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刚才还一副上位者模样,此刻却对着一团软绵绵的棉织物束手无策的季沉岳,苏清曼没忍住,低头转瞬即逝地轻笑了下。
这种反差属实有些大。
“我来吧。”
苏清曼走进去,自然地接过季沉岳手里那团乱糟糟的被芯。
季沉岳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往旁边让了半步,但他腿脚不便,这一动,身躯便有些摇晃。
苏清曼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他一下。
“你别乱动,站在这里就行。或者,”她松开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你坐下来?”
“不用,站着就好。”季沉岳抓过靠在床头的手杖,重新稳住重心。
苏清曼也不强求,将那个被他揉成一团的浅灰色被套拿过来,熟练地拉开拉链。
然后扯过被芯,抓住一个角,从被罩的开口塞进去。
“这种纯棉的材质虽然舒服,但摩擦力大,有点难塞。一定要先把四个角对好,捏住了,不然很容易跑。”
苏清曼一边解释,一边捏着被芯的角往里送,终于伸到被罩的角里之后,她用手从外面捏住,递给季沉岳:
“来,帮我捏住这个角。”
季沉岳听话地用没握手杖的那只手接过,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
接着,苏清曼又像刚才那样去套另一个被角。
套好之后想再次递给季沉岳抓着,却发现他另一个手还握着手杖。
但她也就迟疑了两秒,就见季沉岳放下手杖,朝她伸过手来:
“没事,给我吧。”
“好,你先抓住就行,等下听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苏清曼把套好的另一只被角递给季沉岳之后,担心他久站不适,就快速把露在外面的被芯卷进被罩里,把其余两个角也套了进去。
她两手分别扯住两个被角,对季沉岳说:“好了,现在我们要抖一下,把被芯抻平。”
然后又抬眼看向他,补了一句:“站稳了哦。”
万一倒下去,她可扶不起来。
“嗯。”季沉岳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像我这样……对,胳膊伸展开……上下抖一下,嗯,再竖起来这样抖一下……看是不是边边也都服帖了。”
宽大的被子抖动间带起一阵小范围的微风,吹得苏清曼的发丝轻扬。
在她连说带比划的指挥下,被芯很快装好了。
她把套好的被子抱起来,放到季沉岳身边的椅子上,腾出地方来铺床单。
经过季沉岳的时候,发现这人因为一直没脱大衣,又折腾了半天被罩,这会额头上已经有薄汗了。
“你把大衣脱了吧,暖气挺足的。”苏清曼指了指窗边的落地衣架,“我帮你挂起来。”
季沉岳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热。
他一直紧绷着神经,身体的感知反而变得迟钝了。
“麻烦了。”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
因为动作幅度受限,脱得有些艰难。
苏清曼猜想他上半身可能也有伤。
她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拎住衣领往下一褪。
沉甸甸的大衣落入手中,带着男人体温的余热。
季沉岳里面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剪裁极好,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随着厚重的大衣褪去,他身上那种逼人的压迫感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苏清曼转身将大衣挂在落地衣架上,整理了一下衣摆,背对着他说道:
“虽然你是付了房租的,但是李景成既然拜托我照顾你。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需要搭把手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季沉岳那双深沉却略显拘谨的眼睛,大方地说:
“需要帮忙的话就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我欠李景成好大人情呢,你就当你是来替他要债……”
苏清曼真想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
这人如果现在真的正被高利贷追得东躲**,最听不得的大概就是“要债”这两个字吧。
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过季沉岳的表情看上去倒是没有任何起伏,估计已经麻了。
苏清曼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床上的枕头道:
“那个……你装一下枕头吧,这个简单。”
季沉岳没说什么,顺从地俯身,把枕芯套进枕套里。
苏清曼利索地铺平床单,小跑着去她的房间里拿过来一个菜刀形状的塑料板,几下就把垂在地上的床单四边塞进了床垫下面。
“这个是新的,在拼夕夕买的,铺床好使,留给你用。”
苏清曼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把椅子上的被子抱到床上铺好:“你早点休息吧。”
季沉岳惜字如金:“多谢苏**。”
苏清曼对他点点头,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手扶着门框,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你稍等,我忘记拿钥匙给你。”
说完又小跑着回了房间。
看着那个背影,季沉岳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只感觉这女孩像一阵春风。
苏清曼很快折回来,把一个钥匙串递给他,上面还挂着一个很可爱的毛线小猫头:
“这里两把钥匙,小的是你房间的,大的是楼下后门的,如果店门没开,你就从后门进出,记得随手锁好。”
这一片虽然老旧,但生活很方便。从后门出去往左拐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早餐店,开了二十多年了,你要是起得来,可以去尝尝。”
季沉岳站在床边,手重新握住了那根玄黑的手杖,对着苏清曼微微颔首:
“好。”
苏清曼笑了笑,道过晚安之后,就帮他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清曼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床。
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太好,夜深人静时,听觉会被无限放大。
“咚——”
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像是硬木棍倒地的声音。
苏清曼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那人不会是摔倒了吧?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决定不去多管闲事。
这时候的关心,对那个骄傲的男人来说,或许比漠视更让他难堪。
*
季沉岳换了新的地方,加上身体旧伤未愈,辗转了一晚上,直到凌晨四点多,才闻着被子上浅浅的薰衣草香沉沉睡去。
体感上好像才刚刚睡着,就被一叠声叫喊吵醒了。
“曼曼,曼曼呐!”
听声音像是一个老奶奶。
然后是临街的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以及苏清曼刻意压低的声音:
“王奶奶,隔壁住了租户啦,您小声点。”
被唤作王奶奶的人声音也小了下来:“哦,这么快又住人进来啦?还是个男娃吗?”
季沉岳望着被天光照亮的淡蓝色窗帘,心想:这女孩还真是心大,随便什么男租客都可以住进来吗?
“是,您等等,我马上就下来开门啊。”
“好,我今天做多了早饭,你来一起吃。”
“哎,就来。”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季沉岳就听见隔壁开关门和苏清曼下楼的声音。
他本想也起来,去尝尝苏清曼昨晚说的那家早餐店,但一身疲乏,让他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季沉岳有点饿,想去街上吃点东西,还想再买点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
来的匆忙,他的小行李箱里全是文件,根本没有其他东西的位置。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身无分文,怎么开口跟苏清曼要钱呢?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苏清曼季沉岳 第2章 天堂鸟和珍珠贝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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