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距离比方才论画时近了许多。
却仍在礼仪许可的、兄妹交谈的范畴内。
“说起这个。”
他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随口提及家事。
“过几日父亲寿辰,府中设宴,京中不少人家都会前来。妹妹如今已及笄,也该多见见人。”
他略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像是纯粹为妹计深远的兄长。
“母亲前日还同我提起,妹妹的婚事,也该慢慢相看起来了。”
盛绾梨蓦然抬首,脸色不受控制地微微褪去血色。
他却似未觉,依旧用那种平和的、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
“永宁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品貌出众,自当配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他微微偏头,似在认真思量。
“我瞧着,靖国公府的世子爷,性情沉稳。镇北侯家的三公子,文武兼修,都是极好的。届时宴上,妹妹不妨留心一二。”
一字一句,清晰和缓。
却如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旧痂。
他在提醒她。
提醒她如今的身份——永宁侯嫡女,他的妹妹。
提醒她该守的伦常——兄妹有别,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兄长考量。
提醒她,他作为兄长,可以、也理应,为她谋划一个风光顺遂的未来,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身旁。
秋阳暖融,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蔓生,冻得指尖发麻。
“兄长……费心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绾梨……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这是自然。”
他从善如流地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她的脸。
那视线沉静而专注,仿佛要透过她勉力维持的平静,看进她翻江倒海的内心。
“只是我这做兄长的,总盼着你能嫁得如意郎君,一生顺遂,安乐无忧。”
他忽然抬手。
盛绾梨呼吸一滞,身体几欲后撤,却又被那“兄长”的身份钉在原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并未触及她,只是在她肩头上方寸许处顿了顿。
随即极其自然地拂了拂她本无一物的霞影纱披肩。
仿佛只是替她掸去一缕看不见的尘埃。
“侯府娇养的女儿,金尊玉贵。”
他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
却像烙印般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
“将来无论许配哪家,断不能有半分委屈。”
那动作轻缓,语气温和,却比任何真实的触碰更让她战栗。
那是划界,是宣告,是温柔刀锋下不容逾越的鸿沟。
他退开半步,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兄长式的温煦笑容:
“汤该凉了,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代我多谢母亲关怀。”
逐客之意,已明。
盛绾梨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裙裾纹丝不动:
“兄长慢用,绾梨告退。”
转身的刹那,她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手扶住冰凉的门框,才稳住身形。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时,他清润的嗓音自身后再度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对了,妹妹。”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秋深露重,夜里寒气侵骨。往后就寝,记得关严窗子。”
他语气寻常,宛如最细心的兄长叮嘱体弱的妹妹,“总开着窗,易惹风寒。”
盛绾梨的背脊,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知道。
他知道那夜她推窗独立,知道那支梨花玉簪曾失落又复得。
这看似关怀的提醒,是点到即止的警告,是心照不宣的敲打。
她没有应声,指尖用力到泛白,终于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秋阳正烈,明晃晃地照在侯府精致的庭院里,恍若白昼。
她却只觉得,那光,冰冷刺骨。
直直照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无所遁形。
拂冬见她脸色苍白地出来,忙上前扶住:
“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盛绾梨声音微哑,“回去。”
主仆二人匆匆离开澄园。
书房内,云镜宸立在窗边,看着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眸中温润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凝视片刻。
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团起,扔进一旁的炭盆。
火舌倏然窜起,舔舐着宣纸,很快将其吞噬,化作灰烬。
就像他必须焚毁的过去,和那些不合时宜的、细微的动摇。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险些触碰到她肩头的手指,缓缓收紧。
还不够。
·
永宁侯盛崇山的寿宴,办得热闹。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前厅丝竹悦耳,推杯换盏,恭贺声不绝于耳。
盛绾梨作为嫡女,自然也需出席。
她换了身稍显正式的妃色绣折枝海棠长裙,梳了飞仙髻,簪了盛然煊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镜中人明艳不可方物,眼底却没什么神采。
“姑娘今日真好看。”
拂冬替她理着裙摆,真心赞叹。
盛绾梨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好看吗?
不过是件更精致的摆设。
宴席设在花园水榭。
男女分席,以纱屏相隔,影影绰绰能看到对面人影,却又看不真切。
盛绾梨随母亲沈氏坐在女眷这边,耳畔是各府夫人**们的莺声燕语。
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儿女亲事、衣裳首饰。
她安静地坐着,小口抿着杯中果酿。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晃动的纱屏,落在对面主桌那个修长的身影上。
盛徽澜坐在盛崇山下首,与盛然煊一左一右。
他换了身鸦青色暗纹锦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气质清贵。
正与同桌的几位大人交谈,言笑从容,举止得体,引得不少女眷透过纱屏悄悄打量。
“那位便是侯府刚寻回来的大公子?”
邻座一位侍郎夫人小声与同伴议论,“果然气度不凡,一表人才。”
“听闻才学也好,侯爷很是看重呢。”
“可惜了,到底是流落在外多年,根基浅了些……”有人压低声音。
“浅什么?侯府嫡长子,将来是要承爵的!没看侯爷今日特意带他出来见人?”
另一人反驳,“我瞧着,比那位养在府里的二公子,也不差什么。”
盛绾梨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纱屏那边,盛然煊正亲自为盛徽澜斟酒。
兄弟二人举杯相碰,笑容满面,一派和睦。
盛徽澜亦含笑饮尽,侧首与盛然煊低语几句。
盛然煊笑容更深,拍了拍他的肩。
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兄友弟恭。
可盛绾梨看着,只觉得心底寒意丛生。
小说《兄长阴暗难测,疯魔囚我掐腰强夺》 第6章 试读结束。
盛绾梨云镜宸by兄长阴暗难测,疯魔囚我掐腰强夺完整版 兄长阴暗难测,疯魔囚我掐腰强夺小说全集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