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乞丐堆里翻出来一个将死之人。
他蜷缩在城墙根的烂泥里，身上盖着破败的草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
旁边几个乞丐正为了一块发霉的饼子打得头破血流，却没人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不是人，只是一块马上就要腐烂的垃圾。
他褴褛跛足，蓬头垢面，像狗一样匍匐着乞食。
一只野狗觊觎他怀里那半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石头一样硬的干粮，对他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他毫不示弱，也呲着牙，用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死死瞪着那条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一人一狗，为了活命，对峙着。
这是城外人人都嫌恶的傻子。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儿来。只知道他三年前忽然出现，腿是瘸的，脑子是不清醒的，只会抢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只有我知道。
眼前这个连野狗都不如的人，曾是帝京最耀眼的天之骄子，曾经鲜衣怒马、引得无数贵女彻夜不眠的少年将军，顾晏。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围的喧嚣和肮脏仿佛都离我远去。
我的眼里只剩下他。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如今只剩下一片蜡黄和污垢。
唯一没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即便此刻浑浊不堪，我也记得它们亮起来时的样子。
像盛夏最璀璨的星辰。
那条野狗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向他护着干粮的手。
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护着那块干粮，用另一只手和头去撞那条狗，喉咙里的嘶吼越发凄厉。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走上前去。
周围的乞丐们看见我这一身干净的衣着，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用一种混合着贪婪和畏惧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那条还在撕咬的野狗面前，只说了一个字。
“滚。”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冷。
那野狗像是通人性般，呜咽一声，松开口，夹着尾巴跑了。
顾晏，或者说现在的这个傻子，见食物的威胁解除，立刻将那块沾着他鲜血和口水的干粮往嘴里塞。
他的牙齿似乎都被磨平了，啃得异常艰难。
我蹲下身，伸出手，想擦去他脸上的污泥。
我的指尖还没碰到他。
“吼！”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张嘴就朝我的手咬过来。
我没有躲。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肉，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真疼啊。
可这点疼，和他所受的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任由他咬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顾晏。”
我轻声唤他。
“别怕，是我。”
他咬着我的手，身体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他嘴上的力道松了些。
周围的乞丐们都看呆了，窃窃私语。
“这婆娘疯了？去招惹那傻子？”
“还让他咬，看着都疼。”
“怕不是个傻子婆娘，想给傻子当媳妇。”
一阵哄笑。
我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我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破烂的衣襟上，像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红梅。
“顾晏，我们回家。”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终于松开了口。
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肉模糊的牙印。
他看着我手上的伤口，又看看我，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抱着头，痛苦地缩成一团。
我知道，他在害怕。
三年前，顾家满门被抄，罪名是通敌叛国。百年将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顾家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被斩。
只有他，曾经的少将军顾晏，因为皇帝一句“念其旧功”，留了一命，废其双腿，流放三千里。
可他根本没有到流放之地。
他在半路上就“疯了”，然后“失踪了”。
再次出现，就是在这城外的乞丐堆里。
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是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沼，连做个普通人都是奢望？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
“我要带他走。”
我对旁边一个看似是头目的老乞丐说。
那老乞丐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伸出三根黑漆漆的手指。
“三百两。他是我们这最能抢食的，没了我们损失可就大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狗都打不过的傻子，成了他们嘴里的摇钱树。
我没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他脸上。
“五百两，够吗？”
老乞丐看着银票上的数额，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来，对着光反复看了又看，生怕是假的。
“够！够！姑娘您随便带走！就是他死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周围的乞丐们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里冒出绿光，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我不再理会他们，弯下腰，试图将顾晏扶起来。
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他不愿意起来，死死地扒着地面，嘴里又开始发出那种困兽般的呜咽。
我心里一酸。
他已经不习惯站着了。
这三年，他都是这样匍匐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活着。
我的耐心正在耗尽。
我不再试图跟他商量，直接拦腰将他抱了起来。
他立刻开始挣扎，拳打脚踢，力气不大，但充满了绝望。
我死死地抱着他，用一种几乎是禁锢的姿态。
“顾晏，听话！”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怀里的人，在我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又一次僵住了。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浑身发抖。
我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肮脏的、充满恶臭的角落。
身后，是乞丐们贪婪又嫉妒的目光。
怀里，是一个破碎的、曾经惊艳了整个时代的灵魂。
我抱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衣领。
是眼泪吗？
一个疯了傻了的人，还会流泪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带他走。
我要把他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慢慢地，把他拼凑回来。
然后，让那些毁了他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前面就是我藏身的院子了。
那是我三年前，用尽所有积蓄买下的。
我抱着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在我踏入院子的那一刻，怀里的顾晏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嘴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张嘴再次狠狠咬向我的肩膀。
小说顾晏阿晏刘铭 疯批美人竟是我前夫？开局被他咬了！第1章 月光家族的月光公主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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