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怀琛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手按了内线电话。
“霍律。”助理夏妍的声音很快传来。
“进来一下。”
门被轻敲两下推开，夏妍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霍律，您找我？”
霍怀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太太那辆奥迪，开了有三年了吧？”
夏妍愣了一下，迅速答道：“是的，霍律。是您和太太结婚那年置办的。”
“旧了。给她换一辆。”
夏妍立刻在平板上记录：“好的。您看换什么车型？太太有什么偏好吗？我马上去联系品牌方。”
霍怀琛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
“就换叶芯开的那款。”
“颜色太太自选、配置，就按叶芯那辆来。”
夏妍敲屏幕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好的，明白。当时忒小姐订的是保时捷 Panamera，冰莓粉，顶配。”
霍怀琛“嗯”了一声。
“你现在就给太太打电话，把这事告诉她。让她有空和你一起去店里看看车，或者订制有什么特别要求，直接跟销售提。”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告诉她，是我说的。”
夏妍点头：“我这就联系太太。”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霍怀琛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解锁，又看了一眼那个点赞。
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
–
夏栀接到夏妍电话时，正在书房拟离婚协议。
霍怀琛是大律师，协议什么的她肯定玩不过他。
但她要求不高，所以觉得这点小事，自己做就行。
她自己本身也是法学硕士，且成绩当时是优于霍怀琛的。并不是外行。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阿姨在修剪玫瑰的枝条。
昨夜大雨，今天阳光却很好，晃得人有点眼晕。
手机在流理台上震动，她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夏助理”三个字，
“你好，夏助理。”
“太太，您好。”夏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得体，“没打扰您吧？”
“没有。有事吗？”
“霍律吩咐，说您的车开了几年，该换了。让我给您订辆新车。”
夏栀握着手机，没说话。
“霍律的意思是，车型按照叶小姐那辆来定。保时捷 Panamera，颜色您自己选。”夏妍继续说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陪您去店里看看实车？或者您有什么个性化定制的需求，我可以让销售直接跟您对接。”
夏栀听着，觉得耳朵里有点嗡嗡的响。
保时捷 Panamera冰莓粉。
叶芯去年生日，霍怀琛送的。
小姑娘当时开心得不得了，围着车子拍了几十张照片，当天就发了好几条朋友圈。
夏栀记得，几个月前，有一次，叶芯叽叽喳喳说着开车去学校被同学羡慕的事。
夏栀当时随口提了一句。
“我那辆奥迪，开了三年，是不是也该换了？”
霍怀琛当时正给叶芯夹菜，闻言头也没抬。
“才三年就换？太浪费了。”
叶芯吐吐舌头：“栀姐，我的车可是琛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哦！你是不是也想要呀？”
霍怀琛笑了笑，揉了揉叶芯的头发，然后才看向夏栀。
那眼神，平静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
“芯芯是小孩子，收个礼物高兴是正常的。你是长辈，怎么也跟小孩子比这个？”
“要是她买车，我也给你换，倒显得我这个做丈夫的偏心，也显得你这当养母的，不够大度，跟孩子争宠似的。”
“咱们家，不兴这个。你是大人，懂事一点，让着她些。”
夏栀当时看着他，看了好久。
她想说，她才小我两岁，我是大人，她是小孩？
而且我也不是要跟她比，我是真的觉得车该换了。
而且，我也只是你的妻子，不是什么需要时刻“懂事”、“大度”的长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说：“好，知道了。”
那顿饭的后半程，她吃得很少。
霍怀琛大概觉得她闹脾气，晚上回来，难得给她带了条项链。
卡地亚的经典款，不算便宜，但也没多用心。
他给她戴上的时候，还在她耳边说：“别胡思乱想。咱们是夫妻，我的不就是你的？一辆车而已，别那么小心眼。”
夏栀摸着脖子上冰凉的吊坠，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她也真的没有小心眼，但他就是认为她小心眼。
“太太？”夏妍的声音将夏栀从回忆里拉回。
“太太，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夏妍又问了一遍。
夏栀转过身，背对着那一片过分灿烂的阳光。
她的声音很平，很静，像无风的湖面。
“夏助理。”
“嗯，您说。”
“替我谢谢霍先生的好意。”
她顿了顿，“不过，车我不想要了。”
“我的车已经让修理厂拖去修了，修好还能开。不用破费了。”
夏妍握着手机愣住了。
夏栀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夏妍心里打了个突。
“太太，”夏妍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您别误会，霍律这次是真的想给您换辆车。叶小姐那款车，顶配要两百多万呢，性能也好……”
“我知道。”夏栀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淡淡的，“但真的不用了。”
“麻烦你转告霍先生，谢谢他的好意。”
夏妍还想再劝：“太太，您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霍律特意交待的，颜色您可以自己选，配置也按最高的来……”
“不用考虑。”夏栀说，“我的车修好还能开。我不需要。”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
忙音传来。
夏妍盯着手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这事，她给办砸了。
霍怀琛让她打电话通知太太，本意肯定是想给太太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某种补偿和安抚。
可太太直接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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