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一直有个传说:后山乱葬岗的纸人,半夜会活过来。小时候我常听爷爷讲,
那些纸人是给横死之人陪葬的,怨气重,到了子时就会睁开眼睛,寻找替身。
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吓唬小孩的故事,直到那个雨夜,我亲眼看见四个纸人抬着一口棺材,
缓缓走过村口的石桥。我叫林小川,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混了三年,
没混出什么名堂,索性回老家接手了爷爷的丧葬用品店。爷爷去年走了,
留给我这间店和满屋子的纸人纸马、花圈挽联。店开在村东头,对面就是村委会。村子不大,
百来户人家,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孩子。我这家店,生意不温不火,
勉强糊口。回村三个月,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慢节奏生活。白天扎纸人,晚上看看电视,
十点准时关店睡觉。直到那天,村里的老光棍李瘸子死了。李瘸子本名**,
年轻时在煤矿干活被砸断了腿,矿上赔了一笔钱,他拿回来盖了村里第一栋二层小楼。
可这人脾气古怪,一辈子没娶媳妇,独来独往。上周被人发现死在家里,据说已经臭了。
村长找我,说李瘸子没什么亲戚,后事村里帮着办,纸人纸马、棺材纸钱都从我这里订。
“要四个纸人抬轿,两男两女,再扎个三层小楼,电视机、洗衣机、小汽车都要有。
”村长抽着旱烟交代,“李瘸子生前爱讲究,到了下面也不能寒碜。”我应了下来。
扎纸人是祖传手艺,爷爷教得仔细,我虽然多年没碰,但底子还在。花了三天时间,
四个纸人扎好了,两男两女,都穿着鲜艳的纸衣,脸上涂着腮红,嘴唇血红。不知为什么,
给最后一个女纸人画眼睛时,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右眼的黑点画歪了,
看起来像是流泪的样子。我想改,但墨已经渗进纸里,擦不掉了。“算了,一个纸人而已。
”我自言自语,把四个纸人立在店堂角落。那天晚上,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雷声轰鸣,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我关了店门,简单洗漱后上了二楼卧室。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发毛。半夜,一声惊雷炸响,我猛然惊醒。雨似乎小了些,
但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咯咯作响。我起身想去关紧窗户,走到窗边时,
无意中往楼下街道瞥了一眼。这一眼,让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村口的石桥上,
四个纸人正抬着一口黑漆棺材,缓缓前行。那四个纸人,正是我扎的两男两女!
纸衣在风中飘动,但身体僵硬,动作却协调一致,抬着棺材一步步往前走。
最恐怖的是那个女纸人——那个我画坏了眼睛的女纸人,她的头正缓缓转向我的方向,
歪斜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我。我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冷汗。等我再爬起来看向窗外,
石桥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淌。“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我安慰自己,却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空阴沉。我下楼开店门时,
手还在发抖。走到店堂角落,四个纸人还在原地立着,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异样。
“林老板,纸货准备好了吗?”村长推门进来。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准、准备好了。
”村长看了看四个纸人,点点头:“成,一会儿让人来搬。对了,李瘸子今天下葬,
你要不要来帮帮忙?毕竟是你扎的活儿。”我本想拒绝,但想到昨晚的“幻觉”,
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我去。”李瘸子的葬礼很简单。村里来了十几个老人,
帮忙抬棺、挖坑。他的二层小楼前搭了个简易灵棚,棺材停在正中,四个纸人立在两侧。
我帮忙摆弄祭品时,总觉得那四个纸人在盯着我。特别是那个眼睛画歪的女纸人,
无论我走到哪个位置,都感觉她的视线跟着我移动。“小川,你脸色不好啊。
”同村的王大爷拍拍我肩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我含糊应道。
“年轻人阳气重,这种场合少待。”王大爷压低声音,“李瘸子死得蹊跷,你是不知道,
发现他尸体的时候…”“老王!”村长喝止,“别胡说八道。”王大爷讪讪闭嘴,
但我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下葬选在下午三点,据说是风水先生算的吉时。
八个抬棺人喊着号子,将棺材抬起来,往村后山走。按照习俗,纸人要走在棺材前面引路。
四个纸人被绑在竹竿上,由四个年轻人举着。我负责举那个眼睛画歪的女纸人。一路上,
纸人在风中哗啦作响。山路泥泞,走得很艰难。我举着女纸人,总觉得手里的竹竿异常沉重,
纸人的脸不时转过来对着我,血红的嘴唇像是在微笑。到了乱葬岗,
这里已经埋了不少村里过世的人。李瘸子的墓穴早就挖好了,在一片松树林边。
棺材缓缓放入墓穴,村长开始念祭文。我站在人群后面,心神不宁。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我手里的纸人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啪”的一声,绑纸人的绳子断了!女纸人脱离竹竿,
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瘸子的棺材盖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快拿下来!”村长脸色发白。两个年轻人跳下墓穴,想把纸人拿开。可奇怪的是,
纸人就像粘在棺材盖上一样,怎么都扯不下来。“算了,”风水先生摆摆手,“一起埋了吧,
也许是李瘸子喜欢这个。”于是,女纸人就跟着棺材一起被埋进了土里。剩下的三个纸人,
按照习俗要在坟前烧掉。点燃纸人时,火苗蹿得很高,三个纸人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发出噼啪的响声。我盯着火焰,突然看到那三个纸人的脸在火中似乎动了一下,嘴巴张开,
像在尖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葬礼结束后,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店里,
紧紧关上店门。当晚,我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店里走动,纸页翻动的声音,
还有…低语声。我拿着手电筒下楼,照向店堂。一切如常,纸人纸马安静地立在角落,
花圈整齐摆放。“谁?”我喊道。无人应答。我走到柜台后,准备检查一下,
突然看到柜台上有一摊水渍,形状像是个脚印。凑近一看,水渍里混着泥土,
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可店门是锁着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打开所有灯,把店里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回到楼上,我再也睡不着,
睁眼到天亮。第二天,村里出了件怪事。李瘸子邻居家的狗,半夜狂吠不止,
早上发现死在院子里,脖子上有乌青的手印。村里开始流传,李瘸子死得冤,魂魄不散。
更诡异的是,有人声称看到李瘸子生前的二层小楼里,半夜亮着灯,窗前有人影晃动。
“小川,你是干这行的,懂不懂驱邪?”王大爷神秘兮兮地问我,“李瘸子那房子,
邪门得很。”我苦笑:“王大爷,我就是个扎纸人的,哪懂那些。”“那你爷爷懂啊!
”王大爷说,“你爷爷以前可是咱这一带有名的‘阴阳手’,红白喜事、驱邪镇煞,
样样精通。你就没学到点?”我摇头。爷爷确实有些神秘的本事,但他从不教我,
只说这行当损阴德,到我这一代就断了。王大爷失望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七上八下。下午,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是个女人,三十多岁,
穿着城里人的衣服,提着一个精致的包。她长得不错,但脸色苍白,眼袋很重,
像是很久没睡好。“请问,您是林师傅吗?”她问。“我是,您需要什么?
”女人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您扎的纸人…很特别。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我姓陈,叫陈秀英。”女人自我介绍,
“是**的…远房亲戚。”**就是李瘸子。“他没什么亲戚。”我警惕地说。
“很远房的,很多年没联系了。”陈秀英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但我听说他去世了,
想来祭拜一下。”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瘸子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两人很亲密。我注意到,
那个女人的右眼下有颗泪痣。“这个女人是?”“是我姑姑,陈玉兰。”陈秀英说,
“二十多年前,她跟**处过对象,后来…后来失踪了。”“失踪?
”陈秀英点头:“那时候我才十岁,记得不太清楚。只听说姑姑跟**私奔了,
再也没回来。家里人找过,没找到,就当没这个女儿了。”她顿了顿,
声音压低:“但前段时间,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梦到姑姑浑身湿透,站在我床边,说‘冷,
好冷’。醒来后,我就打听到**在这里,
没想到他已经…”我后背发凉:“你怀疑你姑姑的失踪和李瘸子有关?
”陈秀英不置可否:“林师傅,我听说下葬时,有个纸人跟着棺材一起埋了?”“是。
”“能带我去看看坟吗?”我本想拒绝,但看着陈秀英恳求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乱葬岗在傍晚显得格外阴森。李瘸子的坟前,香烛已经燃尽,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陈秀英在坟前站了很久,突然说:“这坟不对劲。”“什么?”“土是松的,像是被人动过。
”我仔细看,确实,坟堆的泥土比旁边的新,而且有细微的裂痕。“可能是下雨冲的。
”我说。陈秀英摇头,蹲下身,用手扒开一点泥土。突然,她惊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
“怎么了?”陈秀英指着泥土,声音颤抖:“手…一只手…”我凑近一看,
倒吸一口冷气。泥土中,露出一截纸手,正是我扎的那个女纸人的手!更恐怖的是,
纸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快走!”我拉起陈秀英,头也不回地跑下山。
回到店里,我们都惊魂未定。“那个纸人…怎么会爬出来?”陈秀英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这件事太邪门了。”“林师傅,你实话告诉我,
你扎纸人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陈秀英盯着我。我想起画歪的眼睛,说了出来。
陈秀英听完,沉默了很久:“我们老家有个说法,纸人的眼睛不能画歪,否则会通灵,
被孤魂野鬼附身。”“那…那个纸人里,是你姑姑的魂魄?”“我不知道。”陈秀英说,
“但我觉得,姑姑的失踪一定和**有关。我必须弄清楚。”“你怎么查?人都死了。
”陈秀英从包里又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这是我整理母亲遗物时找到的,是姑姑的日记。
里面提到了**,还有…后山的一个地方。”她翻开日记,指着一页。字迹娟秀,
但有些凌乱:“建国今天带我去了后山的秘密基地,说那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我很害怕,
那里太偏僻了,但他坚持。他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
小说《纸人抬棺儿》 《纸人抬棺儿》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陈秀英李瘸子陈玉兰》纸人抬棺儿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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