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江明确诊尿毒症那天,我成了全家的罪人。爸妈连夜砸开了我的房门,
抢走我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妈妈跪在地上,用磕得鲜血淋漓的额头对着我。“澈澈,
你是姐姐,你少一个肾还能活,你弟没肾就死了啊!”爸爸站在她身后,
手里磨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刀。“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今天,你不捐也得捐!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宣告着我只是一个行走的器官储存器。我被他们押着,
强行按在了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护士将麻醉针扎入我的手臂,我没有反抗。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爸妈在手术室外喜极而泣。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要给弟弟买什么昂贵的补品,庆祝他的新生。没有一句话,是关于我的。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主刀医生冲了出来,他手里的体检报告在颤抖。
他对着我爸妈怒吼。“你们是畜生吗!这手术根本做不了!
”“病人早就……”1“……早就患有重度肥厚性心肌病!随时可能心源性猝死!
你们是想让她死在手术台上吗!”主刀医生张主任的怒吼,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爸妈脸上的喜悦僵住,转为错愕。“什么心肌病?不可能!”妈妈第一个尖叫起来,
冲上去想抢那份报告。“她身体好得很!从小就能吃能睡,怎么可能有病!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爸爸也跟着质问:“就是!为了不给你弟捐肾,
你现在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江澈,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他的矛头直指刚刚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我。麻醉的效力正在褪去,我头痛欲裂,
四肢无力。但他们的话,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看着他们,想笑,
却连牵动一下脸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我编的?”“爸,妈,你们真的忘了吗?
”张主任拦在我面前,将我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对着他们。“忘?我看他们是故意隐瞒!
”他将报告单甩在我爸脸上。“这是病人十二岁时的体检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先天性心脏病,肥厚性心肌病,禁止剧烈运动,建议定期复查’!
”“你们不仅没有带她复查,还在术前刻意隐瞒病史!你们这是谋杀!
”爸爸被那张纸砸得后退一步,满脸的震惊和心虚。
妈妈却还在狡辩:“什么报告……我们没见过!一定是她自己藏起来的!这个**,
为了不救她弟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说着就要扑过来打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拦住了她。“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点!”“冷静?
我儿子在里面等肾救命,你让我怎么冷静!”妈妈状若疯癫,对着那个年轻医生又抓又挠。
爸爸的愤怒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不再管我,而是指着张主任的鼻子骂。“一个肾换一条命,
有什么不对!她是姐姐,这是她该做的!”“再说了,有心脏病又怎么样?不是还没死吗!
你们医生就是会小题大做,不就是想多要点红包吗?要多少,你开个价!
”这番**至极的话,让整个走廊的病患和家属都投来鄙夷的探视。张主任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不可理喻!保安!把他们给我赶出去!”混乱中,我被那个年轻医生护着,
送进了一间安静的病房。他给我倒了杯水,自我介绍叫沈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发不出任何声响。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绞痛,
提醒着我那被遗忘了十几年的“谎言”。爸妈很快又闹了过来,被保安死死拦在门外。
他们的咒骂穿透门板,不堪入耳。“江澈你这个白眼狼!不得好死!”“我们会让你后悔的!
一定会的!”我闭上眼睛,不想去听。爸爸忽然在外面大喊了一句。“她的心脏好得很!
我们家真正有心脏病的那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被妈妈惊慌的尖叫打断了。
2“你胡说什么!闭嘴!”妈妈的尖叫盖过了爸爸未竟的话语,门外传来一阵拉扯的嘈杂。
很快,走廊恢复了安静。沈言医生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门关得更严实了些。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通知了院方,在你康复之前,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的话语很温和,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安宁就是一种奢望。我躺在床上,心脏的钝痛和麻醉的后遗症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法入睡。
十二岁那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是一个夏天的体育课,老师要求跑八百米。
我刚跑了不到一圈,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栽倒在塑胶跑道上。醒来时,
人已经在医院。医生拿着一沓报告,对我爸妈说着我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我只记得他最后严肃的结论。“这孩子的心脏有问题,以后不能再进行任何剧烈运动了,
必须好好休养,定期来复查。”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我以为爸妈是担心我的病情。
可妈妈先开了口,她对我爸说:“一个丫头片子,本来就不值钱,现在还是个药罐子,
以后嫁都嫁不出去,不是个赔钱货是什么?”爸爸一言不发,只是把车开得飞快。第二天,
那份诊断报告就消失了。当我问起时,妈妈不耐烦地打了我一下。“什么心脏病,
医生看错了!你就是低血糖,以后多吃点饭,多锻炼就好了!”从那天起,
他们变本加厉地要求我“锻炼身体”。早上五点就要起床跟着爸爸晨跑,
跑慢了就没有早饭吃。周末要去爬山,爬不到山顶就要被关在门外。每一次,
我都在濒死的边缘挣扎。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他们只会冷漠地看着。
“别装死,你弟弟都没喊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娇气!”后来,我学会了忍耐。
把所有的痛苦和不适都咽下去,装作一个健康的人。因为我知道,生病的我,在他们眼里,
连一件“有用”的工具都算不上。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我以为是沈言医生,
没想到进来的是我妈。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她端着一碗鸡汤,坐到我床边。“澈澈,是妈妈不好,刚才太着急了,吓到你了吧?
”她用她那双刚刚还想撕烂我的手,来抚摸我的头发。“来,把这碗汤喝了,补补身体。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偏过头去。她也不生气,继续柔声说:“妈妈知道你委屈,
可是你弟弟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就……”她哽咽起来,
眼泪说来就来。“澈澈,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好不好?”见我无动于衷,她收起了眼泪,
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江澈,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捐不捐?”我看着她,终于开口,
嗓子干得冒烟。“如果我死了呢?”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别担心,
妈妈给你找了个新医生,王主任,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你的情况虽然特殊,
但他有办法,可以保证手术成功。”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只要签了这个字,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那是一份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只不过是空白的。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贪婪。“澈澈,
听话。签了它,你还是妈妈的好女儿。”3“王主任?哪个王主任?
”沈言医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妈吓了一跳,
慌忙想把那张纸收起来。沈言一步上前,将纸抽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便怒极反笑。
“空白的同意书?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他看向我妈,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你说的王主任,是不是叫王海涛?在城南那家‘新生’医疗中心工作的?
”我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我……我不认识什么王海涛。”“不认识?”沈言冷笑,
“王海涛,三年前因为非法进行器官移植手术,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他开的那个‘新生’中心,就是个黑市交易点。你们找他,是想做什么?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们是想绕开正规医院的监管,
去做非法的移植手术?”沈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知不知道,
以你女儿的身体状况,在那种地方上手术台,存活率是零!”“你这是在逼她去死!
”“我没有!”我妈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我都是为了我儿子!
我儿子要死了,我有什么办法!”“所以你就让你女儿去替他死?”沈言上前一步,
气势逼人,“你配做一个母亲吗?”“我配不配不用你管!”我妈被逼得连连后退,
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是我们的家事!她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她的命就是我的!
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吼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沈言把那张空白的同意书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你放心,
我已经把你的原始病历存档,并且报告给了医务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动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说:“法律上,他们也无权强迫你。”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的轻松。
我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撞开。这次来的是我爸,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我的弟弟,江明。他穿着病号服,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看起来虚弱不堪。可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姐。”他一开口,就把氧气面罩扯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看我去死吗?”我心脏猛地一抽,比任何时候都要疼。
这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为了他,我挨过无数次打骂,受过无数次委屈。可现在,
他用全世界最恶毒的眼神看着我。“我从小就知道你心脏不好,爸妈不让我说,怕你难过。
”他“体贴”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可我没想到,
你会用这个当借口,来拒绝救我。”“江澈,我们家养你这么大,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爸在一旁帮腔,满脸的理所当然。
“你看看你弟弟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我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
忽然觉得无比荒谬。我笑了。“良心?人性?”“你们跟我谈这些?
”“我为了给他省下买游戏机的钱,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被人嘲笑的时候,你们的人性在哪里?
”“我发着高烧给他去排队买**版球鞋,晕倒在路边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
”“现在,你们要我的肾,还要我的命,竟然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人性?
”我一句一句地反问,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堪。江明更是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爸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床上。“好!
你不是觉得我们对你不好吗?你不是觉得委屈吗?”“签了它!签了它我们就跟你断绝关系!
从此你跟我们江家再无瓜葛!”那是一份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我拿起来,
看到了最后一行的附加条款。“前提是,本人江澈,自愿将一侧肾脏捐献给江明。
”4我捏着那份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断绝关系。这是我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他们,却把它当成逼我就范的最后筹码。用我最渴望的东西,来做最残忍的交易。
“怎么样?签不签?”我爸抱着臂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笃定我无法拒绝这个“恩赐”。
“签了这份协议,再把肾捐了,我们就两清了。我们还会给你一笔钱,
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开出了他认为最慷慨的条件。江明也在一旁虚弱地“劝说”。
“姐,这已经是爸妈最大的让步了。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个家吗?这对你来说,
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言医生在一旁看不下去,出言呵斥。“你们够了!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威逼交易的菜市场!
”我爸斜了他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的家事!”他说着,
又叫来了他们的律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向我递上一支笔。
“江**,请您考虑清楚。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旦签署,
您将获得自由和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如果您拒绝,恐怕您和您的家人之间的矛盾,
会更加难以调和。”他的话语很客气,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爸的得意,江明的期待,律师的冷漠,还有沈言的担忧。我妈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冷冷地看着我。她没有再下跪,也没有再哭泣。
她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孔,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刺骨的话。“江澈,养你二十多年,
这颗肾,就当你还给我们的生养之恩了。”“这是你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用处。
”“别不识抬举。”最后一点用处。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就是成为弟弟的备用零件。用完,就可以丢弃。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我拿起律师递来的笔,在所有人以为我会妥协的注视下,没有去碰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
我拿过旁边另一份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沈言医生之前放在这里的,
我的心脏病治疗同意书。我在家属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江澈。然后,
我抬起头,迎上他们错愕的目光。我平静地开口,对着我所谓的家人们。“谁告诉你们,
这颗肾,是为江明准备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言医生手里的一个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纸翻了过来。患者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林伟。
5“林伟?林伟是谁?”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愤怒。“江澈,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你以为随便编个人出来,就能蒙混过关吗?”我妈也冲了进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不管那个林伟是谁,
你的肾必须给你弟弟!”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局势已经开始逆转。只有沈言,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
顺势将那张写着“林伟”的病历拿在最上面,冷静地挡在我面前。“江先生,江太太,
我想你们搞错了。”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江澈**的捐赠意向,
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的儿子江明。”“她的捐赠对象,是我的另一位病人,林伟先生。
这是一份定向捐赠。”“什么狗屁定向捐赠!我不同意!”我爸暴跳如雷,
“她的肾是我们的!只能给小明!”“抱歉,从法律上来说,
江澈**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决定自己身体器官的捐赠对象。她的意愿,
受法律保护。”沈言条理清晰地解释着,同时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你们现在的行为,
已经严重干扰了医院的正常秩序,并对我的病人造成了精神胁迫。如果你们再不离开,
我只能叫保安了。”律师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对我爸说:“江先生,
如果情况属实,这件事……恐怕就难办了。”“难办?有什么难办的!她是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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