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角的塑料花包大壮第一次去人民公园相亲角，是被他妈连哄带骗拎过去的。
“你都三十三了！”他妈一边往他手里塞打印得花花绿绿的个人简历，一边恨铁不成钢，
“你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还天天说‘不急不急’。再不急，你就只能去给人当后爸了！
”包大壮苦笑，把那张写着“男，33岁，本科，互联网公司测试工程师，有房有贷，
无车”的A4纸接过来，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摆在货架上的打折火腿肠，
等着哪位眼瞎的顾客随手拿了去。相亲角比他想象中热闹。树与树之间拉着红绳，
红绳上夹满了各种简历卡片，有的还贴心地贴上了艺术照。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
比菜市场挑菜还认真地互相打听：“你家姑娘做什么的？”“你儿子多高？”“有编制吗？
”包大壮被他妈按着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简历挂在绳子上，风一吹，那张纸就跟着晃，
像是在替他点头：“选我选我。”他有点尴尬，低头刷手机，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他简历前面，认认真真地看。女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
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却很干净。她看了一会儿，
抬头冲他笑了笑：“你是包……大壮？”包大壮脸一热，下意识挺直了背：“是，是我。
你好。”“名字挺有安全感的。”女孩笑了笑，把他的简历翻过来，“测试工程师？
听着挺辛苦的。”“还行吧，就是天天点点点。”包大壮挠挠头，“你呢？”“我叫华菁菁。
”她伸出手，“做行政的，在一家外贸公司。”那只手很纤细，指尖有点凉。包大壮握上去，
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像怕把她捏碎似的。他妈的雷达立刻响了，
热情地凑过来：“姑娘多大啦？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呀？”华菁菁也不怯场，
大大方方地回答：“阿姨，我三十一了，家里就我一个女儿，爸妈都在老家。
”他妈一听“独生女”，眼睛都亮了，拉着她问东问西，恨不得当场把户口本掏出来。
包大壮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偶尔附和两句：“嗯，对，我妈做饭挺好吃的。”“嗯，
我不抽烟，偶尔喝点啤酒。”后来他妈借口去“看看别家姑娘”，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两人沿着公园的湖边慢慢走。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湖面起了一层细波纹。
“你也是被逼来的？”华菁菁问。“算是吧。”包大壮老实承认，
“我妈说再不带个女朋友回家，就把我赶出户口本。”“我妈更夸张。”华菁菁笑，
“她说我再不结婚，就当没生过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那种心照不宣的无奈，
一下子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了。“那你……”包大壮犹豫了一下，“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谈过。”华菁菁点点头，“谈了好多年，后来他出国了。”“哦。
”包大壮心里“咯噔”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那……现在呢？”“现在啊”她顿了顿，
看向远处的夕阳，“就来相亲角碰碰运气呗。”她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包大壮隐约感觉到，那份平静下面，
压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在公园门口分别，互相加了微信。回去的路上，
他妈一路追问：“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挺好的。”包大壮说。“那你可得抓紧啊！
”他妈一拍大腿，“人家姑娘看着就靠谱！”包大壮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微信通讯录里那个新头像一只戴着礼帽的卡通兔子。备注：华菁菁。他犹豫了几秒，
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陪我站了一下午。】那边很快回复：【我也得谢谢你，
让我在我妈面前多了个交代。】后面加了一个笑脸。包大壮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像一扇很久没开过的窗，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2一个月的“试用期”他们的相亲，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奔结婚去”的目的。
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一家家常菜馆。
华菁菁点了三菜一汤：番茄牛腩、宫保鸡丁、清炒西兰花，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包大壮有点惊讶。“你简历上写了呀。”华菁菁指了指他，
“‘口味清淡，偏爱家常菜’。”包大壮这才想起来，
他妈为了显得他“生活规律、好伺候”，硬是把他的饮食喜好也写了上去。
他原本觉得有点丢脸，此刻却莫名有点感动——原来真的会有人认真看这些。吃饭的时候，
他们聊工作，聊家庭，聊那些被催婚的经历。“我妈说，女孩子过了三十，
就像超市里晚上的青菜，打折都没人要。”华菁菁夹了一块牛腩，轻描淡写地说。
“那我就是临期牛奶。”包大壮接话，“再卖不出去就得下架了。”两人又笑了起来。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小区门口的路灯有点旧，灯光昏黄。分别时，
华菁菁突然问：“包大壮，你想结婚吗？”“我？”他愣了一下，“说实话，
以前没怎么想过。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那现在呢？”“现在……”他看着她，
“现在觉得，如果结婚对象是你这样的，也挺好。”这句话说得有点笨拙，却很真诚。
华菁菁愣了愣，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我们试试？”“试什么？”“试着以结婚为前提，
相处一个月。”她伸出手，“如果一个月后，我们都觉得还行，就去领证。
”包大壮看着那只手，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想起自己过去那些无疾而终的感情，
想起每次过年回家被亲戚围着问“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
想起他妈偷偷抹眼泪说“我就想在有生之年抱个孙子”。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好，
试试。”于是，他们开始了一个月的“试用期”。这一个月里，
他们像所有准备结婚的情侣一样，做着各种“婚前预演”。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包大壮买的那套房在城郊，不大，两室一厅，贷款还有二十年。他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远，
上班得一个小时。”“挺好的呀。”华菁菁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架桥，
“以后我们可以在这边放一张小桌子，早上一起吃早饭。”她说“我们”的时候，
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包大壮心里一动，突然觉得那间空荡荡的房子，
有了一点家的味道。他们一起去逛超市。华菁菁推着购物车，
认真比较洗衣液的价格：“这个牌子搞活动，比那个便宜五块钱。”“那买这个。
”包大壮说。“可那个味道更好闻。”她犹豫。“那就买味道好的。”他笑，
“五块钱换你开心，值。”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他们一起去菜市场。
包大壮不会砍价，每次都被摊主“温柔一刀”。华菁菁站在旁边，看他被多收了两块钱，
也不拆穿，只是回家路上才笑着说：“你呀，太老实了。”“那以后你来砍价。”他说，
“我负责拎东西。”“分工明确。”她点头，“很有家庭感。”有一次，
他们在菜市场门口遇到一个卖花的老奶奶，篮子里插着几枝不太新鲜的玫瑰。“买一枝吧？
”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包大壮下意识想说“不用了”，华菁菁却拉住他：“买一枝。
”“可都快谢了。”他小声嘀咕。“正因为快谢了，才更需要一个人把它带回家。
”她接过那枝玫瑰，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你看，它也挺努力地在开。”那一刻，
包大壮突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温柔的倔强她知道现实不完美，
却依然愿意给每一个不完美的东西一个机会。他们也会吵架。有一次，是因为婚礼的形式。
他妈坚持要办一场“体面”的酒席，至少二十桌，还要请婚庆公司，搞车队，录像，
全程直播似的。“我就想简单一点。”华菁菁在电话里有点无奈，“找个小场地，
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就行了。”“我妈那边……”包大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就我一个儿子，总想办得风风光光。”“那我呢？”华菁菁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也只有一次婚礼。”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继续说：“我不是不愿意迁就你，
只是我希望，这场婚礼里，有一点是属于我的。”包大壮无言以对。那天晚上，
他回家和他妈大吵了一架。他妈气得摔门：“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你为了一个认识才半个月的女人，跟我吵？”“妈，她不是‘一个认识才半个月的女人’，
她是我要结婚的对象。”包大壮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他妈说话，“你总说想让我幸福，
那你也得问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幸福。”他妈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
才红着眼眶说：“你长大了。”第二天，包大壮约华菁菁出来，
把婚礼方案改了：酒席从二十桌减到十二桌，不搞车队，不搞夸张的舞台秀，
只保留简单的仪式和合影。“谢谢你。”华菁菁说。“应该的。”他挠挠头，
“以后你就是我家里人了，我当然得站你这边。”她看着他，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拥抱，短暂，却很用力。“包大壮，”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会是个好丈夫。”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3不速之客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日子是他妈找人算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倒数第二天晚上，包大壮正在家里整理明天要带去酒店的东西，手机突然响了。是华菁菁。
“大壮，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有个人……回来了。”“谁？
”包大壮心里一紧。“唐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一个月里，
华菁菁偶尔会提起他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孩，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
后来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在一起了七年，直到唐迁家里突然决定移民。“他说，
让我等他。”有一次，她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慢慢说，“等他在那边稳定下来，
就回来接我。”“那后来呢？”包大壮问。“后来啊”她笑了笑，
“后来他就慢慢不怎么联系我了。朋友圈从三天可见变成半年可见，再变成一条横线。
”她没有哭，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等了他三年，最后等到的，
是他在国外有了新生活的消息。”“那你恨他吗？”“以前恨。”她说，“现在不恨了。
只是偶尔想起，会有点遗憾。”包大壮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那以后，
你的人生就交给我吧。”现在，这个“遗憾”，突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家门口。
包大壮赶到华菁菁家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风衣，
头发剪得很干净，五官立体。他的眼睛和华菁菁有一点像——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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