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术灯光刺得人眼晕。林晚躺在狭窄的手术台上,盯着头顶那片惨白的光圈,
耳边是仪器单调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刺鼻。
她身上盖着薄薄的绿色无菌单,皮肤**在空调冷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今天,
她要捐出一个肾。为了苏沐,她结婚三年的丈夫心尖上的那个女人。记忆有些恍惚。三天前,
苏沐苍白着脸被推进急救室,肾功能衰竭,急需换肾。配型结果出来,整个陆家,
包括陆沉自己,竟只有她林晚的肾源匹配度最高。陆沉握着她的手,
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与哀求,他说:“晚晚,救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她林晚生来就该为苏沐奉献一切。
婆婆王美兰在一旁抹着眼泪,哭得比她这个即将上手术台的人还要凄惨:“小晚啊,
妈知道委屈你了,可苏沐那孩子……她是我们陆家对不起她,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会答应的,对吧?”林晚看着陆沉,
看着他眼里映出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倒影,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
还是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三年婚姻,她像一粒尘埃,安静地落在这座华丽却空旷的别墅里,
守着陆太太的空名,看着他为苏沐牵肠挂肚,
听着婆婆明里暗里对比着她和苏沐的“不懂事”与“善解人意”。她以为只要足够隐忍,
足够“贤惠”,总有一天能焐热那块石头。原来,石头就是石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陆沉如释重负,紧握的手松开了,
转身就去安排手术事宜,背影没有丝毫留恋。王美兰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妈就知道你心善。”心善?林晚扯了扯嘴角,
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苦涩。此刻,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护士在她手臂上建立静脉通道,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麻醉医师走了过来,
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林晚女士,现在要给你进行腰麻,会有点胀痛,请侧身,
尽量蜷缩起来。”林晚配合地转过身,将背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能感觉到医师的手指在她脊椎上按压定位,冰凉的消毒棉球擦拭着皮肤,
一阵接一阵的寒意。然后,是针尖刺破皮肤的细微刺痛,接着,
一种酸胀感从腰椎深处蔓延开来。就是这个时候。手术室厚重的自动门开合间,
极其短暂地漏进外面走廊的一丝声响。或许是门没有关严,
或许是里面的人太过于兴奋没有压低音量,那几句话,
清晰地穿透了仪器的嗡鸣和医护人员准备器械的轻微碰撞声,钻进了林晚的耳朵。
是婆婆王美兰喜气洋洋、如释重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下好了!等手术做完,
苏沐好了,阿沉总该能彻底安心,跟里面那个离婚了吧?可算是能甩脱这块牛皮糖了!阿沉,
你赶紧的,等她恢复两天就跟她提,可别再拖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陆沉低沉、没有丝毫波澜的回应,简洁得像在决定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嗯。
等她出来就说。”“嗳!这就对了!”王美兰的声音越发轻快,“苏沐等了这么多年,
吃了这么多苦,总算能有个名分了。里面那个,也算她做了件好事,捐个肾,
抵了这些年占着位置的债……”声音渐渐模糊下去,门或许被谁彻底关严了,
或者他们走远了些。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钉进了林晚的耳膜,
钉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原来如此。原来这场所谓的“救命”,
不过是他们为心爱的人扫清障碍、迎接“正主”回归的一场盛大祭礼。而她林晚,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献上血肉,还要被嫌弃不够新鲜,占了位置。
酸胀的麻药感还在脊椎处扩散,可她的心脏却像被瞬间冻住,然后又被人狠狠攥紧、碾碎,
冷硬的痛楚清晰尖锐,远超肉体上任何不适。冰凉。一种彻骨的冰凉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冻僵了血液,冻住了思维,只剩下耳边那反复回荡的、残忍的窃喜私语。
“牛皮糖……甩脱……离婚……占着位置的债……”原来她三年的小心翼翼,
三年的默默付出,三年的隐忍退让,在他们眼里,只是“占着位置”,
只是需要被“甩脱”的负担。甚至,需要用她的一颗肾,来“抵债”。哈。荒唐得令人发笑。
悲凉到了极致,竟奇异地生不出一丝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在胸腔里无声蔓延。
麻醉医师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轻声询问:“林女士?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放轻松,很快就好。”林晚没有回答。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平躺在手术台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上方刺目的无影灯,
那光芒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折射不出半点暖意。“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麻醉医师愣了一下,低头看她。“麻药,
”林晚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停掉。”“什么?”医师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
停掉麻醉。这手术,我不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瞬间打破了手术室里有条不紊的节奏。准备器械的护士停住了动作,主刀医生皱起了眉头,
看向这边。“林女士,这不符合规定,手术已经准备……”“我说,停掉。
”林晚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那位主刀医生,眼神平静无波,
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我有权在任何时候,撤销我对本次器官捐献的同意。
现在,我行使这个权利。”“可是陆先生那边……”护士下意识地说。“我的身体,我做主。
”林晚打断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需要我签署书面文件吗?我可以现在签。”主刀医生与麻醉医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遇到过术前紧张反悔的捐献者,但像眼前这位,在麻药已经开始起效、一切就绪的关头,
如此冷静、斩钉截铁要求停止的,极少见。尤其是,她眼中那种万念俱灰后的死寂清明,
让人无法轻视。短暂的僵持。“好。”主刀医生终于开口,对麻醉师点了点头,“停止麻醉。
准备撤销手术文件。”腰麻的进程被中止。
林晚感觉到那股试图让她下半身失去知觉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清晰的感知重新回到四肢百骸。冰冷,僵硬,还有心口那片空旷的钝痛。
护士拿来了一份《器官捐献自愿撤销同意书》。林晚接过笔,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两个字,力透纸背,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彻底斩断了什么。写完后,她将笔轻轻放在托盘上,
抬眼看向主刀医生:“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理论上……可以。
但你的身体状况……”“我很好。”林晚撑着手术台边缘,慢慢坐起身。
绿色无菌单从身上滑落,露出下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她动作有些迟缓,但异常坚定。
没有看任何人,她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她也只是随手用棉签按住。
然后,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着手术室的门口走去。自动门感应打开。
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有些刺眼。王美兰和陆沉果然就站在不远处,
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商议“大事”的轻松,甚至是一丝期盼。看到门打开,
王美兰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嘴里还说着:“小晚啊,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不是麻药还没……”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清了林晚的样子——衣着整齐,眼神清明,
步履虽慢却稳,完全没有术后被推出的迹象。陆沉也察觉到了不对,眉头蹙起,
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手术……”“取消了。”林晚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也卑微了三年的男人,“我不捐了。”“你说什么?
”陆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林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沐还在等着!手术室都准备好了!”王美兰也反应过来,尖声道:“不捐了?
你怎么能说不捐就不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想害死苏沐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恶毒?
林晚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掠过王美兰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陆沉铁青的脸上。
“陆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刚才,在麻药打进去的时候,
我听到妈说,‘这下她总该同意离婚了’。”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王美兰脸色一白,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我还听到你说,‘等她出来就说’。”林晚继续说着,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所以,我这颗肾,是离婚的筹码,是清理门户的代价,
对吗?”“林晚,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沉下意识地想辩解,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没能逃过林晚的眼睛。“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林晚摇了摇头,觉得累极了,“离婚协议,
我会让律师尽快准备好送过来。陆太太的位置,我还给你们。至于肾……”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苏沐(她显然是被推出来,
或者自己强撑着过来想第一时间知道手术结果的),然后看回陆沉,
清晰而缓慢地说:“我的东西,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再给无关的人。”说完,
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的出口走去。
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又像是踏碎了过去三年所有的幻梦。
身后,传来王美兰气急败坏的叫骂,陆沉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还有苏沐虚弱的、带着哭音的询问:“沉哥,怎么了……晚晚姐她……”但这些声音,
都迅速模糊、远去,最终被隔绝在医院自动玻璃门之外。外面阳光刺眼,
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手术室内的冰冷截然不同。林晚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
抬手挡住了有些炫目的光线。自由了。虽然是以一种鲜血淋漓、掏心挖肺的方式。她低头,
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的“掠夺”。没有人知道,就在一周前,
她偷偷用验孕棒测出了两道红杠。她原本是想等今天手术成功、陆沉稍微有点好脸色的时候,
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多么可笑。也好。她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手术台冰冷的触感,但此刻,却仿佛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孩子,
妈妈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冰冷、虚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三个月后。
北城今夏的雨水格外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傍晚时分席卷了城市。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蒙蒙的水汽,天空阴沉得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城西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端咖啡馆里,林晚坐在临窗的卡座,
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枸杞茶。她穿着宽松舒适的杏色针织裙,外搭一件薄款开衫,
气色红润,眼神平静,与三个月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女人判若两人。
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但并不笨拙,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柔和宁静的气质。
她对面的律师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语气恭敬:“林**,
这是‘晚舟’工作室的相关产权和资质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您过目。另外,
陆氏集团那边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第三次补充协议也发过来了,他们似乎……很着急。
”林晚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着急?”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
“那就让他们再急一急。告诉陆氏的律师,上次他们提出的那个补偿方案,我认为缺乏诚意。
尤其是关于我当年带入陆家的那笔启动资金的计算方式,需要重新核定。”“明白。
”律师点头,“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回复。”晚舟工作室,
是林晚用自己婚前积蓄和离婚分得的财产独立创办的插画设计工作室。
她本就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婚后为了迎合陆家所谓“少奶奶该有的端庄”,荒废了画笔。
如今重拾,不过三个月,凭借过硬的功底和独特的风格,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
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附陆家、看人脸色生活的林晚了。
林晚陆沉苏沐by捐肾前夜,我怀了渣男的孩子在线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黑色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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