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满月,城中必有贵人暴毙。世人皆传是妖物作祟,请来无数道士高僧皆束手无策。
新帝震怒,下令彻查。作为京城最不起眼的卖月小贩,我低头摆弄手中皎洁的“月亮”。
查案的年轻王爷却突然死死盯住我:“每逢命案,你都在现场卖月亮。
”我瑟缩着递出一枚最亮的“月亮”:“大人……要买一个吗?今晚月色会很美。”他不知,
那些暴毙之人,都曾买过我的月亮。更不知,我等的就是皇族之人来查案。
因为当年血洗我全族的,正是如今的皇室。—一又是一夜满月。月光泼洒下来,
将京城起伏的屋瓦染成一片冷浸浸的银白,却也照不亮那些深深蜷缩在檐角墙根的浓黑。
戌时刚过,平日最是笙歌不断的朱雀大街,竟早早地沉寂下去。店铺上门板的声音格外清脆,
“啪嗒”、“啪嗒”,带着点慌乱的急切。偶有还未归家的行人,也都低着头,缩着脖子,
脚步匆匆,眼神躲闪,仿佛那轮悬在天心、圆满得有些妖异的月亮,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多看一眼都会被叼了魂去。没法子,这已是今年第五回了。每逢这样的满月,
城里必定要出一桩骇人听闻的暴毙案子。死的还都不是平头百姓,不是告老还乡的阁部堂官,
就是家财万贯的盐商巨贾。死状倒不算狰狞,皆是于卧榻之上,无声无息就没了气息,
面容甚至称得上安详,只是脸色白得像新浆过的细纸,透着一股子耗尽了的空。
仵作验了又验,查不出外伤,也辨不出毒物,只说是“心悸骤停,阳气枯竭”。
可哪有这么巧,专挑满月夜,专挑富贵人?流言便如这月色一般,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
说是早年这京城底下压着一条成了精的老蛟,每逢月圆就要吸食生人精气,
尤其爱那福泽深厚、命格贵重的。又有人信誓旦旦,曾在某个出事的宅邸墙头,
瞥见过一道似人非人、沐浴着月华的白影,倏忽就不见了。请来的和尚道士一茬接一茬,
法事做得热闹,符水洒得通透,铜钱也没少收,可下一个满月到来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来越紧,勒得人心口发慌。往日这时辰最是喧嚣的酒楼茶肆,
如今也早早打了烊,只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里,漏出几缕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鬼祟而惊惶。
在这片近乎死寂的银辉与暗影交织的街道上,却还有一个身影在活动。是个极不起眼的小贩,
裹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粗布衣裳,身形瘦削,
靠在光禄寺卿府邸斜对过那条小巷口的阴影里,若不细看,几乎要融进墙角的黑暗中。
他面前支着个简陋的竹架子,架子上悬着十来个月亮。自然不是真的月亮。
是用一种极柔韧的澄心纸,蒙在细竹篾圈成的圆环上,里面不知固定了什么光源,
或许是特制的短蜡,或许是浸了药粉的夜光石,映得那纸面润泽一片,蒙蒙地亮着,
光晕柔和,乍一看,竟真有几分月轮的清辉模样。大小不一,有的如杯口,有的似盘盂,
随着晚风轻轻打着转儿,在巷口的幽暗处,静静流淌着一小团一小团温驯的光。
这便是近来京城里一个颇为新奇的小营生,卖“月亮”。据说是南边传来的巧思,
买回去挂在窗前檐下,夜里便有了一轮属于自己的、不离不弃的明月光,
颇得一些雅士或闺中女子的喜爱。这小贩出现得也怪,总在夜幕垂落后才来,
推着他那吱呀作响的独轮小车,寻一处不那么起眼的角落,默默挂起他的月亮。
生意似乎也清淡,常是守上一夜,也卖不出一两个。今夜,
他的位置离光禄寺卿刘大人的府邸不过百步之遥。刘府朱门紧闭,
门前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晃着昏黄的光,将蹲踞的石狮子映得忽明忽暗,
愈发显得森然。门房缩在耳房里,连头都不敢探。小贩垂着头,
专注地整理着竹架上一枚有些歪斜的“月亮”。他的手指很细,很白,
在那朦胧的光晕映照下,几乎透明,动作慢条斯理,
透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全然不符的沉静。偶尔有实在躲不过月光的行人仓皇跑过,
带起一阵风,吹得那些纸月亮簌簌轻响,他也只是略略抬起眼皮,那眼神也是淡淡的,
像蒙着一层雾,什么情绪也看不真切,随即又低下眉去,仿佛世间万事,
都不及他手中这一轮虚假的光影来得重要。子时前后,正是月色最浓、寒气渐起的时候。
刘府方向,陡然传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粘稠的夜空:“老爷——!
老爷没气啦——!”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哭嚎声,瓷器摔碎的脆响,
灯笼火把的光影在那片高墙内凌乱地晃动起来。整条街仿佛被这声尖叫刺得一个激灵,
随即陷入更深的死寂,连虫鸣都噤了声。靠在巷口的小贩,似乎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他整理“月亮”的手指微微一顿,极缓,极缓地抬起头,朝着刘府那喧嚣的院落望了一眼。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庞,透着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清秀,
甚至有些孱弱,下颌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是那双刚刚还雾气蒙蒙的眼睛,
此刻映着天际那轮真正的、冰盘似的满月,瞳仁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冷、极亮的光,
倏地闪过,快得像是错觉。他很快又低下头,仿佛那府邸里刚刚发生的死亡,
与街边寻常的猫叫狗吠并无不同。他只伸手,
从架子上取下一枚新糊的、光晕似乎格外皎洁几分的“月亮”,
用袖口轻轻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纸月亮在他手中温顺地亮着,光晕流转。架子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半身子吞没,
只余下那只执着“月亮”的、苍白的手,和半张浸在冷光里的侧脸,
静默地对着不远处愈演愈烈的混乱与悲号。二刘府老爷,光禄寺卿刘裕,
在满月夜于睡梦中“无疾而终”的消息,天刚蒙蒙亮就插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
与前几桩案子如出一辙的死法,发生在天子脚下,朝廷三品大员的身上,
这回是真正捅破了天。早朝时分,金銮殿上的气压低得骇人。新帝登基不过三载,
正是锐意革新、最忌惮这等动摇民心“怪力乱神”之说的时候。一连五桩,桩桩指向满月,
桩桩毙命贵人,民间谣言已沸反盈天,直指朝廷失德,乃至妖孽横行。龙颜震怒,
御案拍得山响,当庭下了严旨,责令彻查,限期破案,再有不决,相关人等一律革职查办!
这烫手山芋,最终落在了靖安王世子赵珩的头上。赵珩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但出身皇室旁支,是新帝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宗亲,兼之头脑清醒,行事果决,
曾办过几件棘手的案子,在朝中素有“冷面玉郎”之称。圣旨里说得明白,许他便宜行事,
各部协同,必要揪出这装神弄鬼的元凶。赵珩领旨,面上无波,心里却沉甸甸压着一块冰。
他即刻调阅了前四起命案的所有卷宗,堆在案头足足有半尺高。
验尸格目、现场勘验、死者亲友仆役的供词……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对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一字一句地啃。很快,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被先前办案官吏忽略、或视为无用的细节。五名死者,官职行业各异,
居住坊市分散,生前明面上也无甚密切往来。但卷宗里零散提及,
他们似乎都对“风雅”之物有所偏好。更巧的是,在案发前数日内,都曾有人见过,
他们的仆从或亲自,在夜间从某个流动小贩手中,购买过那种时下流行的纸糊“月亮”。
问及那小贩形貌,却都语焉不详,只说是寻常打扮,寡言少语,灯光昏暗,看不太清脸。
“卖月亮的……”赵珩用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卷宗,墨字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小小的影。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的标记?若真是妖物,何须借人力贩卖之物?若是人为,目的何在?
为何专挑满月,专挑富贵者下手?他唤来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当夜,戌时刚过,
赵珩便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带了两名精干护卫,如同寻常富家公子般,
踏入了夜色渐浓的街道。他没有直接去往任何可能出事的区域,而是沿着那五处案发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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