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发了疯似的冲上去,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先他一步扑向了女人的怀里。“糖糖,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不要这么莽莽撞撞的,小心摔倒。”
五年后,世界花样滑冰比赛的会场里,一个英俊绝伦的男人坐在的特等席上。
周围的观众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男人不为所动,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手心里的东西,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那是一个木制的戒指,从它不规则的造型可以看出制作它的人是个十足的新手,但它的每一个地方都被耐心细致地磨圆了。
在戒指紧贴着皮肤的内面,刻着属于苏湘的名字。
这是苏湘送给霍景琛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看着选手精彩绝伦的演出,听着人群爆发的阵阵欢呼,霍景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如果苏湘还在的话,一定也能像她一样站在舞台的中央,大方地展示自己的优秀与美丽,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赞美与掌声。
可惜没有如果。
在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霍景琛将戒指放回接近心口的口袋,那里装着另外一枚戒指,他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离开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还有很多地方想带她去看看。
远处传来了月桂的清淡气息,此时霍景琛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预感,他没有坐上来时的那辆豪车,而是直接朝着香气源头奔去。
近了,很近了。
月桂树下,有一个温润动人的女人坐在垫子上,她轻声哼唱着,慢悠悠地收拾着餐布上的餐具。
那个女人,分明就是苏湘的样子!
在那一瞬间,霍景琛感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冲击。
只是很像的人而已。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五年来他见过的像她的人还不够多吗,最后都不过是一场空欢喜罢了!
可她的样貌、她的声音、她的举止早就刻入了他的骨髓,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思念吞噬了理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他现在也不想去想,因为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霍景琛想做的件事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她抱在怀里。
霍景琛发了疯似的冲上去,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先他一步扑向了女人的怀里。
“糖糖,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不要这么莽莽撞撞的,小心摔倒。”
责备的话语中包含着无限的宠溺。
被叫做糖糖的女孩抬起肉乎乎的下巴,可爱轻巧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没关系!爸爸说我可劲跑,摔倒了他给我治!”
女人做出要弹额头的架势,惹得女孩赶紧捂住脑袋,还哎哟了一声。
“背后有靠山是吧,等你爸爸下班,我连他一起收拾。”
看着母女两其乐融融的场面,霍景琛的脚上仿佛被挂上了千斤巨石,明明是站在地上,他却像陷入了泥潭,泥潭的中心正是这个像是苏湘的女儿以及她口中的爸爸。
女人注意到了一旁死死盯着她们的男人,那种好像失而复得,又好像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蕴含了太多感情,她不懂其中的含义,只是礼貌又疏离的问: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霍景琛幻想过很多次,如果苏湘再见到他会发生什么。
她可以哭着咒骂他,可以用力踢打他,可以把受到的所有怨恨与委屈都加倍奉还到他的身上。
而他就会紧紧地抱住她,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松开手。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她只是很简单地叫了一句,先生。
他终于找到了心脏丢失的那部分,却感觉像是当初挖出来那样痛。霍景琛好不容易才从发涩的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你……不记得我了?”
“很抱歉先生,”女人认真思考了一番,“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我们之前有在哪里见过吗?”
他想说我们是在苏家宴会上第一次见面,你爱了我十五年,我爱了你二十五年,又伤害了你二十年,可他现在没有那个资格说出口。
“苏湘,我是霍景琛。”
明明是他心中念过千万遍的名字,说出来又像是炙铁一样烙在他的舌头上,让他的舌尖也开始发颤。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笑了,恍惚间霍景琛还以为从前那个跟在他后面,怎么也赶不走的苏湘又回来了。
“那一定是你认错了人,我不是苏湘,我叫宋湘。”
轰!这句话就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霍景琛。
宋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望着着他那朝思暮想的人,那明显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神在不断地凌迟他的灵魂,本被咽回的苦涩涌了上来,连声音都是苦的,“是我认错人了,你跟我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宋湘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吗?那你一定很想她吧。”
一定是想念到了骨子里,不然也不会对着一个只是像她的人,就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吧。
霍景琛觉得自己现在或许还在梦中。
就像他之前做的无数场那样,只要他再多说几句,这个美梦就会惊醒。
可他真的好想跟她说点什么,无论什么都行。
糖糖一骨碌爬了起来,啪嗒啪嗒地凑到了他的面前,一双圆润的大眼睛装满着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霍景琛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最后撒娇似地扯了扯霍景琛的衣角。
霍景琛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蹲了下来,好让糖糖能够看到他的脸,神情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
他同时也更加看清了糖糖的样子。
她长得实在太像苏湘了,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星星一样让人移不开眼,正是苏湘初见他的样子。
可是她的嘴巴、眉毛分明像另外一个人。
霍景琛猛然惊醒,心凉到了极点。
这绝对不是梦。
他怎么可能做苏湘跟别人结婚、还生了一个孩子的梦!
“妈妈,你从哪变出来这么帅的叔叔呀!”糖糖嘻嘻笑着,松开小爪子兴奋地在他眼前晃着,“叔叔叔叔,可不可以带糖糖飞高高!”
“糖糖,不可以给叔叔添麻烦。”宋湘站了起来,想要将胡闹的调皮蛋抱回来。
“没关系,不麻烦。”霍景琛怕被抢走似的,连忙将糖糖举起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几圈,“怎么样糖糖,好玩吗?”
“好玩好玩!”
听着女孩欢快的笑声,宋湘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幼稚地转起圈来起来。
“咦?叔叔怎么哭啦?是糖糖太重了吗?”
霍景琛的眼眶早已通红,他把糖糖放了下来,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背过脸去。
宋湘摸了摸糖糖的头发,有些责怪道,“叫你这么捣蛋,就知道欺负人,看把叔叔都惹生气了,你该说什么。”
“叔叔对不起。”糖糖也不太好意思,“要不我给你的手吹吹吧,爸爸说只要吹吹就不疼了。”
爸爸……
这两个字就像一根长针,霍景琛每听到一次,它就狠狠地在他身上扎一个窟窿。

他差点忘了,苏湘已经结婚了,这是她跟别人的女儿。
这个认识不断撕扯着霍景琛的心脏,他怕她误会,更怕吓着她,他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最后也没有将心中溢出的心酸与思念宣之于口。
“没事,没事,不怪糖糖,风吹的。”
可此时树叶宁静,哪里,又有风呢?
“好了,走吧,我们该去接你爸爸回家了。”宋湘没有说破,她冲霍景琛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霍先生,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糖糖抓回宋湘的手,“叔叔再见!”
再见。
霍景琛感到心慌到快要从喉咙里跳出,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挽留,就在要碰到宋湘的时候,又强忍着停了下来。
“我们……还会再见吗。”
“您住在附近的话,有缘就会见到了。”宋湘回头,拉着糖糖的手一起朝霍景琛摇了摇。
明明只是一句再客套不过的话,他却得到了一个非常宝贵的承诺一般。
霍景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已经没有资格去碰她了。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忘了所有的一切,她很快乐。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心中的这份痛苦就像永不熄灭的烈火一样灼烧着他,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目送着宋湘的身影一点一点在眼前消失,霍景琛攥紧胸口的戒指,直到手心被划出血痕,也抵不过心脏传来的沉痛。
他发誓,一定要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医院内,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正凝神研究着病历,病历的旁边摆放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魏医生,外面有个患者找你。”
男人的声音正如他的外表一般温和,让人平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让他进来吧。”
“你就是魏知行?”还没等他说完,霍景琛就直接闯了进来,语气冷漠又生硬。
“是,你就是霍景琛。”这句话是肯定句,魏知行Ns放下了病历,抬眼淡淡地看着这个根本就不是来看病的男人。
霍景琛见过魏知行,他是苏湘外婆的徒弟,曾经出现在苏湘身边,当时苏湘的眼中只有霍景琛一个人,因此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个人。
就是这样一个他根本就不在乎的人!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当年就是你动了手脚,把苏湘从我身边夺走了!”霍景琛一直隐忍的怒气在此刻终于爆发,他像一头暴走的野兽,直接上去揪起魏知行的领子就是一拳。
“你他妈竟敢趁她失忆骗她!骗她让他跟你在一起!骗她跟你生了……生了……”
明明是愤怒到了极致,接下来那句话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啊!”魏知行的眼镜被打掉在地上摔得碎开,站在一旁的小护士惊叫出声,她刚想去叫人就被魏知行抬手制止,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惶恐不安地关门离开。
门被关上以后,魏知行一只手接住了霍景琛朝他挥下的第二个拳头,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拳。
这一拳包含着同等的怒意,霍景琛的脸上传来火辣的痛,可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他失控地发狂,只想将眼前这个人给彻底抹除。
“如果你只是来打架的,霍先生,我劝你还是选别的地方,这里是医院。”魏知行取下眼镜后的眼神锋利无比,他抓住霍景琛的手用力掐紧,发出嘎吱的声响,“还有,请注意你的用词,阿湘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我也从来都没有骗过她,在知道她失忆以后,我就已经告诉了她真相。”
“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告诉了她怎么会不记得我!”
“因为她不想知道。”
魏知行的话如一盆冷水泼下,熄灭了霍景琛所有的气焰。
苏湘她,不想知道?
魏知行将霍景琛的手一把扯下,从不掩饰语气中对他的敌意。
“对,当年我收到恩师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在医院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阿湘,伪造了她死亡的假象,带着她永远地离开了那里,没想到她因为受了太大刺激,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我这些年一直陪伴着她身边,是她自己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然后才重新开始追求她的。”
“她知道了所有的事,唯独,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为什么?
霍景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心痛到不愿承认罢了。
“你现在找来到底是想做什么?是还嫌伤她的不够深吗!”
这几个字是魏知行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当初他在病房里见到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苏湘时,他就在心里暗自发过誓,要永远守护她,再也不让她,特别从是这个男人受到任何伤害。
只要霍景琛还想折磨她,他现在随时可以拼上性命,去保护他珍视的爱人和孩子。
“不,我不是来伤害她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现在后悔了?”魏知行嘲弄似的笑了一声。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霍景琛,你的后悔可太他妈廉价了。”
“我真是傻,我一直以为她被你照顾得很好,呆在国外就是为了不打扰你们。你在弄残她的腿的时候,把她丢进监狱的时候,对她外婆见死不救的时候,你看你做了什么?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非要把她逼死后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霍景琛痛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全靠着最后一口怒气强撑着。
那明明是他的,他的苏湘!
他的那个说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位置的苏湘!
“你肯定藏了什么私心,她是苏湘,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叫宋湘!”
“那是她母亲的姓氏,也是她自己选择改的,苏家人可没资格让她叫那个名字。”
魏知行的这句话再次彻底地击垮了他,他恨自己无法忽视魏知行桌子上那张照片,苏湘、糖糖还有魏知行三人的笑脸让他呆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她真的很幸福。
魏知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那种珍视的人被别人夺走的愤怒之火,彻彻底底地被这个笑容给熄灭了。
“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以前再怎么痛苦,现在只是听我说出来的罢了。”
“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好不容才找到她,她却永远忘了他。
从霍景琛没有相信苏湘开始,他就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劝自己,只要她没死就好,只要她能幸福就好,自己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该满足了。
树荫下,宋湘跟糖糖翻着花绳。
那是一个特别的形状,一个大爱心中又套着许许多多小小的爱心。
宋湘曾经也摆弄着红绳,带着点骄傲地展示给他。
“看,景琛,这就是我对你的喜欢。”
没等霍景琛回忆完,魏知行就走了出来,她们迎了上去,三个人甜蜜地拥抱在一起。
霍景琛握住方向盘捏碎几乎要捏碎,天知道他简直嫉妒到发狂。
五年,一千八百个日日夜夜,他每天都在对着她送他的戒指说话,还学着雕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幻想着总有一天能够亲手给她戴上。
如今她戴上婚戒了,却不是自己的。
这叫他如何愿意,又如何甘心!
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自从上次在野餐时见过后,他不管天气是好是坏,每天都会守在花店不远的地方。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到来,又在她快要忙完的时候静静地离开。
就在宋湘收拾店铺的时候,她看到门外男人迈了迈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突然快步走上前去打开了店门。
“先进来说吧。”
霍景琛有些窘迫,他不是已经承认认错人了吗,那天天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他本应该拒绝,可他实在是太想她了,就这样怀着既忐忑又欣喜的感情,他走进了这家装饰朴素温馨的花店。
宋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徐徐的热气冒了上来,混着花草的清香,蒸得他眼眶发酸。
“抱歉,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离糖糖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你随便看看吧。”宋湘冲他温和一笑,说完又开始忙于手头上的工作。
霍景琛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如他前几天一直做的那样。
“小心!”
宋湘在拿一束花的时候左脚微微拐了一下,霍景琛迅速反应过来扶住了她,那种温暖的触感让他的指尖无比眷恋,在将她扶稳之后又像触电似地松开。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霍景琛下意识说完后又开始懊恼,他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对她说出这种话。
“谢谢你,这只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我的腿从事故之后就时不时会犯点毛病,”宋湘摇了摇头,“我丈夫也经常因为这个唠叨我,可我就是闲不下来。况且,我很喜欢花,也喜欢来买花的人,他们每个人在看花的时候,其实都是在透过花看自己喜欢的人。”
“事……故吗?”
后面的话霍景琛根本就没有听清,只是不断默念着这两个字,心脏痛到无以复加。
这是他对她犯下的无法弥补的罪过。
宋湘瞧见霍景琛黯然失魂的样子,将刚刚拿到的花束递到了他的面前。
淡黄色的小花,散发阵阵清香。
“我知道,霍先生你一定还在想着你的那位朋友吧?其实你跟所有光顾花店的顾客一样,在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只不过你是透过跟你朋友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霍景琛无声地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是透过你看别人,我一直在看的,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我猜这个人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而且她现在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宋湘用手抚摸着花瓣,动作温柔到残忍,“这种花是忘忧草,它的花语是放下的爱。我把它送给你,是你希望你总有一天能够放下那段令人怀伤的感情,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我相信,你的那位朋友也是这么想的。”
霍景琛微微颤抖着双手,捧过了那束花。
对不起,湘湘。
他根本没有办法放下。
她的腿伤,她外婆的死,她因他而受到的种种痛苦,都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弥补的。
但他霍景琛愿意用一辈子去赎罪,不管付出什么,哪怕是要自己的命。
他都要她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你说什么?”
林允深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坐在霍氏集团总裁位置上的人,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说,我要做掉魏知行。”
霍景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冰冷生硬,听得林允深打了个寒颤。
“你疯了吧?”
“也许吧。”
他早就疯了,就从失去她的那一刻起。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毕竟这种事情,一旦动了手,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回头?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还需要什么回头?
霍景琛阴冷的视线剐了过来,林允深就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一样,但作为霍景琛为数不多的兄弟,他还是顶着压力多说了一句,“额,我是说,你既然想追回湘姐,如果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可能就会,嗯,不太好追了吧。”
“她不会知道的。”
只要我霍景琛想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滴水不漏。
林允深自然是相信霍景琛的实力。
他亲眼见证了霍景琛从一个失去父亲庇护的小毛孩,一步一步地铲除那些窥视家产的豺狼虎豹,踏过了无数条血路才成为如今的霍氏总裁。
那种雷霆手段,让他现在回想就开始脊背发凉。
林允深同时也知道,自从苏湘死后,霍景琛整个人就开始变了。
他开始不分昼夜地拼命工作,任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有累晕了过去才睡着。
醒来,就对着一枚戒指自言自语。
他这分明不是在工作,只是在单纯地想死。
林允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揪起霍景琛的领子破口大骂。
“霍景琛,你可真行,你想把自己弄死一了百了,就没有想过以你现在这幅样子,死了有脸去见苏湘吗!”
苏湘这个名字终于唤醒了他的神智。
他看了了镜子的自己,瘦了一圈,眼神憔悴,哪里还有往日半点风光的样子。
他确实不能以这个样子去见苏湘。
他又变了,变回了那个,却也更加沉默寡言,常常自己一个人去旅行。
如今苏湘,哦不,现在该叫宋湘了,林允深真的不知道对霍景琛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妈妈,今天那个奇怪的叔叔有没有来啊。”
糖糖舔着糖葫芦,融化的糖浆滴到了她的手上。
“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说别人奇怪哦。”宋湘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掉。
“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他是个好人,还陪糖糖玩!”
“谁陪你玩就是好人是不是,小心哪天被坏人拐了去。”宋湘轻轻地捏了一下糖糖的鼻尖,“那个叔叔……他只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很伤心,就像你失去爸爸妈妈一样,糖糖也会变得很难过的。”
糖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嗯,那我也不会难过,我只会哇哇大哭。”
“噗。”宋湘瞧着女儿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逗道,“你这句话可说得不对,糖糖都哇哇大哭了,怎么又不难过呢?”
“因为只要我哭得非常非常大声,爸爸妈妈就能找到我啦!”说着她从餐椅上站了起来,比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把宋湘逗得哈哈直笑。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不知道带带我。”
魏知行将做好的晚饭端了出来,装作一副被排挤而委屈的样子。
“我们在聊霍叔叔的事情!”
听到霍叔叔这三个字,魏知行的动作明显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柔和的神态。
这件事宋湘早就跟他提过,他当时确定宋湘只把霍景琛当做一个认错人的陌生人看待。
但最近霍景琛在她们母女二人面前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内心的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霍景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所以就算再怎么确定,他也不敢拿宋湘的事去赌。
“搬家的那件事,你们考虑清楚了么。”
“嗯!”糖糖最先回答,“我这几天跟院里的小朋友都告别了,他们还送了我好多礼物,说等我到了地方一定不要忘记她们。”
懂事的孩子总是惹人心疼,魏知行摸了摸糖糖耷拉的小脑袋,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想让糖糖跟自己的朋友分别,但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只会有更大的危险。
“我没事,只要那个地方有你和糖糖在就好了。”
宋湘的理解让魏知行感到既酸涩又安心,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们,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那样。
宋湘不想回想起曾经的记忆,她现在满心满意爱着的人只有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同样爱她的魏知行。
但魏知行害怕,他害怕宋湘回想起曾经的痛苦,害怕她想起对霍景琛的感情,不然他也不会不说出霍景琛的名字,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宋湘自己。
霍景琛说得没错,他的确是留有私心。
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坐城市时,魏知行却出了事。
那天,他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下班,就在准备去接糖糖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地朝他撞去。
宋湘绝望地坐在医院里,接到医院打过来的电视时,她还在家里做饭。
她做好了糖糖爱吃的蜜汁鸡翅,还有魏知行最爱的香煎牛排。
所有的菜快做好了,就在她等着两人到家时,却接到了这样的噩耗。
她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拖鞋便匆匆的赶往了医院。
幼儿园那边,她只能打电话通知老师,说家里发生了意外,让她帮忙把糖糖送到医院来。
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浑身冷得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一般。
魏知行还在抢救室,听急诊的护士说,他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听到这里,宋湘整个人几乎都失去了理智。
她呆呆的瘫坐在凳子上,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看着抢救室几个闪烁的大字上。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才刚刚开始新的人生,不要夺走我的幸福,求求你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倾斜而下,宋湘捂住自己的脸,蜷缩在角落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老师带着糖糖已经赶到了医院,看到宋湘,糖糖立刻飞奔着朝她冲了过来。
“妈妈!”
听到糖糖的声音,宋湘这才抬起头来,她将糖糖抱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她得肩膀上。
“糖糖……”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宋湘这才想起张老师还在旁边,她立刻收起神色,朝张老师道谢。
“张老师,麻烦您了,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张老师上前轻轻拍了拍她得肩膀,安慰道:“糖糖妈妈,你放心吧,糖糖爸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宋湘艰难的点头,魏知行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能被他救活,他是从阎王手中抢人的医生啊,他怎么会轻易的离开。
不会的,不会的。
宋湘抱着糖糖缓缓在凳子上坐下,走廊上人来人往,宋湘的心却越来越冷。
感受到宋湘的悲伤情绪,糖糖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摸了摸宋湘的脸。
“妈妈,不要哭,糖糖陪着你。”
宋湘将她的小手握住掌心,软软的触感温软异常,她低头轻轻吻在她的手上。
“妈妈不哭了,有糖糖在,妈妈什么都不怕。”
手术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魏行知被推出来的时候,糖糖已经窝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顾不上自己有些发麻的双腿,宋湘赶紧冲了上去。
“医生,知行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的疲惫。
“手术很成功,只是他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修养。”
听到魏知行安全的消息,宋湘一直紧紧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不住的弯腰和医生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知行。”
医生扶住她得手:“不必这么客气,知行是我的同事,能让他脱离危险,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赶紧带着孩子去病房休息一下吧。”
她流着泪,不断的点头,然后跟随者护士的脚步,一路往病房里走。
把糖糖放在病房里的小床上后,她这才坐在魏知行的身边,尝尝的叹了一口气。
魏知行的脸色苍白如纸,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有些发青。
额头上被纱布包裹起来,右手更是绑了厚厚的绷带,原本英俊的脸显得憔悴不已。
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宋湘的心痛得快要裂开。
她低头轻轻吻在他的唇上,然后缓缓出了门。
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家里也没有安置,她正打算和护士交代几句,便看到门口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朝自己缓缓走来。
“你好,请问你是魏知行的太太吗?”
宋湘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魏知行发生车祸的时候,是因为另一辆车的司机饮酒驾驶,所以需要你和我们去警局做个笔录。”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病房里熟睡的糖糖和还在昏迷的魏知行,似乎看穿她得心中所想,护士开口解围到:“湘湘姐,你去吧,魏医生和糖糖我来帮你照看。”
她这才点了点头:“那宋护士就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宋湘跟着警察出了门,警局就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到了警局她简单的填写了资料,便被带到监控室看事故当场的监控。
事故发生时正好是晚高峰,肇事的司机开着车,几乎是朝着魏知行笔直的撞了过去。
目的性这么明确,以至于让她感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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