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上,丝竹悦耳,灯火如昼。
帝王萧彻端坐主位,先命新封的贵妃苏柔儿当众献诗。
苏柔儿一手簪花小楷娟秀清丽,诗句更是应景又讨巧,满座宾客纷纷称赞。
萧彻亲自上前,为她理了理鬓边珠花,语气温柔得能化水:
“柔儿才情,冠绝后宫。”
他转头又看向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周清婉,出身将门,自幼在军营长大,书都没读过几本,更别说作诗。
萧撤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人上前:
“我丰朝,自古以文为尊,皇后身为中宫,若是胸无点墨,连一首诗都作不出,如何母仪天下?”
“不如今日就斗诗定胜负,赢的人,坐稳后位;输的人,退位让贤,可好?”
我还没开口,萧彻已然冷声截下:
“准了。朕替皇后应下。”
一句话,断了我所有退路。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攥紧衣袖,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道软糯又傲气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说话:
“母后,跟她赌。”
“儿臣是文曲星转世,今天,我帮你写诗,教父皇做人。”
我轻轻按住小腹,迎着满殿轻蔑的目光,缓缓抬眼。
……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萧彻揽着苏柔儿,眼神里只有胜券在握的淡漠。
在他心里,我这个目不识丁的将门皇后,必输无疑。
脑海里,崽崽奶凶地哼了一声:
“渣爹就知道捧白月光,故意羞辱母后。
母后别怕,我一句一句教你,直接把她比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萧彻的目光:
“既然陛下与贵妃都有此雅兴,臣妾,奉陪。”
苏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臣妾就先献丑了!”
“且慢。”
我从凤座上站起身来,苏柔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瞬,她便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萧彻。
“陛下,姐姐这是后悔了吗?怎能出尔反尔?”
萧彻脸色一沉,手中玉盏重重磕在案几上。
“周清婉,君无戏言,你敢抗旨不遵?”
我往前一步,冷声道:“臣妾不敢,只是赌局需公平对等,我押上后位,贵妃又能拿出什么等价筹码?”
“怎么,就凭她曾流落教坊的微贱身份,配与我对赌?”
“今日苏贵妃来与我对赌,明日梅答应来找我对赌,那我这个皇后是不是也不用做事了,天天陪她们玩就罢了?”
苏柔儿闻言脸色惨白如纸,泪珠滚滚而落,软软扑进萧彻怀中。
“陛下,姐姐羞辱臣妾,臣妾不配与姐姐对赌。”
萧彻眯眼盯着我,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抬手解下腰间赤金虎符。
他将虎符狠狠掷在案上:“朕替她出此筹码,够不够?”
群臣哗然,却无人敢出言劝阻。
他笃定我一个目不识丁的将门妇,必输无疑。
“我的天!渣爹下血本了!”
崽崽的声音瞬间拔高,兴奋得不行。
“赤金虎符!母后稳赚不亏,快站到书案前去,我的诗瘾上来了!”
我眨了眨眼,“够,怎么不够!苏贵妃请吧!”
苏柔儿眼底一喜,立刻道:“姐姐爽快,那臣妾先献丑了。”
她提笔略一思索,又是一首乖巧讨喜的绝句:
“花映宫墙柳拂台,清风送暖入帘来。
一身淡素承君宠,不与群芳争艳开。”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贵妃温婉有才,当真配得上后位!”
萧彻笑容更深,看向我:“皇后,该你了。”
我走到书案前,握着笔,手心微汗。
可腹中的声音已经稳稳响起:
“母后,写这首,听我念。”
我落笔,一笔一画,稳稳写下:
“生长边关意气豪,曾随父辈挽弓刀。
不描眉黛争春色,自有清风入怀抱。”
字迹不算绝美,却端正挺拔,诗意坦荡大气。
满殿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柔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萧彻眉头微挑,似是意外,却依旧淡淡道:“不过寻常励志之语,算不得惊艳。”
苏柔儿立刻会意,又提笔,故作温婉,暗里却在贬低我出身粗鄙:
“书香门第养娇姿,雅韵清风自入诗。
莫笑妾身无侠气,宫闱原不重刀骑。”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暗暗点头。
在他们眼里,将门粗鄙,怎比书香柔婉。
我心口一紧。
崽崽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敢嘲讽母后出身?看我怼回去!”
“母后,写这首!”
我提笔,不再犹豫,落笔有力:
“江山非靠粉妆安,社稷长凭铁骨捍。
我自将门忠勇后,不吟柔曲媚君颜。”
一句落下,满座哗然。
苏柔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萧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柔儿没想到我能作出这般有风骨的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
她咬了咬牙,再写一首,直接把“贤后”挂在嘴边,摆明了要踩我上位:
“德容兼备是仙才,静处深闺护玉台。
若掌中宫调六院,柔情能使百花开”。
诗意直白:我温柔有德,我才配当皇后。
萧彻立刻附和:“柔儿此言,才是中宫风范。”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皇后,你出身行伍,无德无才,拿什么跟柔儿比?
再作不出像样的诗,这后位,你主动让出来。”
这话,已经不是斗诗,是逼宫。
我攥紧笔,指尖泛白。
腹中崽崽气得小幅度踢了我一下,声音又奶又凶:
“渣爹太偏心!气死我了!母后,写这一首,直接压死她,让全场都不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目光平静却锐利。
狼毫落下,一句一句,清晰有力:
“千秋宴上论诗章,不借柔媚借肝肠。
若以诗词分高下,我诗一出压全场。”
笔锋一顿,我继续写下后两句:
“休言女子无才德,敢以丹心报庙堂。
后位不凭争宠得,自因风骨镇宫墙。”
一首诗写完。
全场安静下来。
苏柔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那几首温柔小意的诗,在这首诗面前,如同萤火比月光。
萧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死死盯着我宣纸上的字。
太傅猛地站起身,颤声道:
“好诗!好风骨!
有胸襟,有气度,有担当,这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气魄!”
满殿文武,再无一人敢轻视我。
我缓缓收笔,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萧彻,与瑟瑟发抖的苏柔儿,淡淡开口:
“贵妃,陛下,这一局,我赢了。”
苏柔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晃了晃,靠在身侧宫女的身上。
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除了委屈,更多是不可置信,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将门女,怎么能作出这样的诗?
萧彻握着玉盏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盯着我面前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他冷笑一声:
“周清婉,朕竟不知,你何时学会了作诗?”
这话里的质疑,谁都听得出来。
“你知道个狗屎!”崽崽在我肚子里气鼓鼓地接话,“渣爹输不起!母后别怕,他要是敢耍赖,儿臣还有一百首诗等着他!”
我险些被这话逗笑,连忙压住唇角,抬眸迎上萧彻的目光:
“陛下日理万机,后宫佳丽三千,不知臣妾会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萧彻被我噎住,脸色愈发难看。
太傅这时候颤颤巍巍站起身,朝萧彻拱手:“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皇后娘娘这首诗,风骨峥嵘,气度恢宏,确有中宫风范。今日斗诗,胜负已分,老臣以为……”
“太傅此言差矣。”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我循声望去,是萧彻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笑眯眯地朝萧彻躬了躬身,又转向我,阴阳怪气地说:“皇后娘娘这首诗确实不错,可老奴记得,娘娘自幼在边关长大,连《女则》《女诫》都没读过几本,怎么突然就能作出这般诗句?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这话一出,满殿气氛骤然微妙。
苏柔儿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话头接道:“李公公这话倒是提醒了臣妾。姐姐方才作诗时,神情专注,落笔流畅,竟像是胸有成竹。臣妾斗胆一问,姐姐身边,可是藏着什么高人?”
她说着,目光往我身后扫去。
我身后只站着两个贴身宫女,一个是从小跟着我的翠竹,另一个是入宫后分配的宝兰。两人都是伺候惯了的,哪有半个会作诗的?
萧彻眯起眼,缓缓开口:“皇后,朕也想知道,你这诗,当真是你自己作的?”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腹中崽崽奶凶奶凶地哼了一声:“渣爹这是要泼脏水!母后,你让他当场出题再考,儿臣教你做人!”
我轻轻按住小腹,安抚那团躁动的小东西,然后抬眼,直视萧彻。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当场出题,再考臣妾一次。”
我语气平静,“只是这一次,若臣妾还能做得出来,还请陛下将虎符,现在就交给臣妾。”
萧彻眸光一沉。
苏柔儿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陛下,姐姐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是真的,臣妾觉得,还是别考了吧,免得您再失了面子。”
她这话说得温婉,却字字都在火上浇油。
萧彻冷笑一声:“好,朕就再考你一题。”
他抬手指向殿外的夜空:“今夜月色正好,你就以‘月’为题,作一首诗来。”
月色。
我握紧笔,心念微动。
腹中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母后,这首简单,你写——”
我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下:
“玉魄临空照古今,清辉何须借风吟。
边关夜夜同此月,照见征人万里心。”
诗成。
这一次,连质疑的人都沉默了。
太傅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个‘照见征人万里心’,娘娘心怀边关将士,这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几个老臣跟着站起身,纷纷附和。
萧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着我,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柔儿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她忽然捂住心口,身子一软,往萧彻怀里倒去。
“陛下,臣妾头晕。”
萧彻下意识接住她,可目光却还落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静静地站着,不卑不亢。
半晌,萧彻沉声道:“今日斗诗,皇后胜。”
他一抬手,那枚赤金虎符被李公公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
我接过虎符,触感冰凉,却沉甸甸的。
这是能调动丰朝三十万大军的兵符。曾几何时,它在我父亲手中,后来父亲交还给先帝,先帝又传给了萧彻。
如今,它落在了我手里。
“母后好棒!”崽崽在我肚子里兴奋得打滚,“虎符到手啦!渣爹这回亏大了!”
我轻轻勾了勾唇角,将虎符收入袖中。
苏柔儿靠在萧彻怀里,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萧彻一个眼神止住。
他揽着她站起身,语气淡淡道:“今日宴席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罢,他带着苏柔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群臣纷纷起身行礼,目送帝驾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萧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娘娘,”翠竹悄悄凑上来,满脸兴奋,“您太厉害了!奴婢都看呆了!”
我摇摇头,低声道:“回宫。”
回到凤仪宫,我屏退左右,只留翠竹在门口守着
我坐在榻上,轻轻抚着小腹,低声道:“崽崽,你还在吗?”
“在呀!”那道软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困倦,“母后,儿臣刚才帮你写了那么多诗,好累呀,想睡觉觉了!”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柔声道:“那你睡吧,明日再与母后说话。”
“唔,是儿臣有话想跟母后说。”那小东西嘀咕着,“那个苏柔儿,不是什么好人,渣爹也是坏蛋,母后要小心……”
我点点头:“母后知道。”
“还有,”崽崽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真的困极了,“虎符要藏好,外公外公,”
说到最后,已经含糊不清,像是睡着了。
我轻轻按着小腹,感受着里面细微的动静,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孩子,还在我肚子里,就已经在保护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根本看不出有孕。御医说过,我月份尚浅,不到三月,不宜张扬。
今夜之前,我还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萧彻。
今夜之后……
我冷笑一声。
不必了。
告诉他做什么?让他带着苏柔儿来恶心我吗?
“娘娘。”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御膳房送了燕窝来,说是陛下吩咐的,给您压惊。”
我眸光一冷。
萧彻会这么好心?
“端进来吧。”
翠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燕窝。她将燕窝放在我面前,低声道:“娘娘,奴婢已经验过了,没有毒。”
我点点头,却没有动那盏燕窝。
翠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娘娘,方才宴上的事,奴婢都放在眼里。陛下他太过分了。您明明怀着龙嗣,他还这样对您。”
“他并不知道。”我淡淡道。
翠竹一愣:“娘娘没告诉陛下?”
“没告诉。”
我端起燕窝,看了一眼,又放下,“翠竹,你觉得,今夜的事,是巧合吗?”
翠竹想了想,摇头:“不像。那苏贵妃先献诗,陛下就顺着她的话逼您斗诗,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
我点点头。
确实是安排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肚子里有个文曲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娘娘笑什么?”
翠竹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翠竹,明日一早,派人去请我母亲入宫。”
翠竹一愣。
“我怀了身孕,总要告诉娘家人。”我转身看着她,“另外,让母亲带几个可靠的人来,我有事要她们办。”
翠竹应下,又担忧地问:“娘娘,您今夜得罪了陛下和苏贵妃,他们会不会?”
“会。”我打断她,“肯定会。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柔和下来:“这个孩子,我要平平安安生下来。”
谁也不能动他。
第二日一早,母亲便入宫了。
母亲才坐下,就压低声音道:“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个萧彻,竟敢这样对你!”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母亲,隔墙有耳。”
母亲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握住我的手:“孩子,你实话告诉我,你那些诗,是谁替你作的?”
我看着她,轻声道:“若我说,是我自己做的呢?”
母亲一脸不信:“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能作诗?”
我忍不住笑了:“母亲,您可真是我亲娘。”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怀了身孕。”
母亲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几个月了?”
“不到三月,太医说要过了三月才能说出去。”我按住她的手,“母亲,这孩子,不一般。”
母亲收敛笑意,认真看着我:“怎么说?”
我斟酌着措辞:“他在我肚子里,就能与我说话。昨夜斗诗,便是他一句一句教我的。”
母亲呆住了。
半晌,她颤声道:“这,这是神童啊!”
我点点头:“他说自己是文曲星转世。”
母亲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又紧张地抓住我:“这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母亲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清婉,这孩子既是文曲星转世,那就是上天赐给你的福气。可眼下宫里这个情形,萧彻宠着那个苏柔儿,你又有孕在身,万一……”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才请母亲入宫,有事相求。”
母亲正色道:“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要母亲帮我找几个人,安***宫来。要懂医的,懂毒的,还有会武功的。最好是从咱们周家的老人里挑,绝对可靠。”
母亲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个容易。你祖父祖母那些老亲兵,有几个女儿正是年龄,送进宫当宫女,没人会起疑。”
母亲点点头,又叮嘱了我许多话,才依依不舍地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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