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得急,只带了两个贴身小厮。
他前脚刚离开侯府,后脚我就让迎春落了锁,将整个正院都封了起来。
美其名曰,侯爷远行,我心中挂念,需静心祈福,不见外客。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侯爷是去接谁,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我全不在意。
这些人的目光,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我坐在花梨木大书桌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
当年我爹,吏部侍郎林正德,为了让我这个庶女能在侯府站稳脚跟,几乎是倾尽半个家底。
良田千亩,铺子十间,还有数不清的古玩珍宝,金银玉器。
这些年,我都用嫁妆的收益来贴补侯府开销。
沈砚那个安远侯的爵位,听着风光,其实是个空壳子。
俸禄微薄,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哪一样不要钱?
没有我的嫁妝,他连侯爷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如今,是时候把这些都收回来了。
我提笔,蘸了墨,开始一项一项地清算。
迎春在一旁为我磨墨,忧心忡忡。
「夫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侯爷回来……」
「他回来,」我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墨迹,「看到的就是一个需要他自己养活的家。」
我停下笔,看向迎春。
「你怕了?」
迎春咬了咬唇,摇摇头,眼神却坚定起来。
「奴婢不怕。奴婢是夫人的人,夫人去哪,奴婢就去哪。」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从林家就跟着我。这七年,她陪我经历了所有风雨。
是我在这座冰冷宅院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好。」我点点头,「那你就帮我。把这些年用我嫁妆银子置办的产业,田产,还有给下人们发的月钱,一笔一笔,都给我算清楚。」
「我要让侯府,回到七年前的样子。」
迎-春-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是,夫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闭门不出。
我和迎春两个人,几乎是住在了书房里。
一本本账册被翻开,一笔笔款项被核对。
数字是冰冷的,也是最真实的。
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七年,我为这座侯府付出了多少。
而沈砚,又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多少。
我让人去我名下的铺子和田庄传话,从这个月起,所有的收益,不必再入侯府的账,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管事们都是我父亲当年挑选的老人,忠心耿耿,自然是言听计从。
消息传到府里,下人们都炸了锅。
没有了我的嫁妆填补,府里的开支立刻就捉襟见肘。
这个月的月钱,眼看就要发不出来了。
几个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来我院子门口求见。
我一概不见。
让他们去找侯爷。
侯爷不在?
那就等着。
府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善妒,容不下侯爷的新欢,要卷款跑路。
有人说我心狠,要掏空侯府,让侯爷和即将进门的小侯爷喝西北风。
这些话,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耳朵里。
我只是一笑置之。
他们说得对。
我就是要掏空侯府。
只不过,我不是跑路,我是回家。
半个月后,沈砚的信从金陵寄了回来。
信是送-到我手里的。
我拆开,信纸上是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但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他没有问我一句好不好。
通篇都在说柳如烟和那个孩子。
说她如何柔弱可怜,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说那个叫沈念的儿子,如何聪明伶俐,眉眼像他。
「念」?
思念的念吗?
我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他终于提到了我。
「如烟身子弱,又初到京城,恐有不适。你将东院最好的揽月阁收拾出来,多添些她惯用的东西。再挑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好生伺候。切记,万不可怠慢。」
揽月阁。
那是整个侯府除了我住的正院之外,最好的一处院落。
风景秀丽,冬暖夏凉。
他倒是会安排。
人还没回来,就已经把一切都规划好了。
他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任劳任怨,为他操持家业,还要为他的小妾准备房间的免费管家?
我将信纸扔进香炉。
火苗窜起,很快将那张纸烧成灰烬。
「夫人,侯爷他……太过分了!」迎春气得浑身发抖。
我却异常平静。
心死之后,再多的刀子,也伤不到我了。
「去,叫人把揽月阁……」我顿了顿,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
「给我砸了。」
迎春愣住了。
「夫……夫人?」
我回过头,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把揽-月-阁,从里到外,给我砸个稀巴烂。」
「桌椅,屏风,瓷器,古玩,一样不留。」
「既然侯爷这么喜欢念旧,我就让他回来好好看看,什么叫物是人非。」
迎春的眼睛亮了。
她用力点头,「奴婢遵命!」
很快,正院里养着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家丁,被我叫到了面前。
这些人,都是我用嫁妆银子养着的,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我将命令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看到我冰冷的眼神,没人敢质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向揽月阁。
很快,叮叮当当的打砸声,响彻了整个侯府。
瓷器碎裂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曲狂乱的交响乐。
所有的下人都被惊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府里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
「夫人,使不得啊!这揽月阁里的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啊!侯爷回来,会……会杀了您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价值连城?」
「这里面哪一样,不是我林家的东西?」
「我砸我自己的嫁妆,与侯爷何干?」
管家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他,转身看着那座正在被摧毁的精美院落。
砸吧。
砸得越碎越好。
就当是,为我这七年的青春,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打砸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揽月阁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走进院子,踩在满地的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心里,竟有种奇异的痛快。
迎春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夫人,都处理干净了。」
我点点头。
「把门锁了。从今天起,这里是禁地。」
正说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回来了!」
我心中一凛。
侯府老夫人,沈砚的母亲。
当年就是她,逼走了柳如烟,又一手操办了我和沈砚的婚事。
她常年在京郊的寺庙里礼佛,鲜少回府。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雍容华贵,满脸煞气的老妇人,已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揽月阁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毒妇!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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