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是痰迷心窍，需要静养，不是什么大毛病。”
“痰迷心窍？”李氏咋舌，“得好好将养才是，大嫂，老太太院里的丫鬟婆子可还得力？若是不得力，我那边倒有几个能干的，借过来使使也成。”
王氏眉头微微一皱：“不必了，娘院里的人尽够使。”
“大嫂别客气嘛，都是一家人——”
“二嫂，你这嗓门能不能小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娘子钱氏款款走了进来。
她三十上下，生得细眉细眼，皮肤白净，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褙子，头上只簪着一支玉钗，瞧着倒比李氏端庄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便知是个心思深沉的。
“娘正病着呢，你这么大声嚷嚷，也不怕吵着娘。”钱氏说着，走到床边，轻声细语道，“娘，儿媳来看您了。”
周氏依旧昏睡着，没有反应。
李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三弟妹，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也得有个分寸。”钱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转头对王氏道，“大嫂，娘这病来得蹊跷，昨儿我还瞧见娘在院子里遛弯呢，精神头好得很，怎么一夜之间就病成这样？”
王氏道：“大夫说是痰迷心窍，想是昨夜受了风寒。”
“受了风寒？”钱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却往周氏床边的丫鬟婆子身上扫了一圈，“娘身边伺候的人，可是不尽心了？”
此言一出，老太太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脸色都变了。
大丫鬟春杏连忙跪下：“三娘子明鉴，奴婢们日夜守着老太太，不敢有丝毫懈怠，昨夜老太太睡得好好的，半夜里忽然就喘不上气来，奴婢们吓坏了，连忙去请大夫……”
“行了行了，起来罢。”王氏摆摆手，“三弟妹也是关心老太太，并非怪罪你们。”
王氏也不满钱氏这番作态，现在府里管事的人是她，钱氏这么问不就是暗指她管家不利吗？
钱氏笑了笑，不再说话。
李氏却不依不饶：“我说三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老太太院里的人不尽心？还是怀疑嫂嫂管家不用心？”
“我可没这么说。”钱氏慢条斯理道，“二嫂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你——”
“好了。”王氏沉声道，“娘还病着呢，你们有什么话，出去说。”
李氏和钱氏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不再吭声。
三房的娘子们在正房里守了一个时辰，周氏才悠悠转醒。
“娘，您醒了？”王氏连忙上前，“可觉得好些了？”
周氏眨了眨眼，目光浑浊，好半晌才认出眼前的人：“是……是大郎媳妇啊……”
“是儿媳。”王氏握住周氏的手，“娘别怕，大夫已经来瞧过了，说是痰迷心窍，吃几剂药便好。”
“痰迷心窍……”周氏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要坐起来，“老二媳妇呢？老二媳妇在哪儿？”
李氏连忙凑上去：“娘，儿媳在呢。”
“你……你昨儿跟我说的那事……”周氏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想了一夜，想得头疼……”
王氏和钱氏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探究。
李氏脸色微变，干笑道：“娘，您病着呢，什么事儿等好了再说。”
“不……不行……”周氏抓着李氏的手，急切道，“那铺子的事……你说得对……老大媳妇她……”
“娘！”王氏察觉不对，沉声打断，“您先歇着，有什么事，等您好了再说不迟。”
周氏被这一声喝住，愣了愣，随即又躺了回去，嘴里兀自念叨着什么，渐渐又昏睡过去。
屋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王氏的目光落在李氏身上，淡淡道：“二弟妹，娘说的是什么事？”
李氏讪讪道：“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前几日我跟娘闲聊，说起铺子上的事……”
“什么铺子？”
“就是……就是马行街那间绸缎庄……”李氏吞吞吐吐道，“我听说那铺子生意好得很，便跟娘念叨了几句，说我娘家侄子如今没个活计，要是能去绸缎庄帮忙……”
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行街的绸缎庄，是她的陪嫁铺子。
“二弟妹。”王氏的声音冷了几分，“那铺子是我的陪嫁，写在嫁妆单子上的，与公中无干，你跟娘念叨这些，是什么意思？”
李氏被她的气势所慑，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服软：“大嫂，我也没说要抢你的铺子，就是……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紧巴，想跟娘诉诉苦……”
“日子过得紧巴？”王氏冷笑一声，“二弟每月的月例银子，可有短过你们一分一毫？逢年过节的赏赐，可有落下你们二房？你们自己不会过日子，倒来打我陪嫁的主意？”
“大嫂，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好了。”钱氏忽然开口，“娘还病着呢，你们吵什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道：“三弟妹说得是，此事日后再议，今日先不提了。”
李氏还想说什么，被钱氏拉了一把，只得悻悻闭嘴。
三房的娘子们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松鹤堂。
王氏带着两个女儿走在前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姑娘程婉仪小心翼翼地跟在母亲身后，不敢吭声。
她今年十四岁，生得温婉秀丽，性情也被她奶娘教得端庄稳重。
方才在周氏房里，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四姑娘程婉柔却忍不住了，拉着母亲的袖子道：“娘，二婶也太过分了，竟然打咱们铺子的主意！”
“住嘴。”王氏低声喝道，“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程婉柔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吭声。
大姑娘身边的奶娘孙婆子凑上来，低声道：“娘子，二房那边怕是早有预谋，周氏这病，只怕也跟二娘子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王氏沉声道，“她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把老太太气病了，如今倒装起好人来。”
“那咱们……”
小说《北宋丫鬟日常》 第7章 试读结束。
《北宋丫鬟日常》明珠徐曼娘章节精彩阅读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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