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立春了,安城的气温仍旧没有回升的意思,呵气成霜。
才刚过九点,甜水街的路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两旁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唯独街角的“慢时光”咖啡馆里,还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苏清曼发丝轻垂,柔婉地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只细细的狼毫笔。
桌上摆着一只碎成三瓣的青花瓷碗,断口处已经被她用生漆粘合。
此时她正屏气凝神,将调好的金粉沿着裂缝一点点描绘上去。
这是一门修残补缺的手艺,叫金缮。
“叮——”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微信进来。
苏清曼纤细的手腕极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直到十分钟后,最后一道金线完美收尾,她才轻轻搁下笔,伸手准备拿过手机。
“叮铃铃——”
就在这时,挂在店门上的铜铃铛忽地响了。
苏清曼下意识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黑色羊绒大衣,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意。
直到他迈步,苏清曼才注意到他右手中握着的一根黑色手杖。
那手杖重重地点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笃”。
他走得并不稳,右腿似乎受了伤,每走一步都要将重心大半压在手杖上。
那双隐在碎发下的眼睛,先是极快地扫过角落里的监控探头,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通往后厨的逃生通道。
在确认环境绝对封闭且安全后,那道视线才沉沉地落在了苏清曼身上,像是一头在寒夜里寻找洞穴的孤狼,警惕、冷漠,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男人极绅士地朝苏清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清曼,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跟在黑衣男人身后进来的,是苏清曼的发小,李景成。
他一边把一个小行李箱拖进屋,一边小心翼翼地望向那个黑衣男人。
苏清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抽了一张湿巾擦擦手:“没事,我也刚忙完。”
她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黑衣男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远房表哥?”
“对!”
李景成虚扶着男人的右臂,引着他往里走,拉开一张椅子给他坐下。
“表哥,快坐。清曼这里的椅子都有软垫,舒服。”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后缓缓坐下。
虽然坐下了,那手杖却仍被他握着,直直地立在地上。
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让这间近两百平的店面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苏清曼给两人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苏清曼不想兜圈子,但看那男人不像多话的样子,于是只对着李景成道:
“之前你在电话里说,你表哥是做生意被人坑了?”
“是啊,惨得很。合伙人卷款跑了,还给他背了一**高利贷。前几天躲债主的时候,车子失控撞上了护栏,腿也……”
李景成叹了口气,指了指男人的腿,“医生说至少得养半年。现在那些要债的还在到处找他,大医院是不敢住了,安城偏僻,没人认识他,你这里又空着,最适合养伤。”
苏清曼安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做生意失败?躲债?
她虽然没混过名利场,但也看得出人情世故。
李景成小时候在甜水街这片,可是出了名的浑,苏清曼当时被同班小太妹欺负,就是他出面摆平的,两人也因此拜把子成了义兄义妹,从小关系就很铁。
后来李景成高中被他爸紧盯着学习,好歹考了个二本,据说毕业后去京市混得还不错,进了一个大公司,收入比同龄人高很多。
从小谁都不服的李景成,此刻却在这个“落魄亲戚”面前像只缩头鹌鹑。
这哪是债主追杀的丧家犬,倒像是微服私访的太上皇。
但苏清曼没有拆穿。
李景成虽然从小爱吹牛好面子,但人品不坏。
既然他不想说实话,那这背后必然有不能说的苦衷。
“住可以,二楼我本来也是出租的。但是,”苏清曼收回视线,语气淡淡,“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他以前惹了什么人,别把麻烦带到我店里来。”
没等李景成说话,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放心。”
这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他们距离不近,但这声音却好似直接贴在耳朵上说出来的。
好听,却冷。
“我叫季沉岳。”他看着苏清曼,眼神深不见底。
苏清曼微微一怔,但很快回道:“苏清曼。”
李景成见气氛有些僵硬,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推到苏清曼面前。
“清曼,这里面有二十万。”
苏清曼皱眉:“半年房租用不了这么多。”
“不仅仅是房租。”
李景成看了一眼季沉岳,解释道:“你也知道,他现在……身份敏感,不管是身份证还是手机支付都不能用,一用就暴露位置。
这钱你拿着,除了扣房租,剩下的就算他的生活费。要是他平时需要现金买点什么,麻烦你帮他取一下。”
苏清曼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季沉岳。
“行。”苏清曼没矫情,伸手收起卡,“每个月的账单我会发给你。”
交易达成。
李景成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上去看看房间?”
苏清曼点头:“走吧。”
楼梯是木质结构的,有些陡。
苏清曼走在最前面,身后传来那个男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手杖敲击在木板上“笃、笃、笃”的声响。
“二楼格局很简单。”
苏清曼推开门,按下开关。
“中间是客厅,外面有个小露台。我和你各住一边,都有独立卫浴,互不干扰。厨房在一楼,你要是嫌麻烦,客厅这里有微波炉,可以点外卖。洗烘一体机在阳台。”
季沉岳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虽然是老房子,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陈皮香,大概是楼下煮茶飘上来的味道。
“你住那间。”
苏清曼指了指东侧的门:“李景成说你有轻微洁癖,所以我昨天去买了一套新的四件套和被子,已经洗过烘干,放在你床上。这笔钱一共四百五,我会从卡里扣。”
季沉岳微微颔首,没说话。
“那季……表哥,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李景成把行李放进房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苏清曼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苏清曼抬脚给了李景成**一下,压低声音说:“要是给我惹什么麻烦,你就完了,我找我李叔告状。”
李景成揉着**:“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只能说这是一尊财神爷,其他的跟你说太多,你反而更担心。我明天还回京市,半年后来接他,有事儿联系我。”
随着卷帘门被拉下,整栋小楼重新陷入寂静。
苏清曼回到二楼时,发现季沉岳的房门还半开着。
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床蓬松的羽绒被,背影透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而在他对面,那个淡灰色的被套正软趴趴地摊在床上,开口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苏清曼想当做没看见回自己的房间,手都搭到门把手上了,又转身折了回来,试探着道:“季先生?”
季沉岳转过身。
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看着苏清曼,欲言又止,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半晌,他举了举手里的被芯,声音僵硬且干涩:
“这东西……怎么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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