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韫顾墨铮陆啸霆完整版在线阅读(主角唐筱悦) 唐筱悦小说全本无弹窗

苏清韫深夜归家,撞见丈夫顾墨铮与好姐妹柳曼珠在床上缠绵。“清韫,

你听我解释……”“不必了,”她冷笑撕毁婚书,“这顾太太的位置,我让给她。”三年后,

上海百乐门最耀眼的新星“白玫瑰”轰动全城。顾家生意破产那晚,顾墨铮醉醺醺闯进后台,

却见新晋船王陆啸霆正温柔为她披上外套。镁光灯闪过,

白玫瑰对着镜头嫣然一笑:“介绍一下,我先生。”而暗处,柳曼珠捏着当年偷换的诊断书,

浑身发抖——原来苏清韫根本没得绝症。01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纱窗上几点濡湿的痕迹,悄没声息的,待到守夜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那雨便密了,

淅淅沥沥,连成一片绵冷的网,罩住了整个顾公馆。公馆是西式的小洋楼,

灰扑扑的墙面在雨夜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尖顶隐在沉厚的云层下,像一柄收拢的、沉默的伞。

苏清韫从黄包车上下来,细高跟鞋踩进门前水洼,溅起冰凉的水珠,沾湿了旗袍下摆。

墨绿色丝绒的料子,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着脚踝。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藤编医药箱,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本该是三天后才从杭州回来的。母亲的咳疾是老毛病,

请了上海最好的西医瞧过,开了新式的药丸,稳住了,便再也待不住。

顾家的生意近来有些波折,绸缎庄里压着一批货,墨铮嘴上不说,

眉间的蹙痕却一日深过一日。她记挂着。再者……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墨铮近来,

总有些神思不属。问他,只说是生意烦累。可她与他成婚五载,枕边人一丝气息的变化,

又如何瞒得过她去?只是他不愿讲,她便也不深究,总想着,夫妻之间,贵在体谅。

门口的榆树被风雨刮得簌簌作响,投下凌乱颤动的影子。楼里一片漆黑,

只门廊下留了一盏小灯,晕黄的一团,在风雨里飘摇不定。仆佣想是都睡熟了。

清韫放轻脚步,自己拿钥匙开了侧门。厅里空荡荡的,空气凝滞着,混合着老家具、绒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栀子花膏,是更张扬的,

西洋舶来的“夜巴黎”。她心口蓦地一跳。医药箱搁在楼梯边的矮柜上,

发出轻微一声“嗒”。她脱下湿了大半的披肩,搭在臂弯,一步步踏上铺着厚绒毯的楼梯。

脚步声被吸走了,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鼓噪,一声,又一声,撞得生疼。

那甜腻的气味,越往上,竟似越清晰了些。丝丝缕缕,缠绕在鼻端,挥之不去。主卧的门,

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切在走廊暗沉的地板上。

光里看得见微尘浮动。里面隐约有声音,压得极低的,女人的轻笑,像羽毛搔过耳廓,

带着餍足的、慵懒的沙哑。还有墨铮的声音,含混的,

是她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惫赖的温存。“曼珠……别闹……”曼珠?柳曼珠?

那个总是穿着最新款洋装,涂着鲜艳口红,挽着她手臂叫她“清韫姐”,

眼底却藏着她看不懂的光芒的柳曼珠?顾墨铮生意伙伴柳老板的妹妹,

她自认交好三年的“姐妹”?清韫觉得周身血液,一点点凉下去,冻成了冰碴子,

戳着血管内壁。手脚却是麻的,不听使唤。她像一尊失了魂的偶人,被那线光,

被那细微的声响,钉在了门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触到了光滑的胡桃木门板。“吱呀——”门被推开了。

视野骤然开阔。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光芒流泻下来,照亮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她的绣花拖鞋东一只西一只,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倒了好几个,

空气里浓郁的香水味几乎令人窒息。

而那张宽大的、铺着她亲手挑选的苏绣鸳鸯锦被的西洋床上……顾墨铮赤着上身,

闻声猛地回头,脸上慵懒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惊骇的苍白。他旁边,丝被滑落,

露出大片雪白肩背的,不是柳曼珠,又是谁?柳曼珠倒是比她哥哥镇定些,最初的惊慌过后,

竟飞快地扯起被子掩住胸口,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直直朝清韫望过来,里面没有愧疚,

没有惶恐,只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挑衅,和一种……奇异的、胜利者的怜悯。

时间仿佛停滞了。吊灯的光芒成了有实质的针,扎在清韫的眼球上。

她看着顾墨铮仓皇地抓过散落在地上的睡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嘴巴开合,

吐出破碎的音节:“清……清韫?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不是后天才……”柳曼珠轻轻“嗤”了一声,伸手撩了撩蓬松的卷发,那姿态,

竟像是在自家卧房一般自在。清韫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目光从顾墨铮慌乱的脸,

移到柳曼珠那张娇艳却此刻显得格外可憎的面孔,再移到凌乱的床褥,那对刺眼的鸳鸯,

其中一个似乎正在无声地嘲笑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恶心感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可她脸上,却奇异地没有表情。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冷。冷到极致,

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缓缓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晰的“叩、叩”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早已死去的心上。

她径直走到床边的小几前,那里放着她的首饰匣子,底层,压着那纸婚书。大红的底子,

烫金的字,当年顾家老爷亲自请人写的,见证着顾苏两家的联姻,

见证着她苏清韫五年来的光阴与期盼。顾墨铮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裹紧了睡袍,

上前一步,想要拉她的手臂,声音干涩发颤:“清韫,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曼珠……我们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解释?清韫终于动了。

她极慢、极慢地转过头,看向顾墨铮。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像是结了千年的寒冰,

映不出半点他的影子。“解释什么?”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飘,

“解释你们如何‘一时糊涂’,糊涂到了我的床上?解释这满屋子的‘夜巴黎’,

是如何庆祝你们这场‘糊涂’?”顾墨铮被她眼底的冰碴刺得一缩,竟哑口无言。

柳曼珠却在一旁幽幽开口,声音又软又腻,却字字带刺:“清韫姐,你别怪墨铮哥。要怪,

就怪我吧。是我……情不自禁。你常年忙着照顾娘家,身子又不好,

墨铮哥他心里也苦闷……”身子不好?清韫心中冷笑。是了,去年一场风寒,拖了许久,

医生说是体质虚亏,需好生静养。原来这“静养”,便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成了他们理直气壮的借口!清韫不再看他们。她低下头,手指抚过那纸婚书。纸质依旧挺括,

颜色却仿佛在眼前迅速褪去,变得陈旧,丑陋。她捏住一端,然后,用力。

“嘶啦——”清脆的裂帛之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红色的纸片被一分为二,

再二分为四……她撕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碎纸片如同凋零的花瓣,

纷纷扬扬,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顾墨铮僵硬的脚边,落在柳曼珠微微睁大的眼眸前。

“顾墨铮,”她抬起头,最后一次,清清楚楚地叫他的名字,“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情分,

便如此纸。”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顾墨铮惨白的脸,

落在柳曼珠瞬间亮起却又隐含不安的眼中,嘴角竟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顾太太的位置,”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让给她。”说完,她不再停留,

转身走向衣帽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只拿了一只随身的小皮箱,

拣了几件素日常穿的、料子实在的旗袍和衣物,

放了几件母亲留给她的、不算值钱却意义非凡的首饰。首饰匣最上层,

那对顾家下聘时送的金镶玉镯子,她看也没看。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

顾墨铮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收拾,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柳曼珠倚在床头,攥紧了被角,

脸上的得意渐渐被一种不确定的阴霾取代——她预想过苏清韫会哭,会闹,会崩溃,

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决绝的冷静。清韫拎起皮箱,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融在窗外渐沥的雨声里,凉透骨髓:“祝二位,

百年好合。”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一室令人作呕的暖光与甜腻。

走廊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小灯,依旧顽强地亮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脚步很稳。拿起矮柜上的医药箱,披上那件半湿的披肩,拉开公馆沉重的大门。

风雨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深夜的寒气,卷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暖意。她没有伞,

径直走进雨幕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终于滚落的热泪混在一起,迅速冷却。

黄包车早已不见踪影。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泛着幽冷的光。

远处,不知哪家楼宇还亮着几星灯火,像是浮在黑色海面上的、即将沉没的船。

苏清韫挺直了背脊,拎着皮箱,朝那无边的黑暗与风雨深处走去。

身后那栋曾经被称为“家”的小洋楼,迅速缩小,最终彻底被雨夜吞噬。她的脸上泪痕未干,

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冰冷雨水的浇灌下,一点点破土,生出坚硬而锋利的芽。这一夜,

顾公馆的灯,很晚才熄。而嘉禾镇的雨,下到了天明。02三年后。上海。初秋。

夜色下的上海滩,是另一个世界。白日的喧嚣沉淀下去,浮上来的,

是另一种更为靡丽、更为躁动的气息。霓虹灯管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

“百乐门”三个鎏金大字,在万千灯火的簇拥下,耀眼夺目,像是这海上最引人堕落的灯塔。

门前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绅士,珠光宝气的名媛,还有各种崭新锃亮的私家轿车、黄包车,

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汽车尾气,

以及一种名为“繁华”的、醉人而空虚的味道。今晚,百乐门有大事。据说,

从北平重金礼聘来的歌女“白玫瑰”,首次登台。传闻里,这位白玫瑰不仅歌喉婉转,

能唱最新潮的爵士乐,也能唱韵味十足的江南小调,更有一身神秘气质,令人倾倒。

海报贴了满城,却只有一抹窈窕的剪影,看不清面容,愈发撩拨得沪上名流心痒难耐。

舞厅内,灯光暗沉,只留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白得晃眼。乐池里,

穿着白色西装的乐队已经就位。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

在昂贵的酒气与香水味里涌动。二楼最好的包厢,垂着厚重的丝绒帷幕。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挑开一丝缝隙。顾墨铮透过缝隙,

望着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那空荡荡的、备受期待的舞台。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

眼角添了细纹,身上昂贵的西装依旧挺括,眼神却不再有当初那份志得意满的飞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焦躁,和极力掩饰的疲惫。顾家的生意,早不是当年光景。

自三年前那场丑闻——妻子苏清韫连夜出走,不久柳曼珠虽然入门,却始终未能真正掌家,

流言蜚语从未停歇——顾家的信誉便一落千丈。加之时局不稳,洋货冲击,

绸缎庄的生意连年亏损,早已是外强中干。如今,他坐在这里,

更多是为了攀附包厢里另一位人物——新近崛起、风头无两的船王,陆啸霆。

陆啸霆就坐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却并不怎么抽,任那青烟袅袅升起。

他年纪不过三十许,相貌算不得顶英俊,但眉宇间一派沉稳从容,

是历经风浪后淬炼出的气度。眼神平静,偶尔掠过楼下喧嚣,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关于他的发家史,坊间传闻颇多,却无一能得到证实,

只知道他手眼通天,租界里洋人也让他三分。“陆先生,这白玫瑰的场子,

如今可真是一票难求。”顾墨铮收回目光,转身陪笑道,亲自为陆啸霆斟了一杯洋酒,

“听说北平那边,多少达官贵人为她捧场呢。”陆啸霆微微颔首,接过酒杯,

语气平淡:“顾老板费心了。”目光却并未在顾墨铮脸上多做停留。顾墨铮心下有些讪讪,

正欲再寻话题,楼下忽然灯光全灭,只剩舞台追光,雪亮一道。潮水般的私语声瞬间平息。

乐声响起,是慵懒而略带忧郁的萨克斯风前奏。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入那束光中。

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无袖,高开衩,料子是顶级的软缎,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却无半点多余装饰。头发烫成最时兴的样式,松松挽起,

鬓边别了一朵真正的、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她脸上覆着半张缀着细碎水晶的银色面纱,

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对远山般的黛眉,和那双……眼睛。

顾墨铮手中的酒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酒液泼洒出些许。那双眼睛,隔着面纱,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三年纷乱的时光,依然像一道冷电,猝不及防地劈入他眼底。

太像了……不,不是像。那眉眼的轮廓,那沉静中透出的疏冷,

甚至那微微仰起下颌的弧度……是苏清韫。他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怎么可能?

那个温婉甚至有些木讷、被他弃若敝履的苏清韫?

那个三年前雨夜离开后便杳无音信、据说已病重身亡的苏清韫?台上的“白玫瑰”已然启唇。

歌声流淌出来,并非想象中甜腻的嗓子,而是低回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像秋夜里拂过梧桐叶的风,寂寥,却又有一种抓人的力量。她唱的是一首新式的曲子,

歌词旖旎,可经她的口唱出来,那旖旎里便掺了冰,那哀婉里便带了刺。眼波偶尔流转,

掠过台下痴迷的众生相,那面纱后的眸光,冷静得近乎残忍。是她。真的是她。

顾墨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人,

三年来的许多细节碎片般涌上心头——柳曼珠入门后不久便声称有孕,

生下的儿子却体弱多病,性格更是被娇纵得无法无天;家中产业每况愈下,

柳曼珠除了变着法子支取钱财添置行头,对生意一窍不通,

更无半分苏清韫当年的持家之能;下人间流言不断,说他忘恩负义,

活该有此报应……原来她没有死。她不但没死,还脱胎换骨,

成了这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红歌女!她在这里,光鲜亮丽,受尽追捧,而他顾墨铮,

却快要连这百乐门的包厢钱都捉襟见肘!一种混合着震惊、暴怒、羞耻,

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悔恨与恐惧,在他胸中疯狂冲撞。他捏紧了酒杯,

指节泛白。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

几乎要掀翻屋顶。“白玫瑰!白玫瑰!”的呼喊声浪般涌来。台上的女子微微躬身谢幕,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面纱随着动作轻晃,那双眼睛,似乎极快、极冷地,

朝二楼包厢的方向扫了一眼。顾墨铮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撞在包厢的雕花栏杆上。

旁边的陆啸霆,却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雪茄,目光落在台上,专注地看了片刻。

直到那抹月白色身影消失在侧幕,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似有微光掠过。“唱得不错。”他淡淡评价。

顾墨铮却已完全听不进旁的话。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找到她!立刻!

马上!03后台比前场更显拥挤杂乱,却自有一种紧张的秩序。脂粉香、发油味、汗气混杂。

各种穿着华丽演出服、尚未卸妆的男女艺人穿梭往来,

夹杂着班头催促的吆喝、乐师收拾乐器的叮当声。属于“白玫瑰”的化妆间,

是单独隔出来的一小间,相对安静。门虚掩着。

苏清韫——或许此刻更应称呼她为“白玫瑰”——坐在镜前,微微仰着头,

任由贴身的丫头小翠帮她拆卸发间那朵已有些萎蔫的白玫瑰,和繁复的发饰。

水晶面纱早已取下,搁在妆台上,映着明亮的灯泡,碎光粼粼。镜中的脸,

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与温婉,眉目依旧精致,却像是被时光和某种坚硬的决心重新雕琢过,

轮廓更清晰,线条更冷冽。皮肤是长期昼伏夜出养成的、不见天日的白皙,

唇上涂着正红的口脂,艳丽逼人,可那双眼睛,卸下舞台上的流光溢彩后,

只剩下深潭般的静,和一丝掩藏极好的倦。“**,今晚的捧场可真了不得!

”小翠一边麻利地动作,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二楼包厢里,

连那位新来的船王陆先生都来了!还有……”她话未说完,化妆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撞在墙上,发出不大不小一声闷响。顾墨铮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促,

头发被外面的微风吹得稍显凌乱,眼睛死死盯着镜前那个月白色的背影,里面布满了红丝。

小翠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你……你谁啊?

怎么乱闯……”顾墨铮根本不理她,径直跨入室内,反手将门在身后带上,

隔绝了外面好奇探视的目光。他的视线贪婪又痛苦地在那张熟悉的侧脸上巡梭,

试图找出更多往日的痕迹,却又被眼前这陌生而耀眼的风情刺痛。

“清韫……”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成了……”苏清韫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从镜中看他。她只是抬起手,对小翠轻轻挥了挥。小翠看看她,

又看看门口面色不善的男人,咬了咬唇,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滋滋作响。

苏清韫这才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顾墨铮。她坐着他站着,本该是仰望的姿态,

可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顾墨铮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顾老板,”她开口,

声音是方才在台上的那种低回,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冰冷与疏离,“久违了。

这里是我的化妆间,似乎不欢迎不速之客。”一句“顾老板”,划清了所有界限。

顾墨铮胸口一窒,像是被重锤击中。他上前两步,试图靠近她,语气激动起来:“清韫!

你别这样!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窍!

可这三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柳曼珠她……她根本比不上你!家里乱成一团,

生意也……清韫,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我立刻把柳曼珠送走!顾太太永远是你的!

我们……”“顾老板,”苏清韫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您醉了。顾太太的位置,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就已经让出去了。怎么,

柳曼珠**坐得不舒服?还是……顾家的椅子,快要塌了,您才想起我这个旧人?”她的话,

像浸了冰的针,细细密密扎进顾墨铮最不堪的痛处。他脸上血色褪尽,羞愤交加:“苏清韫!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我顾家门的!没有我顾家,你苏家早就……”“没有顾家,

我苏家或许会败落,”苏清韫站起身,月白色旗袍随着动作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她与顾墨铮平视,眼神锐利如刀,“但我苏清韫,未必活不到今天,

更未必……活不成‘白玫瑰’。”她逼近一步,

身上淡淡的、清冷的玫瑰香水味(并非“夜巴黎”)飘入顾墨铮鼻端,

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顾墨铮,我今日所有,是我自己挣来的。与顾家无关,与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无关。”“你……”顾墨铮被她眼中的决绝与恨意慑住,

竟一时语塞。三年商场与家庭的落魄,早已磨去了他太多锐气。

此刻面对这个脱胎换骨的“前妻”,他竟有些束手无策,只剩下本能的恼怒与不甘,“好!

好!苏清韫,你够狠!你以为攀上了高枝,成了百乐门的红人,就了不起了?

别忘了你的出身!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低声下气……”“我从未忘记。

”苏清韫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里面蕴藏的冰冷,让顾墨铮最后一个字噎在喉咙里,

“我忘不了雨夜那扇虚掩的门,忘不了床上那对鸳鸯,更忘不了……医院里,

那张说我‘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诊断书!”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极重,

眼睛死死盯住顾墨铮。顾墨铮浑身一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被强装的恼怒掩盖:“你……你胡说些什么!你当时病得那么重,

医生都说了……”“哪个医生?”苏清韫冷笑,“是收了柳曼珠两根金条,

拍着胸脯保证我活不过那个春天的张医生吗?”顾墨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柳曼珠当时明明说做得天衣无缝……看着他这副模样,

苏清韫心中最后一丝微茫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恨。原来他都知道。或许不是主谋,但至少,是默许的纵容。

为了迎娶新人,为了扫清障碍,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地盼着她死!心口那块早已结痂的伤疤,

仿佛又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可她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艳丽、也无比冰冷的笑容。

“很遗憾,我没死成。”她轻轻地说,每个字都淬着毒,“不仅没死,我还活得很好。

顾老板,看到我活得好,你是不是,很失望?”顾墨铮踉跄着后退一步,

背脊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如罂粟、却散发着致命寒意的女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的恐惧。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顺寡言、以夫为天的苏清韫?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白**,陆先生派人来问,您是否得空,他想请您到贵宾室一叙,喝杯薄酒,

聊表倾慕之意。”是百乐门经理恭敬的声音。陆先生?船王陆啸霆?顾墨铮猛地抬头,

看向苏清韫。只见她脸上那冰冷艳丽的笑意微微收敛,对着镜子,从容地拿起口红,

补了补方才说话间蹭掉些许的唇色,然后,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银狐毛滚边的深紫色丝绒披肩。她没有再看顾墨铮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请回复陆先生,”她对着门外,

声音恢复了舞台上的那种柔媚,却带着清晰的疏离感,“多谢陆先生美意。

不过今夜有些乏了,改日再向陆先生致歉。”门外的经理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应了声“是”,脚步声远去。苏清韫将披肩披好,拢了拢,

看向依旧僵在门边的顾墨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顾老板,请让一让。

我要回去了。”顾墨铮僵硬地挪开身体。苏清韫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稳定,一步步远去,消失在后台嘈杂的声浪里。顾墨铮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化妆间,

镜中映出他惨白失神的脸,和身后妆台上,那朵已然彻底枯萎的白玫瑰。空气中,

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冷的玫瑰香,和她话语间,那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恨意。

04百乐门外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散了方才的闷热与脂粉味。霓虹依旧闪烁,

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实。苏清韫快步走下台阶,小翠抱着她的首饰箱,

小跑着跟在后面。“**,刚才那人……好吓人。”小翠心有余悸。“不相干的人。

”苏清韫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以后见到,不必理会。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声地滑到她们面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清韫正要上车,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暗处,似乎有道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

她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弯腰坐进车里,对小翠道:“上来。”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子平稳地驶入流光溢彩的街道。苏清韫靠在柔软的后座皮椅上,

闭上了眼睛。方才在顾墨铮面前强撑的冷静与锋利,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和心口一阵阵细密的抽痛。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血淋淋的过往,因着今夜猝不及防的重逢,

又被生生扯了出来。诊断书……金条……他们竟真的想过要她的命。胃里一阵翻搅的恶心。

她摇下车窗,让夜风猛烈地灌进来,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才勉强压了下去。“**,

您没事吧?”小翠担心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事。”苏清韫重新关上车窗,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有点累而已。”车子穿过大半个上海,

最终驶入法租界一处闹中取静的弄堂,停在一幢小巧而雅致的石库门楼房前。

这里是她用这三年来攒下的积蓄,悄悄置办下的产业,连百乐门的人都不知道。

她需要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无人打扰的角落。打发走司机和小翠,苏清韫独自上了二楼。

房间布置得简洁清爽,与百乐门后台的浮华截然不同。她脱下披肩和旗袍,

换上舒适的棉布睡衣,卸去脸上浓重的妆彩。镜中的人,洗尽铅华,

眉目间那层坚硬的壳似乎也薄了些,露出底下依旧清晰的伤疤与倦意。她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小匣。钥匙在脖子上,贴肉藏着。她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样旧物。

母亲留给她的一支朴素银簪;父亲早年给她刻的一枚小小名章,上好的鸡血石,

早已没了鲜红,只剩下暗沉的褐;还有……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顾墨铮。她穿着绣花裙袄,低着头,羞涩地笑着。顾墨铮站在她身边,

穿着长衫,意气风发,眼神看向镜头,带着少年得志的飞扬。背景是顾家花园的假山石。

那是定亲后不久拍的。多么般配,多么……可笑。苏清韫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顾墨铮的脸,

指尖冰凉。然后,她翻过照片。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墨色已有些淡了:“民国十六年秋,与墨铮摄于顾园。愿岁月静好,琴瑟在御。

”是她当年怀着怎样雀跃与憧憬的心情写下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从最初的空洞,慢慢凝聚起一点冰冷的、尖锐的光。然后,她拿起照片,毫不犹豫地,

从中间,沿着两人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缓缓撕开。“嘶啦——”轻不可闻的一声响,

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力气。照片变成两半,她和他的影像,彻底分离。

将属于顾墨铮的那一半,连同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旧物,扔进桌边的铜质字纸篓。

她拿起火柴。“嚓。”幽蓝的火苗腾起,贪婪地舔舐着纸片,迅速将其吞没,

化作一小团扭曲的黑灰,和几缕呛人的青烟。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的眼神,

在跳跃的光影中,变得幽深而坚定。岁月从未静好。琴瑟早已毁弃。从那个雨夜起,

从她知道那张诊断书的真相起,过去的苏清韫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

是必须披荆斩棘、为自己挣一条生路的“白玫瑰”。顾墨铮,柳曼珠……你们欠我的,

该还了。她吹灭火柴,将剩下那半张属于自己的照片,重新锁回檀木匣。然后,她走到窗边,

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夜归的电车**,叮叮当当,

敲碎了夜的寂静。她知道,顾家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顾墨铮今晚的出现,

与其说是余情未了(或许有,但微不足道),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下的挣扎。

他看到她现在“混得好”,便又想将她拉回去,填补他生活的窟窿,挽救他即将倾覆的家业?

做梦。她要的,远不止是看着他们落魄。她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偿还。是让他们也尝一尝,

被背叛、被谋害、从云端跌入泥泞的滋味。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船王陆啸霆……苏清韫微微蹙眉。今晚他派人来请,被她婉拒了。

她深知这些大人物的“欣赏”背后,往往藏着更复杂的算计与欲望。现在的她,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小心。美貌与歌声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枷锁。她不能,

也绝不会再将自己置于任何男人的依附之下。尤其是,陆啸霆那样深沉难测的男人。

但是……若能借势呢?若有朝一日,需要一股力量,来给予顾墨铮和柳曼珠最后一击呢?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便被苏清韫强行压下。时机未到。她羽翼未丰,

不能贸然与虎谋皮。当前最重要的,是巩固自己在百乐门的地位,赚取更多的资本,

以及……暗中查访,找到当年那个作伪证的张医生,拿到确凿的证据。她轻轻放下窗帘,

将无边的夜色与算计,都关在了窗外。与此同时,顾公馆。夜色已深,公馆里却灯火通明。

不是往日的温暖灯光,而是一种惶急惨淡的光。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客厅里,

顾墨铮瘫坐在沙发上,领带扯开了,头发凌乱,面前的地毯上躺着几只空了的洋酒瓶。

他双眼赤红,浑身酒气,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柳曼珠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绸缎睡衣,抱着胳膊站在他对面,

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怨毒与焦躁,早已没了三年前床上那般的娇媚风情。“又去喝酒!

又去喝!家里都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去找那个**!”她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我早说了,那狐狸精没那么容易死!你看看,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百乐门的红牌,

攀上高枝了,眼里哪还有你这个前夫!”“闭嘴!”顾墨铮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年……”“当年怎么了?

”柳曼珠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胸脯气得起伏,“当年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怪得了谁?

我嫁给你,给你生了儿子,帮你操持这个家(虽然并没什么可操持的),我有什么错?

倒是你,见了那**一面,魂都丢了是不是?还想把她接回来?我告诉你顾墨铮,

只要我柳曼珠在一天,她就休想再踏进顾家大门!”“操持?

”顾墨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声音嘶哑,

“你操持得顾家的绸缎庄快要姓别人的姓了!你操持得下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

你除了会花钱,会挑拨,还会什么?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你看看允棠被你惯成什么样子!

”提到儿子,柳曼珠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惯的?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整日不着家,

回来就是一副死人脸!允棠怕你怕得跟什么似的!有本事你去教啊!

”两人如同斗鸡般互相指责,陈年旧怨,今日新恨,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华丽的客厅里,

弥漫着酒气、怨气和绝望的气息。昂贵的红木家具,精致的西洋摆设,

在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衬托着这个家的分崩离析。争吵声惊动了楼上的孩子。

五岁的允棠揉着眼睛,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面目狰狞的父母,

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顾墨铮和柳曼珠同时住了口,望向楼梯。

看着儿子惊恐的小脸,顾墨铮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和茫然,而柳曼珠则飞快地换上慈母的表情,

跑上楼去抱儿子:“允棠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顾墨铮颓然地重新跌坐进沙发里,

双手**头发,用力揪扯。酒意上涌,头痛欲裂。眼前晃动的,却是百乐门化妆间里,

苏清韫那张冰冷艳丽的脸,和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我没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是的,他很失望。不仅失望,更恐惧。

恐惧她如今的姿态,恐惧她可能知道的一切,更恐惧……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

比如那个陆啸霆。一个苏清韫,他或许还能以旧情、以威势(如果还有的话)试图压制。

但若她真的攀上了陆啸霆……顾墨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不能让她得逞!决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电话旁,抓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王行长吗?是我,顾墨铮……关于那笔贷款……能否再宽限几日?我一定……喂?喂?

!”听筒里传来忙音。对方挂断了。顾墨铮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僵在那里,脸色灰败。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随着这忙音,断绝了。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他,

连同这摇摇欲坠的顾公馆,一起吞噬。05接下来的日子,

上海滩关于“白玫瑰”的传闻愈发炙热。她每周登台三次,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报纸娱乐版上,她的名字和倩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人盛赞她的歌喉是“百年难遇的珍珠嗓”,有人揣测她神秘的面纱下是怎样的倾城容颜,

更有人津津乐道于她冷淡的性子——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请她共饮一杯,

却大多铩羽而归。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位船王陆啸霆。

这无疑更增添了白玫瑰身上的传奇色彩与诱惑力。苏清韫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她按部就班地登台,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维持着热度,

又不至于真的惹恼哪位得罪不起的人物。大部分演出收入,

被她悄悄换成易于携带、保值的小黄鱼,或者通过可靠的渠道,汇往更安全的地方。

小翠是她从人市上买来的孤女,忠心可靠,帮她打理着一些琐事和消息探听。

她也在暗中打听那个张医生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线索。

据说姓张的医生当年收了钱后,怕事情败露,很快便离开了嘉禾镇,

后来似乎在闸北一带开过小诊所,但几年前就关了门,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去了香港,

也有人说他染上了**,早已落魄潦倒,死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线索似乎断了。

苏清韫并不气馁。只要人没死在海那边,只要还在上海滩,总有机会找到。

她现在有得是耐心。顾墨铮那边,却已是火烧眉毛。银行的催款单雪片般飞来,

绸缎庄的掌柜苦着脸汇报,这个月的账面又是巨额亏损,几笔重要的货款收不回来,

供货商也堵着门要结账。家里的开支早已一减再减,但柳曼珠习惯了挥霍,

稍微不如意便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偌大的顾公馆,如今竟透出一股子破落户的凄惶。

顾墨铮像只困兽,四处奔走求告,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要么避而不见,

要么顾左右而言他。世态炎凉,他算是尝尽了。走投无路之下,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只剩下一个人——苏清韫。他认定,苏清韫如今能过得如此风光,必定是攀上了高枝,

攒下了巨额钱财。只要她能念及旧情(哪怕是一点点),或者,只要他能抓住她什么把柄,

逼她就范……或许就能解了顾家的燃眉之急。他甚至阴暗地想,苏清韫一个孤身女子,

能在上海滩混出头,背后怎么可能干净?只要稍加查探……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疯长。

这一晚,百乐门有慈善义演,沪上名流云集,白玫瑰照例是压轴。演出空前成功,

募得了不少善款。结束时已是深夜。苏清韫照例婉拒了所有后台的邀约,稍事整理后,

便带着小翠从侧门离开。她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软缎旗袍,外罩墨绿色羊绒大衣,

低调许多。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路灯昏暗。她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街口。

刚走出几步,斜刺里猛地冲出一个人影,带着浓烈的酒气,直直拦在她面前。是顾墨铮。

他显然又喝了不少,眼珠浑浊,胡子拉碴,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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