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间挂号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像是敲在了ICU的每一寸空气里。
消毒水的味道陡然变了质,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锐利的刺鼻,
反倒混进了些微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像是从旧木棺材里透出来的,带着点潮湿的霉味。
林薇盯着6床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绿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操作台边缘的掉漆,
那点斑驳的白漆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像一层细雪。三分钟前,
6床的张桂兰老爷子刚被宣告临床死亡。家属的哭嚎还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撞得天花板上的灯管都微微发颤,
可现在——“嘀——嘀——嘀——”监护仪突然发出规律的鸣响,尖锐却不刺耳,
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那条原本死寂的绿线,竟然诡异地跳动起来,
心率从0猛地蹿到66,波形工整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标准得让人头皮发麻。“诈、诈尸?
”进修医生小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听诊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金属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炸开,惊得走廊里的哭声都顿了顿。林薇没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分诊台的电脑屏幕上——那台老旧的台式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蓝屏,
跳出个老式Windows的对话框,带着磨砂质感的边框,
黑色宋体字歪歪扭扭地爬在上面,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夜间特需号001号,
患者:张桂兰,死因:心梗,挂号来源:阴间1号窗口】“林姐!林姐你快看!
”小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白大褂的布料里,
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点黏腻的冷汗,“你、你看窗外!
”林薇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挪开,顺着小王颤抖的手指望向窗外。十二楼的ICU窗外,
本该是城市万家灯火的方向,此刻却漆黑一片,像是被人用墨汁泼过。只有一盏纸灯笼,
孤零零地飘在半空中,离玻璃窗不过半尺的距离。灯笼是那种最老式的油纸灯笼,
糊着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张”字,幽绿的光透过薄纸渗进来,
在抢救床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有人提着灯笼站在百米高空,正低头往屋里瞧。
那影子的轮廓,分明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把除颤仪准备好。”林薇甩开小王的手,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得多。她见过比这更离谱的——实习那年值夜班,
她亲眼看见停尸房推出来的尸体自己拉上了盖尸布,当时尸体的手指还在她眼前晃了晃,
指甲缝里沾着点泥土。带教老师只淡淡说了句“老医院都这样”,
塞给她一本黑色封皮的病历本,封面连个字都没有,摸上去糙得像砂纸。
现在那本子正烫着她的白大褂口袋,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除颤仪充电的滋滋声在耳边响起,电流的嗡鸣像是某种催命符。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张桂兰”突然睁开了眼。那不是活人眼睛该有的湿润光泽。
眼球浑浊得像蒙着层厚厚的白雾,眼白泛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嘴唇干裂得像是要裂开,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护士,
我挂号了的。”声音苍老,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拗。2遗愿契约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本子。金属搭扣硌得掌心生疼,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她第三次遇见“夜间特需患者”,前两次都按老规矩处理——假装正常抢救,
电击、插管、注射肾上腺素,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趁家属哭得撕心裂肺没人注意时,
在黑色病历本上签下名字,然后看着“病人”在心电图恢复正常的瞬间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床单上一点浅浅的、带着霉味的印记。可今天不对劲。
当她颤抖着翻开黑色病历本,借着监护仪的绿光看清页面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本该空白的第一页,正自动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
像是用血写的,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患者诉求:见孙子最后一面。
特殊条款:需家属主动说“原谅你”,否则滞留阳间,影响阴阳秩序。时限:凌晨三点前。
】“哗啦——”走廊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了喉咙。那突兀的寂静,
比刚才的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林薇攥着病历本,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走廊。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应急灯的绿光映着惨白的墙壁,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她一眼就看见张桂兰的儿子王磊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不停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从安全通道的窗户斜切进来,照亮他脸上混合着泪水和鼻涕的沟壑,
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他哽咽着,一声比一声凄厉:“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回来骂我啊!您倒是骂啊!”下午签放弃抢救同意书的时候,这人可不是这幅模样。
林薇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王磊叼着烟,手指夹着笔,不耐烦地在签名栏里划拉了两下,
嘴里还嘟囔着“老太太早就该死了,拖累全家”,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同意书上。
护士提醒他把烟掐了,他还瞪了人家一眼,骂骂咧咧地说“医院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抽烟”。
可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却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王磊家属是吗?”林薇走过去,
一把将他拽起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皱紧了眉头。王磊的眼神涣散,
却在看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黑色病历本一角时,骤然清明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黑色,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林薇脸上,烫得人难受:“你是不是有那个本子?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王磊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眼神里带着点诡异的狂热:“三年前我爸走的时候,也是你值班吧?肝癌晚期那个。
”林薇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凉得像是冰碴子顺着脊椎往下滑。她当然记得。
三年前那个肝癌晚期的病人,疼得在床上打滚,家属却不肯签字用止痛药,说“浪费钱”。
直到尸体被推到太平间,又自己走回病房,王磊才突然崩溃,跪在地上哭着喊“爸我错了”。
当时她明明确认过,黑色病历本上的记录会自动销毁,签完字的页面会变成空白,
绝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他怎么会知道?
“叮——”3时空锚点分诊台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催命符,
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林薇挣脱王磊的手,几乎是跑着冲回护士站。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磨砂边框,而是刺眼的红色,字体加粗加大,
像是在咆哮:【警告:家属知晓阴阳规则,触发保密协议第3条。处理方案A:消除记忆,
代价:消耗联络员半年阳寿;方案B:强制绑定为“阴阳联络员”,共享阴阳挂号权限。
】林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她转头看向抢救床,小王瘫坐在椅子上,
手指颤抖着指着病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床上空荡荡的。
刚才还躺在那里的“张桂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床单凹出个人形的印子,
像是有人刚躺过。心电监护仪还在规律地滴滴作响,屏幕上的心率稳定在66,
波形工整得刺眼,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选B。”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薇猛地回头,看见王磊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手里捏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张桂兰老太太入院时戴的玉镯,翠绿的颜色,水头很足,
表面却有道清晰的裂纹,像是被人摔过。“我妈说了,要是她走得不安心,就把这个给你。
”王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她说,这个镯子,是当年她嫁给我爸的时候,
你奶奶送的。”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这个玉镯,
和黑色病历本夹层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玉镯,一模一样。那张照片她看过无数次,
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民国时期的医院门口,手里提着盏油纸灯笼,
手腕上戴着个翠绿的玉镯。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字迹娟秀:【1943年,
南京中央医院,特需病房。林淑雅】。林淑雅,是她奶奶的名字。
“嗡——”电脑屏幕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红色的对话框扭曲变形,变成了雪花状的噪点,
然后又猛地清晰起来,一行行新的字迹疯狂滚动,像是要撑破屏幕:【检测到时空锚点!
玉镯裂纹触发时空共振!警告!1943号患者正在突破时空壁垒!警告!
时空重叠倒计时:10!9!8!】林薇的呼吸都快停了。4旗袍惊魂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点民国时期的软糯口音,
像是浸了水的糯米:“让一让。”林薇猛地回头。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就站在抢救床边。
旗袍是那种最老式的款式,斜襟盘扣,裙摆及地,料子是上好的绸缎,
在监护仪的绿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女人的头发烫成了**浪,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际,
发梢卷着,带着点复古的韵味。她的手里提着盏纸灯笼——正是刚才飘在窗外的那盏,
灯笼上的“张”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幽绿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
白得像ICU的墙壁,几乎没有血色。只有嘴唇是正红色,红得像是刚喝过人血,
艳丽得有些诡异。“你是谁?”林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黑色病历本,却摸了个空。
本子不见了。旗袍女人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点疏离的温柔。
她的指尖划过病床的栏杆,冰凉的触感落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我是你的前辈。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1943年,这个病房不叫ICU,叫特需3床。
我是那里的护士。”她忽然凑近,林薇闻到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混着旧时代胭脂的香气,
还有点消毒水的味道,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女人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以为,只有现在才有阴间挂号吗?
”“妈?!”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王磊瘫软在地,手指颤抖着指着旗袍女人,
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您怎么穿这个?这不是您压箱底那件旗袍吗?您下葬的时候,
小说《阴阳ICU:永不落幕的夜班》 阴阳ICU:永不落幕的夜班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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