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怎么样?被严刑拷打?当成奸细同党处理?还是……直接消失在这深宅大院的某个角落,像原主春丫一样,无声无息?
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她来自千年之后,那里有电灯、网络、相对平等的机会,也有她未完成的方案、没还完的房贷和等着她喂食的猫。这里只有无尽的劳役、森严的等级、莫测的权贵,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灾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柴房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逆着门外灯笼的光,立在门口,将本就狭小的柴房衬得更加逼仄。是谢泠。他竟然亲自来了,身边只跟着一个提着灯笼、面无表情的亲随。
亲随将灯笼挂在门内的钉子上,退了出去,并重新掩上门,守在外面。
柴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灯笼的光晕有限,大部分空间仍隐在黑暗中,谢泠的脸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深邃莫测。
春丫蜷缩在角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走近,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
谢泠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没有蹲下,只是垂眸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沾着泪痕和尘土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她单薄的肩膀、紧握的手,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寒意。
春丫看着他。看着这个掌握着她生死、如同高山仰止般的男人。他眼底的怀疑像坚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解释“胡乱挣扎”已经没有用了。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看到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异常”。
能怎么说?说我是穿越来的?来自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他会信吗?恐怕只会觉得她疯了吧?或者,是更精心的伪装?
可是,不说……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孤立无援的绝望,以及那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下,她仰起脸,泪水无声地再次滑落,顺着脏污的脸颊流淌。她看着他,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如果我说……我来自千年之后……你信吗?”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重新将脸埋进膝盖,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她不敢看谢泠的反应。是震怒?是讥讽?还是觉得她失心疯,直接让人拖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柴房里静得能听到灯笼里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她自己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没有任何预兆的,她感觉到一股清冽的冷松气息骤然逼近。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从蜷缩的状态中拉了起来,迫她站直,后背“砰”地一声,抵在了冰冷粗糙的柴房土墙上。
尘土簌簌落下。
春丫惊惶地抬眼。
谢泠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他一只手仍握着她单薄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土墙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态,将她完全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灯笼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阴影笼罩下来,他的脸隐在昏暗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子,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完全无法解读的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深沉的探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动摇般的恍惚。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沉了一分,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攫住她,一瞬不瞬,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最深处,去验证那句荒诞到极致的话里,是否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紧绷的沙哑,在她头顶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碾磨出来:
“你、再、说、一、遍。”
谢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千年之后”四个字,像四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楔入他固若金汤的认知世界。握住她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春丫痛呼了一声,这细微的声音才将他从那种罕见的、近乎失神的状态中拽回一丝清明。
柴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灯笼的光晕在他玄色的锦缎衣料上流淌,却照不进他眼底骤然翻涌的墨色深海。震惊、荒谬、本能的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荒诞答案触动的某种隐秘弦音,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他见过无数谎言,精巧的、拙劣的、泣血的、冷硬的,但从未有一个,敢如此……不着边际,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的真实感。
不是细作惯常的狡辩,不是疯癫的呓语,她仰着那张满是泪痕和尘土的脸,眼睛里除了恐惧和疲惫,还有一种他难以名状的、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脆弱与茫然。那不是伪装能有的底色。
“再说一遍?”他重复着自己的命令,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挤出,带着危险的审视,“你觉得,本侯会信这种……无稽之谈?”
春丫被他禁锢在墙壁与身躯之间,背后是粗糙冰冷的土墙,面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冷松香气的强大压迫感。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炙热却带着寒意。她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疯狂,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微弱光。
“侯爷可以不信……奴婢自己有时也不敢信。”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或许是知道最坏不过一死,“奴婢醒来就在这里,成了春丫。可奴婢记得的,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皇帝,没有侯爷,人生而……相对平等。女子可以读书、做工、独立门户。出行有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铁车,相隔千里也能瞬间通话见面……夜晚亮如白昼,不需火烛。清扫街道有专门的机器,不需要人一把扫帚扫到死……”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词汇古怪,描述离奇。谢泠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没有闪躲,没有编织谎言时常有的逻辑修饰,只有一种近乎梦呓的陈述,和深切的、无法作伪的困惑与痛苦。
“……奴婢在那里活了二十五年,叫林晚,是个……画园子图的。”她试图解释景观设计师,但发现词汇贫乏,“熬夜画图,然后……就到这里了。奴婢不会武功,刚才那些,是那个世界里普通人也能学的……防身术,为了女子独自走夜路安全些。”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奴婢只想活着,哪怕辛苦点……没想过要害谁,也不知道什么奸细……”
柴房重归寂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谢泠撑在墙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史册,自认心智坚定,世间罕有事物能动摇其心。但此刻,这离奇到极致的话语,配合着她全然不像作伪的神态,以及她之前那迥异于寻常丫鬟的反应和身手……像一把生锈却古怪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象存在的门。
荒谬绝伦。却又……丝丝入扣地解释了他所有的疑问:为何一个洒扫丫头会有那般利落怪异的反击招式?为何她眼中时而会闪过与年龄、身份不符的沉寂与疏离?为何她偷懒的方式都透着点不同于寻常奴仆的、对枯燥劳作发自本能的不耐与“技巧”?
信?如何能信?
可若不信,这一切又作何解释?严刑拷打,逼问一个可能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幻象”?
良久,久到春丫以为他会在沉默中下令处置自己时,谢泠忽然松开了钳制她肩膀的手。那迫人的压力稍减,但他依然站在极近的距离,身影笼罩着她。
“林晚?”他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是……”春丫怯声应道。
“那个世界,”谢泠的目光锐利如刀,“如何证明?”
春丫愣住了。证明?怎么证明?她环顾这间阴暗的柴房,目光掠过干柴、尘土、破旧的农具。她身上只有一套粗布衣裙,连件像样的饰品都没有。她张了张嘴,颓然道:“奴婢……证明不了。那些东西,这里都没有。”她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就着灯笼昏暗的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拉起来。
谢泠凝目看去。
她画的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图形,线条简单,却有一种奇异的规整感——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两个并排的小圆圈,下面连着一个奇怪的、像椅子又不是椅子的东西。
“这是……自行车。”春丫低声道,又画了一个方盒子,上面有奇怪的符号和数字,“这是手机……可以千里传音,也能看见对方的脸。”她画得粗糙,解释也词不达意。
她又用手比划:“有一种武器,叫枪,不用靠近,隔着很远,扣动这里,”她模仿扣扳机的动作,“就能夺人性命,速度比最快的箭还快无数倍。”
谢泠沉默地看着地上那些鬼画符般的图案,听着她笨拙的描述。这一切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近乎神话志怪。可她的神情,那种急于表达却又无法清晰传递的焦灼,不似作伪。
“你说,女子可读书,可独立?”他忽然问。
“是。很多女子做得比男子还好。”春丫点头,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们那里,讲究……一夫一妻,男子通常也只能娶一位妻子,互相尊重。”
谢泠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一夫一妻?互相尊重?这确实与如今世道截然不同。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语气听不出波澜,“你不怕我当你妖言惑众,立即处死?”
春丫的眼泪又掉下来:“怕……可是,奴婢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侯爷已经不信奴婢是胡乱挣扎了。奴婢……别无选择。”她抬起泪眼看他,那目光纯粹是绝望中的一点孤注一掷的信任,或者说是走投无路的交付,“侯爷若觉得奴婢是妖孽,是疯子,要杀要剐……奴婢也无话可说。只求……只求给个痛快。”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说《侯爷说我除了扫地一无是处》 侯爷说我除了扫地一无是处第3章 试读结束。
谢泠林晚春丫小说 《侯爷说我除了扫地一无是处》小说全文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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