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比停尸间更冷。
江凝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陈瑶坐在我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敲得我心烦意乱。
“江**，我们再确认一遍。昨晚十点，你和死者刘斌在家中见面后，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江凝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的手指很漂亮，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很难想象这样的手，会和一桩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大概十点半吧。”她放下水杯，“他说要去‘魅色’会所见个客户，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魅色”会所，就是刘斌的死亡地点。
陈瑶追问：“他有没有提过客户是谁？”
“没有。”江凝摇头，“他工作上的事，我从不干涉。”
“你们的住所，有监控吗？”
“有。”江凝点点头，“门口和客厅都有，你们随时可以去调。”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破绽。
陈瑶和身边的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和刘斌，感情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出乎江凝的意料，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漾开的涟漪，却不达眼底。
“我们快结婚了，你觉得呢，警官？”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陈瑶的笔尖停住了。
“江**，刘斌死了。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当然明白。”江凝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带着钩子，“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来找魏哲。我相信，他会还我一个公道。”
她叫我的名字，亲昵又自然。
我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这个女人，太会演戏了。
她知道我在这里，她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
陈瑶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她站起身。
“魏哲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江凝的视线。
走廊里陈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我。
我摆摆手。
“早戒了。”
她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她凌厉的五官。
“你和她，什么关系？”
“同学。”我言简意赅。
“只是同学？”陈瑶挑眉，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刚才在停尸间，你们俩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魏法医，别忘了你的职业操守。”
**在墙上，感觉一阵无力。
“我们……谈过。”
“谈过？”陈瑶的音调高了八度，“前女友？她是你前女友？”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瑶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这案子你得回避。”
“我不会。”我立刻拒绝，“我是法医，不是警察。我的工作是让尸体说话，不受任何个人感情影响。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陈瑶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但你要是敢在尸检报告上动任何手脚，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她转身就要走，我又叫住了她。
“陈瑶。”
“干嘛？”
“你觉得……她像凶手吗？”
陈瑶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不像。”她吐出两个字，“一个女人，很难有那么大的力气，用那种方式一刀毙命。而且，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好，要么……就是她根本不在乎未婚夫的死。”
她的话和我心里的判断不谋而合。
江凝不在乎。
从她踏入停尸间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
那不是我认识的江凝。
我认识的江凝，看到流浪猫都会掉眼泪。
七年到底能把一个人改变多少？
我回到尸检中心，重新穿上白大褂。
冰冷的器械，熟悉的福尔马林气味，让我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我是法医魏哲。
我的世界里，只有证据。
我再次俯身，仔细检查刘斌的尸体。这一次，我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
从头发丝到脚趾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死者后颈处，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孔。
非常小隐藏在发根下，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我立刻取样化验。
结果很快出来。
死者体内，被注射了微量的琥珀胆碱。
一种强效肌肉松弛剂。
它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在瞬间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但不会立刻致命。
也就是说，在被刀刺中心脏之前，刘斌就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活靶子。
这推翻了陈瑶之前的判断。
凶手不需要很大的力气。
一个女人，完全可以做到。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我立刻打电话给陈瑶。
“刘斌体内发现了琥珀胆碱。”
电话那头，陈瑶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们正在去江凝和刘斌的住处调取监控。”
挂了电话，我脱力地靠在墙上。
琥珀胆碱……
七年前我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江凝曾经调皮地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失去反抗能力。
当时我正在看一本药理学的书，随口就提到了琥珀胆碱。
她还笑着说，这个名字真好听，像一块美丽的石头。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用力捶了一下墙壁。
魏哲冷静。
这只是巧合。
世界上知道琥珀胆碱的人那么多，不只有她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物证。
那根纤维。
我把纤维放到高倍显微镜下，分析它的材质构成。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混纺面料，主要成分是天丝和金银丝，专门用于高级定制礼服。能用得起这种面料的品牌，全球屈指可数。
我立刻开始在数据库里进行比对。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这种面料，来自意大利一个顶级奢侈品牌“Ariad’Oro”的星空系列。
三年前发布，全球**五十件。
我的手在键盘上僵住了。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江凝在她的朋友圈里，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就穿着一条“Ariad’Oro”星空系列的裙子。
裙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把整个银河穿在了身上。
而她笑得比星光还要璀璨。
小说《我的白月光，死在我的解剖台上》 我的白月光，死在我的解剖台上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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