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还在市公安局后面的巷子里住。
那是一片快要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电线像疯长的藤蔓，缠在斑驳的墙壁上。
邻居李婶，一个怕黑怕到极致的老太太，却在某个大半夜，被电死在家门口。
尸体就倒在耷拉下来的电线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截烧焦的铜丝。
起初，连警察都以为是意外。
老旧小区，线路老化，雨天漏电，合情合理。
直到一个大嘴巴，我们都叫他王五的，对着来调查的警察嚷嚷。
「我记得李婶怕黑，夜里从来不出屋的！连上厕所都得开着灯，怎么可能半夜三更跑出来摸电线？」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是巷子里唯一的“夜猫子”。
一个靠画画为生的自由职业者，日夜颠倒，凌晨三四点还亮着灯是常态。
就这样，我被警察整整调查了五年。
今天，是第五个年头。
我坐在市局的审讯室里，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不冷不热的茶。
对面坐着的，也还是那个熬出了黑眼圈和两鬓白发的赵队长。
“陈默，五年了。”赵队长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赵队，辛苦了。”我扯了扯嘴角。
每年忌日，他都会“请”我来喝茶。
风雨无阻。
“还是那些问题，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画画。”
“画什么？”
“一幅没有灵感的画。”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风声，雨声，还有隔壁王五打老婆的声音。”
赵队长捏了捏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知道，这五年，这些问题他问了不下百遍，我的答案也从未变过。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例行公事，我配合演出。
“陈默，我们不是朋友。”他突然说。
“当然，哪有朋友每年都盼着对方进去的。”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搬走？那条巷子早就没人了，就你还守着。心虚？”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赵队，你觉得一个背着杀人嫌疑的人，能去哪？换个地方，继续被新邻居指指点点？还是说，你们警察查案，也靠‘我觉得’？”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队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知道，我在挑衅他。
五年的压抑，五年的如影随形，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我没疯，但我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你知道吗，我们重新检查了那根电线。”赵队长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有什么新发现？终于发现是老鼠咬的了？”
“不。”他一字一顿，“那根电线，不是自然断裂的。切口很整齐，是被人用钳子剪断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钳子……
五年前，警察搜查我的画室时，确实找到了一把老虎钳。
上面沾着些油彩，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但现在，这个“剪断”的结论，足以让那把钳子变成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刀。
“所以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队是想说，我半夜不画画，跑去剪邻居家的电线玩？”
“你没有动机。”赵队长靠回椅背，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说这句话，“你和李婶无冤无仇，甚至她还给你送过几次饺子。你图什么？”
“也许我就是个变态呢？”我自嘲道。
赵队长没有理会我的话，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是李婶的家门口。
门口有一个老旧的电表箱，箱门敞开着，里面的线路一团乱麻。
“这是案发当晚拍的。我们最近请了电力专家重新分析，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他的手指点在电表箱上。
“李婶家的总闸，是被人从外面拉掉的。”
我愣住了。
“拉掉总闸，屋里就会一片漆黑。”赵队的声音像鬼魅一样钻进我的耳朵，“一个极度怕黑的老人，在深夜突然被断了电，她会怎么做？”
她会慌，会怕，会不顾一切地想恢复光明。
她会冲出家门。
“门口的电线被剪断，耷拉在地上，像一条毒蛇。而她家门口通往巷子口的路灯，保险丝也被人动了手脚，那天晚上，根本不亮。”
一幅清晰的画面在我脑中成型。
黑暗的屋子，慌乱的老人，漆黑的门外，以及那根致命的、**的电线。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个利用了老人最大恐惧的、恶毒的谋杀。
“这五年，我们都错了。”赵队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谋杀。陈默，现在，我以故意杀人案嫌疑人的身份，重新向你问话。”
“那天晚上，你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五年的委屈、愤怒、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还是怀疑我。
即便承认了这是一场谋杀，他还是把我当成第一嫌疑人。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赵队，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第一个说李婶怕黑，不可能半夜出门的，是谁？”
赵队愣住了。
“是王五。”我缓缓说道，“那个大嘴巴王五。他的一句话，让你们盯了我五年。”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一场利用了李婶怕黑心理的谋-杀。”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比谁都清楚李婶怕黑的王五呢？”
赵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备车！”他冲着门口大吼，“去春风里小区！快！”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两个年轻的警员冲了进来。
赵队长抓起外套，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一顿。
“你，跟我一起去。”
小说《邻居大妈被电死，我被查五年》 邻居大妈被电死，我被查五年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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