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一位着绛紫官袍的中年男子起身,向盛崇山敬酒:
“侯爷福寿安康!下官敬侯爷一杯!说起来,下官与侯爷府上,或许还有些缘分。”
盛崇山笑问:“张侍郎此话怎讲?”
那位张侍郎,正是户部侍郎。
盛绾梨记得,父亲前几日就在书房与他议过事。
只见他笑呵呵道:
“前日犬子归家,对府上大公子赞不绝口,说大公子才思敏捷,于漕运改制一事上见解独到,令他茅塞顿开啊!下官今日一见,大公子果然龙章凤姿,后生可畏!”
盛崇山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看向盛徽澜的目光满是欣慰。
盛徽澜起身,执杯回敬,态度谦逊:
“张大人过誉。晚辈不过拾人牙慧,当不得世兄如此夸赞。倒是世兄于户部实务精熟,晚辈受益匪浅。”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对方儿子,又显了自己谦逊好学。
张侍郎哈哈大笑,显然极为受用。
盛绾梨默默看着。
她记得这位张侍郎,似乎是已故云太傅的门生?
而云太傅,正是多年前因卷入“谋逆案”被满门抄斩的前朝重臣。
父亲私下曾惋惜过云太傅之才。
云镜宸……云。
她心头猛地一跳。
是巧合吗?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却正对上纱屏那边,盛然煊投来的视线。
盛然煊隔着晃动的纱屏与人群,遥遥望着她,唇角噙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举杯朝她示意。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她熟悉的、不容错辩的掌控意味。
盛绾梨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女眷这边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承恩公府的嫡女慕朝雪到了。
慕朝雪在京中贵女中颇有名气,不仅家世显赫,容貌才情亦是拔尖。
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留仙裙,云鬓轻挽,只簪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清丽脱俗。
一进来,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先是向沈氏和几位夫人见了礼,言谈举止落落大方。
随后,目光似不经意般,飘向纱屏对面。
“那位便是侯府刚归家的大公子?”
她轻声问身旁相熟的姐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正是呢。慕姐姐也觉得大公子风姿出众?”有人打趣。
慕朝雪脸颊微红,嗔了那人一眼:
“胡说什么。我只是……听父亲提起,盛公子才学极好。”
话虽如此,她望向对面的目光,却含羞带怯,欲说还休。
周围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氏也笑道:“慕**过奖了。徽澜那孩子,不过是略读了几本书罢了。”
“夫人过谦了。”
慕朝雪抿唇一笑,“盛公子若只是‘略读了几本书’,那我们这些人,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她顿了顿,似鼓起勇气,“不知……稍后可否请盛公子为我们讲解一下方才张侍郎提到的漕运新政?我们姐妹也好奇得紧呢。”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恭维了盛徽澜,又将请求置于“姐妹好奇”之下,不显突兀。
沈氏自然不好拒绝,笑道:
“这有何难。稍后让徽澜过来便是。”
盛绾梨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慕朝雪含羞带怯的侧脸,看着纱屏那边被众人簇拥谈笑的月白身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那本该是她的少年。
如今,却成了众人眼中前途无量的侯府嫡长子。
成了别的贵女倾慕的对象。
成了她需要唤一声“兄长”、并看着他议亲成家的人。
“梨儿,可是不舒服?”
沈氏察觉到她的沉默,关切地低声问。
“没有,母亲。”
盛绾梨摇摇头,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果酿一饮而尽。
甜涩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宴至中途,果然有丫鬟过来传话,说大公子应夫人之请,过来为诸位**讲解漕运之事。
纱屏被暂时撤去一边。
盛徽澜缓步走来,衣袂轻扬,面色沉静。
他先向沈氏及几位夫人行了礼,然后才走到年轻女眷这边。
慕朝雪坐在最前面,见他过来,脸颊更红,起身盈盈一礼:
“有劳盛公子。”
“慕**客气。”
盛徽澜还礼,态度疏离有礼。
他并未看盛绾梨,只对着众人,简明扼要地将漕运新政的利弊分析了一遍。
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引得几位**连连点头,目露钦佩。
“……故晚辈以为,新政虽有弊,然利大于弊,关键在于施行之人能否廉洁公允,杜绝中饱私囊。”他最后总结道。
“盛公子高见。”慕朝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听闻公子在江南长大,想必对漕运实务也有见地?”
盛徽澜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而客气:
“略知皮毛,不敢在慕**面前班门弄斧。”
“公子过谦了。”
慕朝雪还想说什么。
盛徽澜却已转向沈氏:
“母亲,父亲那边似在寻我。”
沈氏点头:“你去吧,别让你父亲久等。”
“是。”盛徽澜行礼告退。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在盛绾梨身上停留。
仿佛她只是席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直到他转身离去,衣角消失在廊柱后,盛绾梨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黏腻。
慕朝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脸上红晕未褪。
她看向盛绾梨,笑着搭话:
“盛妹妹,你这位兄长,真是博学又和气。”
盛绾梨扯出一个笑:
“慕姐姐过奖。”
“哪有。”慕朝雪亲热地拉起她的手,“我今日见了盛公子,方知何为‘腹有诗书气自华’。妹妹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兄长。”
盛绾梨指尖冰凉,任由她拉着,只觉得那触碰灼人。
好福气?
是啊,她有一个“博学又和气”、“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兄长。
真是天大的“福气”。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盛绾梨推说酒意上头,婉拒了母亲同乘的提议,只带着拂冬,沿着僻静的回廊慢慢往回走。
秋夜风凉,吹在滚烫的脸颊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闷。
她走到一处假山旁,想吹吹风醒醒酒,却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是盛然煊的声音,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冷意。
“……查得如何?”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略显苍老:
“回二公子,江南那边递回消息,当年之事,痕迹抹得很干净。那户收养的人家,三年前遭了山匪,无一生还。线索……断了。”
“断了?”盛然煊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人心底发寒,“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是。附近的村民也说,那家确是十五年前逃难来的,带着个婴孩,肩胛骨处……确有红色胎记。”
“胎记可以伪造。”盛然煊声音更冷,“身份呢?过往呢?难道就凭一个胎记,半块玉佩,就认定他是盛家血脉?”
“这……侯爷和夫人已经信了,老嬷嬷也确认过……”
“老嬷嬷?”盛然煊打断他,语气讥诮,“人老了,眼花了,记性差了,有什么奇怪。”
他顿了顿,“继续查。我要知道他过去十五年,每一年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尤其是……一年前,他是否在姑苏出现过。”
姑苏!
盛绾梨呼吸一窒,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假山石上。
“二公子是怀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
盛然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大哥流落在外多年,做弟弟的,总要多关心些,免得他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蒙骗,或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是,老奴明白。”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脚步声响起,那个苍老的声音的主人似乎离开了。
盛绾梨不敢动,心脏狂跳。
她听到盛然煊似乎还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好大哥……”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淬毒的寒意,“你可千万,要真的是‘大哥’啊。”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
小说《兄长阴暗难测,疯魔囚我掐腰强夺》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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