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半夜。林峰是被冻醒的。不是空调开大了的那种凉,是浸到骨头缝里,
带着潮气和土腥味的阴冷。屋里一片死黑,窗户外头连点月光都没有,浓得像泼翻的墨。
只有楼下堂屋方向,隐约透上来一点昏黄的光,还有断断续续、压得极低的呜咽和说话声,
搅在穿堂风里,听不真切,反而衬得这老宅子二楼更静,静得他头皮发麻。
他掀开带着霉味的薄被坐起来,喉头干得发紧。床是旧式的雕花木床,一动就吱呀响,
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下午刚到家时那点恍惚的悲伤,
早被这老屋无处不在的陈旧和阴森挤没了,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奶奶死了。
昨天下午的事。电话是爷爷打来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意外的平静,只说了句“你奶奶走了,
回来送送”,就挂了。林峰对奶奶的感情有点复杂。小时候是亲的,
奶奶总会从落了漆的搪瓷罐里摸出几块硬水果糖,塞进他手心,枯瘦的手摸着他头顶。
但稍微大点,爸妈在城里站稳脚跟把他接走,见面就少了。奶奶也越来越沉默,
总是一个人坐在堂屋门边的竹椅上,望着天井那块四方的、灰蒙蒙的天,眼神空落落的,
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他读大学后,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奶奶偶尔拉着他手,
嘴里会含糊叨念些他听不懂的话,什么“时候快到了”、“债要还了”,手指冰凉,
攥得他生疼。问爸妈,他们只皱眉说奶奶老了,糊涂了,别往心里去。
可爷爷这次电话里的平静,总让他觉得不对劲。下午到家时,灵堂已经设好了。
就设在老宅的堂屋。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停在正中,两头点着长明灯,
火苗在穿堂风里忽明忽灭,照着棺材前奶奶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奶奶还很年轻,
梳着光溜溜的髻,穿着盘扣褂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嘴角却好像有丝极淡、极诡异的笑。林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心里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爷爷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衫,腰板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特别悲痛,也不见慌乱,
只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几个远房亲戚和村里帮忙的人布置。看到林峰,
他点了点头,混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说了句“回来了”,
就转身去调整香炉的位置。就是那时候,林峰看见的。爷爷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那口黑棺材,
抬起手,似乎极轻地拍了拍棺盖。然后,林峰清楚地看到,爷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接着,嘴角向上扯动,
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丧妻老者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兴奋的笑。
嘴唇嚅动,声音压得极低,但站在侧后方的林峰,偏偏从那嘈杂的背景音里,
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总算……等到这天了。”声音钻进耳朵,
林峰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一瞬。他僵在原地,直到有人碰了碰他胳膊,才猛地回过神。
再看去,爷爷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默哀戚的样子,正低头擦拭着棺材边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是看错了?听错了?林峰不敢确定。也许是太累,也许是这老宅气氛太压抑产生的错觉。
可那个画面,那句话,像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守夜的人渐渐散了,
远房亲戚们哈欠连天,被爷爷劝着去隔壁屋休息,说明天一早还有诸多仪式要忙。
堂屋里最终只剩下爷爷和林峰,还有一个住在村尾、耳朵有点背的远房叔公,
靠在墙边的条凳上,已经扯起了鼾,头一点一点。长明灯的光晕黄一团,
勉强照亮棺材周围一小片。更多的地方沉在黑暗里,老家具的轮廓模模糊糊,像蛰伏的兽。
穿堂风一阵紧一阵松,吹得白色的挽联和招魂幡窸窣作响,那声音细细碎碎,
像有很多人在耳边窃窃私语。爷爷坐在棺材左侧的矮凳上,佝偻着背,眼睛望着跳跃的灯焰,
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出神。林峰坐在他对面,眼皮沉重,但神经却绷得紧紧的,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这老宅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
也许只有几分钟。“咯…咯咯……”一种细微的、沉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林峰一个激灵,
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口黑沉沉的棺材。声音又响了。
不是错觉。“咯吱……咯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抓挠。用指甲,
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刮擦着厚重的木板。缓慢,却持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在这死寂的灵堂里,这声音被放大得无比清晰,无比瘆人。林峰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喉咙发干,想喊,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一下子就从后背、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哆嗦着,转向爷爷。
爷爷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表情晦暗不明。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反常,直勾勾地盯着棺材,里面没有丝毫惊恐,
反而有种……近乎灼热的专注,甚至期待。“爷……爷爷……”林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牙齿都在打颤,“棺……棺材里……有声音……”爷爷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棺材,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抓挠声更清晰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急促,
仿佛里面的东西有些不耐烦,或者……想要出来。“爷爷!”林峰终于崩溃了,
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带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巨响。他也顾不上了,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口会发出声音的棺材,逃离爷爷那让人心底发毛的眼神。
“有东西!棺材里有东西!”他转身就想往堂屋外面冲。
一只干枯、却异常有力、冰凉如同铁钳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林峰骇然回头,
对上爷爷近在咫尺的脸。爷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
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幽幽闪着光。“乖孙,”爷爷开口,
声音嘶哑,平稳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林峰耳朵里,“别慌。”“爷爷!你听见没!
里面有声音!奶奶她……”林峰魂飞魄散,拼命想挣脱,可爷爷的手纹丝不动,
那股冰冷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爷爷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意味。“听见了。是时候了。”他拉着林峰,不是往外,
反而是朝着那口棺材走去。“爷!爷爷!你干什么?放开我!”林峰真的吓疯了,双腿发软,
几乎是被爷爷拖拽着往前挪。爷爷不答,一直把他拖到棺材旁边。
那“咯咯”的抓挠声近在耳畔,更响了,更急了,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咚咚”声,
像是里面的人在用身体撞击棺盖。“帮你奶奶,”爷爷转过头,看着林峰,
混浊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灯焰,也映出林峰惨白扭曲的脸,“换个新家。
”“什么……什么新家?”林峰脑子完全乱了,一片空白。爷爷不再解释。他空着的那只手,
抬起来,落在了沉重的黑色棺盖上。“不……不要!爷爷!不能开!”林峰发出凄厉的尖叫,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爷爷的手稳得像磐石,猛地一推!“哐啷——!
”厚重的棺盖被推开一大截,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响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泥土、陈旧布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甜香的气味,
从棺材里扑面涌出。林峰的尖叫噎在喉咙里。他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
不是穿着寿衣、面容安详的奶奶。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嫁衣是旧式的,绸缎质地,在昏黄的光下红得刺眼,像是用血染透的。
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鸳鸯、牡丹、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华美异常,
却也透着一种陈年的、死气沉沉的奢华。
女人的脸被一方绣着金色“囍”字的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和一双交叠放在身前的手。那双手十指纤长,
指甲上涂着同样鲜红的蔻丹,此刻一动不动,透着冰冷的僵硬。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
这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是躺在一副略微发黄的人体骨架之上的!那骨架显然年代久远,
有些骨头已经呈现出暗淡的褐色,正是奶奶的遗骨!鲜红的嫁衣覆盖着森白的骨头,
构成一幅极端诡异、令人作呕的画面。而刚才那抓挠声、撞击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棺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红盖头下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
林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要不是被爷爷死死攥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张着嘴,
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一阵阵发黑。
爷爷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看着棺材里的红衣女尸,
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温柔?或者说,是满意。他松开了攥着林峰的手。
林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后退。爷爷那只干枯有力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猛地掐住了他的后脖颈!那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如同钢钩,
死死扣住他的颈椎,另一只手则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阻断了他所有的惊呼和呼吸。“唔!
唔唔——!”林峰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双脚乱蹬,踢倒了旁边的香炉,
灰烬和未燃尽的香杆撒了一地。可爷爷的身躯此刻像铁打的一样,任凭他如何踢打,
纹丝不动。窒息感迅速袭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金星乱冒。爷爷拖着他,
把他往敞开的棺材口按去。林峰能清晰地闻到棺材里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
能看到那鲜红嫁衣上冰冷的刺绣纹路,
能感觉到那具女性骨架的轮廓……“借你骨头……”爷爷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哑,
带着一种疯狂的炽热,一字一句,如同诅咒,凿进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结个亲。
”“咱家……就能转运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峰被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
猛地推进了棺材!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棺材底板上,撞得他眼前彻底一黑,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紧接着,是那具穿着嫁衣的女尸压了下来,
带着沉甸甸的、非人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僵硬重量,严丝合缝地压在了他身上。
红盖头的一角拂过他的脸颊,布料粗糙冰凉。“砰!”头顶上方,那被推开的厚重棺盖,
被爷爷毫不留情地拉回,严严实实地盖拢了!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最后一点声音隔绝。
彻底的黑暗。彻底的死寂。只有身上压着的、冰冷僵硬的“新娘”,
和他自己狂乱到几乎要炸开的心跳,以及因为极度恐惧和缺氧而火烧火燎的肺部。
棺材内部的空间逼仄得令人绝望,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几乎凝成实质,
堵塞着他的口鼻。他还能感觉到身下奶奶遗骨那咯人的轮廓。“咚!咚!咚!
”他开始发疯般地用拳头捶打棺盖,用脚蹬踹棺材壁,用肩膀去顶,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可棺材板太厚了,他的挣扎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所有的撞击声闷在棺材里,回荡着,反而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放我出去!爷爷!
放我出去!我是小峰啊!爷爷——!”他嘶喊着,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变形,带着哭腔和绝望。
没有回应。外面一片死寂。爷爷好像走了,那个打鼾的远房叔公也毫无动静。整个灵堂,
整个老宅,仿佛只剩下他被活埋在这口棺材里,和一个穿着红嫁衣的陌生女尸,
还有奶奶的遗骨。为什么?这三个字在他被恐惧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疯狂冲撞。
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借骨头结亲?转运?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说法?棺材里这个女人是谁?
奶奶的遗骨为什么会在下面?刚才的抓挠声真的是她弄出来的吗?她现在为什么一动不动了?
无数的疑问和极致的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捶打和嘶喊渐渐变得无力,
缺氧的感觉再次袭来,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稀薄。绝望像冰冷的水,慢慢淹没他的头顶。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挣扎越来越弱的时候——身上压着的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他的错觉。那具穿着大红嫁衣、僵硬冰冷的女尸,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苍白冰冷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摸索着,落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衣,那手的温度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拿出来。林峰瞬间僵住,
所有的血液都冻结了。他屏住呼吸,眼球在黑暗里惊恐地转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那只手在他胸口停留了片刻,指尖甚至轻轻按了按,感受着他剧烈失控的心跳。然后,
它开始移动,沿着他的身体中线,慢慢向上摸索,划过脖颈,最后,停在了他的脸颊上。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粟粒。林峰吓得魂飞魄散,想躲,
可棺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身上还压着她,根本无处可躲。他想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只能发出咯咯的轻响。那只手在他脸上停留着,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
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审视的意味。然后,一个声音,
贴着他的耳朵响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
更像是某种气流摩擦、骨头震颤产生的嘶哑低语,干涩,断续,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郁的陈腐气息和冰冷的恶意,直接钻进他的耳膜,
进他的大脑:“郎……君……”“你……是……我的……”“第……四……个……”第四个?
什么第四个?林峰还没反应过来这诡异话语里的含义,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女尸,那被红盖头遮住的头部,正在缓缓地……低下来。
红盖头粗糙冰凉的布料,贴上了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鼻尖……她像是要隔着这层红布,
“亲吻”他。而与此同时,棺材内部,那些坚硬的木质内壁上,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挠声!
不是来自女尸,而是来自棺材本身!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在木板里面拼命地刮、抠、抓!伴随着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
还有更加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嗡鸣,层层叠叠,
汇聚成令人心智崩溃的嘈杂背景音,将他紧紧包裹。
了……”“骨头……新鲜的骨头……”“结亲……结亲就能出去了……”这些细碎的声音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渴望和疯狂。
林峰终于明白了“第四个”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爷爷那句“借你骨头结个亲”背后,
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陪葬,不是杀人。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恶毒、更匪夷所思的邪术!用活人的骨头……去完成一桩诡异的冥婚?
而这口棺材,或者说这老宅,这所谓的“结亲”,根本就是一个吞噬活人的陷阱!
之前已经有三个人遭了殃?他是第四个祭品?巨大的恐惧和明悟如同冰水灌顶,
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反而被**得清醒了一瞬。不!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前面三个不知名的倒霉鬼一样,变成这鬼东西的“夫君”,变成这老宅转运的垫脚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就在那红盖头即将完全覆盖他口鼻,
那冰冷“嘴唇”即将落下的刹那,林峰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狠劲,被压住的手臂猛地一曲,
手肘狠狠向后顶去!“砰!”肘部撞到了棺材的内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胳膊发麻。
但这一下撞击似乎也干扰了身上女尸的动作,那下压的势头微微一滞。就是现在!
林峰另一只没被完全压住的手,胡乱地在身边摸索。棺材里除了遗骨、嫁衣、女尸和他,
似乎空无一物。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棺材底板和奶奶散落的遗骨间慌乱地划动。突然,
他摸到了一个硬物。不大,冰凉,一端似乎比较尖锐。是奶奶的骸骨?不,不像骨头。
是……棺材钉?还是别的什么陪葬品?他来不及细想,也根本看不见。凭着感觉,
死死攥住那硬物,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凶性,
朝着身上女尸大概胸口的位置,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类似刺破陈旧皮革的声音,在死寂的棺材内部响起。
身上女尸的动作,骤然停止了。那只抚摸他脸颊的冰冷手掌,僵在半空。
棺材内壁那无数疯狂的抓挠声和窃窃私语,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尖啸,猛地从红盖头下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气流摩擦的嘶语,而是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和怨毒的惨叫!
尖锐的音波在密闭棺材里炸开,震得林峰耳膜剧痛,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晕厥。
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一轻!那女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弹开,撞在棺材内壁,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双手胡乱地在胸口位置抓挠,那尖锐的惨叫声持续不断,
充满了非人的疯狂。林峰趁机猛地吸气,浑浊的空气冲进肺部,带来一阵刺痛,
却也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手脚并用,在狭窄的空间里狼狈地调整姿势,
后背紧紧抵住棺材壁,攥着那不知名的尖锐硬物,挡在身前,剧烈地喘息着,
警惕地“盯”着黑暗中对面的动静。女尸的惨叫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翻滚,
棺材被她撞击得微微晃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直接的攻击似乎暂时停止了。机会!
林峰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鬼东西不可能被那么简单解决。必须出去!
立刻!马上!他不再去管那女尸,转过身,用肩膀和后背全力去顶头上的棺盖。
刚才爷爷盖上时,似乎并没有落钉(也许仪式还没完成?),只是合拢了。
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嘿——!”他闷吼着,将所有的恐惧转化为力量,
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顶。棺盖纹丝不动,沉重得像是一座山。一次,两次,
三次……肩膀撞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裂开,棺盖依旧严丝合缝。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绝望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似的声音,
从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传来。紧接着,棺盖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丝!不是他顶开的!
是棺材本身?还是……他刚才胡乱捅那一下,意外触动了什么机关?林峰来不及细想,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全身重量和残余的力气都灌注到肩膀上,再次狠狠向上一撞!
“哐——!”这一次,棺盖被顶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阴冷、带着草木灰和香烛气息的“新鲜”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虽然依旧混浊,
但比起棺材里那甜腻腐朽的死气,简直如同仙霖!光线!虽然极其微弱,
是堂屋那盏长明灯透过缝隙渗进来的昏黄光晕,但此刻在林峰眼中,比太阳还要耀眼!
希望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他即将枯竭的身体。他疯狂地用手扒住缝隙边缘,
指甲抠进木头里也感觉不到疼,拼命将缝隙撑大,同时用脚蹬着棺材内壁,一点一点,
艰难地把自己往外挪。身后,女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痛苦的呜咽陡然转为更加尖锐的嘶鸣,棺材里的抓挠声和混乱的低语也再次响起,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躁。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恶意再次锁定了自己,仿佛下一秒,
那涂着红蔻丹的利爪就会抓破他的脚踝,将他重新拖回地狱。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额头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猛地向外一挣!
大半个身体终于探出了棺材!昏黄的灯光刺得他眼泪直流,
但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堂屋里相对“清新”的空气,肺部**辣地疼,
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手忙脚乱地继续往外爬,腿刚迈出棺材,还没站稳——“噗通!
”整个人从棺材边缘滚落,重重摔在堂屋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疼,
但他顾不上,连滚带爬地远离那口黑漆棺材,一直退到墙根,背靠着墙壁,才瘫软下来,
如同离开水的鱼一般,张大嘴,嗬嗬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堂屋里静悄悄的。
长明灯还在摇曳,香炉翻倒,香灰洒了一地。那个远房叔公依旧靠在条凳上打着鼾,
对刚才棺材里发生的一切,对他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骇人景象,毫无所觉,仿佛睡死过去。
爷爷不见了。林峰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棺盖被他顶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口。
里面没有声音再传出来,女尸似乎安静了,或者……在等待。但他能感觉到,那棺材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冰冷,怨毒,不甘。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目光扫过灵堂,扫过奶奶的遗像,扫过翻倒的香炉,
小说《借你骨头结个亲》 借你骨头结个亲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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