻，他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张强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我。
“九十三万。”
“我们两家，一家一半。”
“四十六万五千。”
“这笔钱，我们出。”
“但是，我们有个条件。”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以后，妈由你来照顾。”
“我们只负责出这一次的钱。”
“她出院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们再没关系。”
“赡养协议，我们可以重新签。”
他的话，冷酷到了极点。
这就是他的算盘。
用四十几万，买断和母亲之间所有的亲情与责任。
一笔交易。
彻头彻尾的交易。
周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周慧和李伟对视一眼，眼神里，竟然透出了意动。
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花钱，消灾。
一劳永逸。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表情各异的脸。
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也无比的悲哀。
为了钱，他们可以放弃一切。
亲情，责任，良知。
“好啊。”
我点点头，答应了。
“我没问题。”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张强皱眉：“什么条件？”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录音功能的红色计时条。
它已经跳动了，超过半个小时。
“我的条件就是。”
“你们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包括大姑父你提议的，用钱买断赡养责任。”
“也包括小姑父你，和我小姑商量怎么逃避法律责任。”
“现在，你们先去把钱交了。”
“等奶奶的治疗费用，全部到账。”
“我们再来谈，这份录音，该怎么处理。”
“以及，那份新的赡养协议，该怎么签。”
话音落下。
整个走廊，死一样的寂静。
张强和李伟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谈判的。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我砧板上的鱼肉。
任我宰割。
“你……你算计我们！”
周慧指着我，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形。
我笑了。
“彼此彼此。”
“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现在，是去缴费，还是等我把这份录 py 音，发到家族群里，或者，交给警察？”
“你们，自己选。”
周建阳周琴周慧笔趣阁 奶奶住院姑姑们哭穷逼我钱，我当场拨电话：放弃治疗免费阅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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