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回京那天,我正在为卧病三年的夫君煎药。
婆婆找到我,说夫君只要娶了郡主,就能重获圣心,风光无两。
「这是一纸和离书,签了它,这五百两黄金便是你这三年冲喜的谢礼。」
我知道,这是为了给郡主腾出正妻之位。
夫君闻讯从内室冲出,咳着血抓住我的手。
「要我娶她也可以,但我绝不与你和离!」
看着婆婆震怒的脸,我当着夫君的面,平静地在和离书上按下了手印。
「我还是想回到乡下,这高墙内我住的不习惯。」
谢征,我不是没信过你的情深义重。
只是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
「阿念,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都说了不会休妻,我会去求圣上,让她做平妻!」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指腹擦过他手背凸起的青筋。
「谢侯爷,平妻也是妾。」
「我林念生来不为妾。」
谢夫人重重拍下桌案。
「林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乡野医女,能进我谢家的门已是祖上积德。」
「若不是征儿病重需要冲喜,你连踏进这侯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昭华郡主愿下嫁,那是我们谢家天大的恩典,你识相的就拿着钱滚!」
我没看谢夫人。
拿起桌上的狼毫笔。
饱蘸浓墨。
在和离书上签下我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五百两黄金,一分不能少。」
我将手印纸推到谢夫人面前。
谢征猛地扑向书案。
他一把抓起和离书,三两下撕得粉碎。
碎纸片落了一地。
谢征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的血。
「我不同意!」
「林念,没有我的准许,你休想踏出谢家半步!」
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溅出的血沫。
「你撕了也没用,休书我也可以写。」
「三年冲喜,你从鬼门关活了过来,我拿五百两,货讫两清。」
谢征看着我避开的动作,眼底闪过慌乱。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
跌撞着上前想再次拉我的手。
「阿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连夜为我上山采药,为了我试毒,你明明……」
「明明爱惨了我,对吗?」我出声打断他。
前世我爱惨了他。
为了他这一句绝不和离,我留在了谢家。
昭华郡主进门那天,十里红妆。
我被反锁在偏院。
三天没吃一口热饭。
谢征说这是为了护我周全,让我避开郡主的风头。
我在偏院被人强灌下落胎药。
大出血倒在地上挣扎时,谢征正陪着昭华郡主在游湖。
他回府后,看着我冰冷的尸体,只说了一句厚葬。
我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恨意。
再睁开眼,我只盯着地上的金条。
「谢征,人是会变的。」
「这高门大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只想拿钱走人。」
我蹲下身,将木箱里的金条装进粗布包袱。
整整装了两个包袱。
谢夫人冷眼看着我动作,挥手叫来管家。
「把她轰出去,别让她带走府里的一草一木!」
我将谢征当初送我的玉簪拔下,扔在地上。
玉簪断成两截。
谢征瞳孔骤缩。
「阿念!」
他想追过来。
管家带着两个护院拦在他身前。
「侯爷,您身子还没好,别动气。」
我把包袱系死在背上。
转身朝大门走去。
谢征在我身后大喊。
「林念!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回来!」
我脚步未停。
跨出侯府高高的门槛。
外头阳光刺眼。
街角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昭华郡主精致的面容。
她冷冷打量着我。
「这就是那个村姑?」
我颠了颠背上的包袱,直视她的眼睛。
「让一让,挡道了。」
我走向马车。
昭华郡主的丫鬟厉声呵斥。
「大胆!见郡主还不下跪!」
我掂了掂手中的金条。
「我现在是平头百姓,大梁律例,平民遇宗室,让路即可,无需跪拜。」
我从马车旁擦身而过。
昭华郡主冷嗤出声。
「算你识相。」
「拿了卖身钱就滚远点,别再出现在谢郎面前。」
我脚步顿住。
转头看她。
「你放心,别人用过的脏东西,我绝不再碰。」
昭华郡主脸色骤变。
我没理会她的愤怒,快步走进巷子。
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间客栈。
订了最里间的上房。
关上门,我将包袱扔在床上。
解开衣服,看着小腹上一道深褐色的陈年疤痕。
那是前世被强行剖腹取子的刀口。
我深吸一口气,穿好衣服。
这五百两黄金太扎眼。
我不能带着它们上路。
谢家人不会轻易放过我,郡主更不会。
我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钱换成能在天下钱庄通兑的银票。
换了衣服,我戴上帷帽,从客栈后窗翻出。
半个时辰后。
我在城南最大的***办妥了所有交割。
扣除两成手续费,我拿到了四千两银票。
足够我安稳度过下半生。
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我直接出城。
向南。
回清溪村。
车轮滚滚。
三日后,我站到了清溪村的村口。
三年未归。
我留下的茅草屋已经塌了半边。
我找村长买下了一处现成的青砖瓦房。
当天便搬了进去。
村里人对我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家那丫头吗?不是去城里当富太太了?」
「听说被夫家休了,灰溜溜回来了。」
我不做解释。
花钱请了泥瓦匠修补屋顶。
又在镇上置办了药材和器具。
重操旧业。
开了一家小医馆。
凭借前世积累的疑难杂症经验,我的医馆很快在十里八乡出了名。
日子平静充实。
直到一个月后的大雨夜。
医馆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披衣起身,拔出门闩。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倒在门槛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谢府的腰牌。
「夫人……救侯爷……」
黑衣人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我冷眼看着地上的血迹。
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突然卡在了门缝里。
门外,谢征浑身湿透。
他发丝散乱,面色惨白如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眼神执拗地盯着我。
「阿念,我没娶她。」
我用力合拢木门。
门夹住他的手指,发出骨头错位的脆响。
谢征没松手,甚至没有呼痛。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把她赶走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木门将谢征的手指夹得变了形。
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流。
他依然不缩手。
「谢征,苦肉计对我没用。」
「你就算死在我家门口,我也只会连夜报官,告你一桩扰民。」
谢征喉结滚动。
雨水流进他通红的眼睛里。
「我不信你这么狠心。」
「你分明还留着我送你的药囊。」
他视线落在我腰间的布袋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今日上山采药临时装甘草的旧袋子。
我一把扯下布袋。
当着他的面,将袋子扔进门外的泥水潭里。
「一个装破烂的玩意,你喜欢,就捡走。」
谢征的身子晃了晃。
他本就病弱,全靠一口气撑着走到这里。
此刻看见那药囊没入泥水,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阿念……」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积水。
我松开手。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插上门闩。
门外传来倒地的闷响。
我回屋洗净手上的血迹,吹灭了蜡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大门。
谢征还倒在原地。
浑身滚烫,人事不知。
几个村民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作孽哦,这么俊的后生,怎么就死在这了。」
我没理会村民的议论。
径直走到谢征身边。
伸出脚,踢了踢他的肩膀。
没动静。
我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
我不打算救他,更不想他在我家门口断气惹麻烦。
我转身走向村口的里正家。
花了一两银子,雇了两个壮汉。
「把这人抬到镇上的济世堂,付足三天的医药费,剩下的钱你们平分。」
壮汉们拿了钱,动作麻利地把谢征抬上了牛车。
牛车远去。
我拿起扫帚,清理掉门前的血迹。
医馆照常开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我以为谢征已经识趣地滚回了上京。
直到我去镇上药材行进货。
药材行的掌柜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林大夫,真对不住,我们这儿的药材以后不能卖给您了。」
我皱眉。
「为何?我给的是现银。」
掌柜叹气,压低声音。
「有人放了话,方圆百里的药行,谁敢卖一株草药给清溪村的林念,就是跟上京作对。」
我瞬间明白是谁在捣鬼。
除了昭华郡主,还能有谁。
前世她就是用这种手段,一步步断绝我的生路。
让我只能依附在谢府后院。
我转身走出药材行。
天色阴沉。
街角停着那辆熟悉的华贵马车。
车帘挑起。
谢征坐在车里,面色比之前好了些。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阿念,只要你点头,这家药行立马归你名下。」
「包括这镇上的所有医馆,都是你的。」
我握紧手中的药篓。
原来不是郡主。
是他。
谢征从马车上走下来。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外面的世道太难,你一个弱女子撑不下去的。」
「跟我回京,我护你一世安稳。」
我迎着他的目光,突然笑了。
反手抽出篓子底下的镰刀。
冰冷的刀刃直接抵住了谢征的脖子。
护卫们拔刀出鞘。
齐刷刷将我围住。
谢征抬手制止了他们。
刀锋割破他脖颈的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他甚至没有退后半步。
「你想杀我?」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种疯狂的纵容。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气,你动手。」
我冷冷盯着他。
「谢征,你以为我不敢?」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现在收走,天经地义。」
他竟然顺着我的镰刀往前走了一步。
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极其微小。
血流得更快了。
「那你动手啊。」
他逼视着我。
「只要你不走,我的命随便你拿。」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前世他用柔情困住我。
今生他用权势和自虐来逼迫我。
我松开手。
镰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当街杀朝廷命官,我要诛九族。
他不怕死,我怕惹麻烦。
「谢征,你别恶心我了。」
我后退一步,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
「你断了我的药材,断了我的生路,然后说要护我安稳?」
「这种打断别人的腿再给副拐杖的把戏,你觉得很感人吗?」
谢征的面具终于裂开。
他声音发哑。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昭华已经回宗人府了,谢家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我捡起地上的镰刀。
扔进药篓里。
「那是你的谢家,不是我的。」
「你要断我的药材,随便。我林念就算上山挖草根,也不会吃你谢家一口饭。」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征阴沉的声音。
「把人带走。」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
「放开!谢征你疯了!这里是光天化日!」
一块带有异香的帕子猛地捂住我的口鼻。
迷药起效极快。
意识陷入黑暗前,我听见谢征冰冷又偏执的呢喃。
「阿念,我说过,你休想离开我。」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柔软的拔步床上。
头顶是熟悉的苏绣罗帐。
这里是谢府的别院。
前世我被幽禁至死的地方。
记忆瞬间复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趴在床沿,干呕出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杯温水。
谢征坐在床边,神色温柔。
「你睡了两天,喝点水。」
我一把打翻水杯。
温水溅了他一身。
他毫不在意,拿手帕擦了擦衣服。
「我知道你生气。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耗。」
我死死抓着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谢征,你囚禁良家妇女,这是大罪。」
谢征低声笑了。
「你忘了?你收了五百两黄金。」
「这笔钱在衙门的记录里,是你林念重新卖身入谢府的卖身契。」
我如坠冰窟。
伪造?
谢征伸手想摸我的脸。
「阿念,只要你乖乖生下我们的长子,我立刻将你扶正。」
听到长子两个字。
前世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猛地撕裂了我的神经。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生孩子?」
我眼眶赤红,死死盯着他。
「谢征,你也配提孩子?」
谢征被打偏了头。
白皙的侧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慢慢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不解和隐怒。
「你发什么疯?」
「有了孩子,母亲也就不会再为难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从床上跳下来。
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谢家打的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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