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南山公墓保安的第一天,队长只交待了一条铁律。
清明节晚上十点以后,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园祭拜。
一旦有人烧了纸,整个陵园连同山下的村子,都会出大事。
今晚正是清明,十一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
三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下了车,手里拎着纸钱和香烛。
带头的男人拍着铁门大喊。
「开门,我们要进去上坟。」
我握着手电筒,隔着门栏看着他们。
「抱歉,晚上十点后闭园,明早再来吧。」
「少废话!我大老远跑回来,就得今晚烧!」
他猛地踹了一脚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巨响。
我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
「这是规定,清明夜里祭拜,会害死人的。」
他一挥手,另外两人直接翻过铁栅栏,跳进了园区。
「老子今天非进不可,你个破保安还敢拦我?」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夜中亮起。
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整个陵园的监控探头瞬间全部熄灭,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盲音。
……
那火苗竟然是绿色的。
绿色的火光在那个领头男人手里跳动。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警棍握得死紧。
队长走之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早就在防着这一手。
我听见另外两个人喊领头的男人王彪。
王彪把手里的黄纸往天上一撒。
纸钱悬在半空,打着旋儿往陵园深处飘。
「看见没?老祖宗急着收钱呢!」
王彪得意地回头冲我吐了一口水。
「破保安,别在那装神弄鬼,再废话连你也烧了。」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另一个是个矮胖子,满脸横肉,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
我也没再阻拦他们。
因为我看见,那扇原本被他们翻越的铁栅栏大门,正在慢慢消失。
那里长出了一堵厚实的、长满青苔的石墙。
不到十秒钟,退路没了。
我们被彻底封死在了南山公墓里。
「走,去西区,那是老太爷的点。」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冷得不像是个活人。
他指的方向,正是陵园阴气最重的槐树林。
王彪点点头,拎着还在燃烧的打火机就往里闯。
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矮胖子路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我一下肩膀。
这一撞,我听见他背上的编织袋里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骨头撞击骨头的声音。
还有一声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
那袋子里装的是人……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祭拜。
我关掉了手电筒。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陵园里,开灯就是活靶子。
我摸出腰间的对讲机,试着调频。
还是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连那个盲音都没有,真是彻底失联了。
前面的三个人影已经走远了,那团绿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晃晃悠悠,像是在引路。
我必须得跟上去。
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自保。
在这个封闭的死地里,落单才是最危险的。
我脱掉保安靴,只穿着厚袜子,悄无声息地踩在湿冷的石板路上。
前面的雾气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三人停下了。
「就是这儿。」
我躲在一座墓碑后面,探出半个头。
他们停在一座荒坟前。
这坟连个碑都没有,只是一个小土包,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王彪把手里的纸钱全部扔在坟头。
眼镜男命令道。
「点火!」
王彪把打火机扔进纸堆。
轰的一声。
绿色的火焰瞬间窜起两米高。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那个土坟动了一下。
那坟包像是呼吸一样,起伏了一次。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墓碑都开始震动。
咔嚓。
咔嚓。
像是无数指甲在棺材板上抓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地底下传了出来。
王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他妈是什么动静?」
眼镜男却笑了。
他在火光下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转过身,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保安小哥,既然跟了一路,就别藏了,出来帮个忙吧。」
我心里一沉。
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了。
我不敢动,这个时候出去不知道会怎样。
眼镜男见我不动,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彪子,去把他揪出来。」
王彪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拔出一根钢管。
「妈的,刚才就该废了他。」
他大步朝我这边走来。
就在他距离我还有五米的时候,那个矮胖子突然叫了。
「我不干了!这地方不对劲!」
矮胖子把背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跑。
「钱我不要了,我要回家!」
刚才的震动声太邪乎,这胖子心理防线崩了。
眼镜男冷冷地看着他。
「进了南山门,就是鬼家人。你往哪跑?」
矮胖子根本不听,发疯一样冲进迷雾里。
王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让他跑?这孙子要是报警…」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他跑不出去的,正好替我们探探路。」
话音刚落。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一阵咀嚼声。
咔嚓,咔嚓。
王彪的脸瞬间白了。
他手里的钢管都在抖。
眼镜男没理他,而是盯着地上的编织袋。
「那是…那是大牙的声音?」
「别管死人,干活。」
他走到编织袋前,猛地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大,满是惊恐。
王彪也不管我了,哆哆嗦嗦地问眼镜男:「二哥,大牙是不是…死了?」
「死了好,少个人分钱。」
眼镜男一把将那个女人从袋子里拽出来,拖到那个冒着绿火的荒坟前。
「按住她。」
王彪虽然害怕,但似乎更怕眼镜男。
他咬着牙冲上去,按住女人的肩膀。
女人拼命挣扎,但根本动弹不得。
眼镜男从那个黑皮箱里拿出一把剔骨刀。
「别怪哥哥心狠,借你命用用,换个富贵前程。」
眼镜男举起刀,对准女人的脖子就要扎下去。
虽然我只有一根警棍,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杀人。
我从墓碑后冲了出来。
「住手!」
我大吼一声,手里的警棍直接甩向王彪的脑袋。
这一击我用了全力。
王彪正全神贯注按着女人,根本没防备。
砰!
警棍砸在他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女人感觉到压制松了,拼命往旁边滚。
眼镜男反应极快。
他手腕一翻,剔骨刀直接朝我扎来。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要害来的。
我侧身避开,抬脚踹向他的膝盖。
他后撤一步,躲开了我的攻击,他很惊讶。
「练过?」
我没说话,捡起地上的钢管,护在女人身前。
「放人,不然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眼镜男冷笑一声。
「走?你以为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他指了指四周。
我这才发现,刚才的迷雾已经散了一些。
但是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那些整齐的墓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隆起的土包,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而每个土包前,都站着一个黑影。
几百个,几千个黑影。
它们静静地站着,面朝我们。
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王彪捂着脑袋爬起来,看见这一幕,直接尿了裤子。
「鬼…全是鬼…」
眼镜男却丝毫不慌。
「保安,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我握紧钢管,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眼镜男把玩着手里的剔骨刀。
「这是百鬼借道。要想活命,就得有人填坑。」
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又指了指我。
「本来只要这女人的命就够了。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两个一起填吧。」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燃烧的荒坟突然炸开了。
一口漆黑的棺材从土里缓缓升起。
棺材盖板没钉钉子,正在一点点挪开。
一只干枯的手,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我极其眼熟的戒指。
那是队长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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