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热汤泼过来的时候,赵婆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唾沫星子飞得比汤汁还远:“丧门星!
放这么多盐,是想齁死老娘,好霸占我儿的家产吗?”宋清远就站在门边,
手里还捏着那是本翻烂了的《孝经》。他皱着眉,
像看一块沾了泥的抹布一样看着地上的狼藉,语气轻飘飘的,
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慢:“阿照,娘年纪大了,口味是刁钻些。你既嫁进宋家,
受些委屈也是修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跪下认个错,这事儿就过了。
”表妹柳儿捂着嘴在旁边偷笑,眼神直往宋清远身上钩,嘴里却说:“表嫂也是不小心,
只是可怜了姑妈这身新衣裳,那可是表哥省吃俭用买的。
”他们都等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人磕头。谁也没看见,那个低着头的女人,
伸手慢慢抹掉了脸上的汤汁,嘴角勾起了一个要命的弧度。这一家子蠢货大概不知道,
他们嘴里的“丧门星”,上个月刚在金銮殿上,把一品宰相吓尿了裤子。
1我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心里盘算着,这是御窑今年新出的青花,
虽说是我从宫里随手带出来喂猫用的次品,但放在市面上,也够买宋清远这个破院子十回。
现在,它碎了。碎在一碗荠菜豆腐汤里。赵婆子——我那位名义上的婆婆,此刻正叉着腰,
那手指头粗得像刚挖出来的胡萝卜,快要戳到我鼻尖上了。
她身上那件酱紫色的绸缎袄子是我上个月绣的,穿在她身上,活像个裹了糖衣的大水缸。
“说话啊!哑巴了?”赵婆子见我不动,气焰更高了,抬脚就踢翻了旁边的小马扎,
“当初要不是看你这孤女可怜,我儿又心善,谁家会要你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做饭不行,生孩子也没动静,我宋家是造了什么孽!”我抬起头,
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宋清远。这个男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白净,斯文,
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永远拿着书。当初我在皇城根儿底下逛庙会,
看他给流浪猫分馒头,觉得这人心眼儿好,一时脑抽,想着体验一把“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的民间话本子情节。皇弟当时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说皇姐你别去,
那些读书人心眼儿最脏。我没信。现在看来,皇弟虽然治国不行,看男人倒是挺准。“清远,
”我开口了,嗓子眼里堵着一口气,不是委屈,是觉得好笑,“这汤,我尝过了,不咸。
”宋清远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那动作,像是对我有多大的包容似的。他走过来,没扶我,
反而去扶那个气喘吁吁的赵婆子。“阿照,味道这种事,是主观的。”他摇头晃脑,
又开始掉书袋,“娘觉得咸,那便是咸了。你作为晚辈,不思悔改,反而顶嘴,这便是不孝。
《礼记》有云……”“停。”我打断他,“宋清远,我就问你,你喝了没?
”宋清远被我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不是喝没喝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阿照,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市侩了,斤斤计较,哪还有半点贤妻的样子?”这时候,
一直躲在门帘后面嗑瓜子的表妹柳儿钻了出来。她长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瘦得跟根排骨似的,走路都带着颤。“表哥,你别怪嫂子。”柳儿贴着宋清远站着,
那胸脯子快贴到宋清远胳膊上了,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嫂子以前是过苦日子的,
不懂咱们读书人家的规矩。大不了,柳儿去给姑妈重新做一碗,只是……柳儿手笨,
怕做不好。”赵婆子一听,立马换了张脸,拉着柳儿的手:“哎哟我的心肝儿,
你那手是绣花的,哪能干这种粗活!不像某些人,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说完,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还愣着干嘛?去院子里跪着!跪到太阳落山!不把孝道想明白了,
晚饭别想吃!”太阳落山?我看了看外面毒辣的日头,现在刚过午时。我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清远。我在等,等他这个做丈夫的,说最后一句人话。
宋清远被我看得有点发毛,躲开了我的视线,整了整衣领:“娘让你跪,你就跪一会儿。
这也是为了你好,磨磨你的性子。我要去书房温书了,秋闱在即,受不得吵闹。”说完,
他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潇洒,连头都没回。好。真好。我突然笑了。
赵婆子被我笑得一愣:“你个疯婆娘,笑什么?”“笑这天气好。”我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慢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适合晒晒脑子里进的水。”2院子里铺的是鹅卵石,太阳一晒,
滚烫。我走到院子正中央,没有马上跪,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这四方方的天,
比皇城那个金笼子还让人憋屈。“跪啊!磨蹭什么!”赵婆子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皮,“柳儿,你给我看着她,要是敢偷懒,
晚上连水都别给她喝!”柳儿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团扇,
笑嘻嘻地看着我:“表嫂,你可别怪我,这都是姑妈的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行,跪。
我这膝盖,上跪天地,下跪父皇。今天跪在这宋家的破院子里,我倒要看看,这宋家的祖坟,
会不会冒青烟。我撩起裙摆,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就在我膝盖着地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骨头,是宋家的气数。
鹅卵石硌得生疼,热气顺着膝盖往上钻。我挺直了腰板,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柳儿见我跪得这么干脆,觉得没趣,扇了两下扇子:“哎呀,表嫂还真是皮糙肉厚,
跪着跟没事人似的。姑妈,我看这惩罚还轻了点。”“轻?”赵婆子哼了一声,
“等晚上清远读完书,让他写封休书吓吓她,看她还硬气不硬气!”我闭上眼,
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以前在宫里,父皇罚我抄书,我也是这么默默数着。
等数到一百的时候,皇弟就会哭着跑过来求情,然后父皇就会无奈地把笔一扔,
说“算了算了,真是欠了你们姐弟俩的”现在,我数到了一千。没人来。
宋清远的书房窗户开着,我能看到他摇头晃脑读书的影子。他不是不知道外面有多热,
他只是觉得,一个女人的膝盖,比不上他那些圣贤书金贵。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辣得生疼。我想起当年阿蛮跟我说过的话:“公主,男人都是贱骨头。你对他好,
他觉得理所应当;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知道喊你姑奶奶。”我当时还骂阿蛮粗鲁。
现在想想,阿蛮真是个哲学家。“喂,表嫂。”柳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碗冰镇的酸梅汤,
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渴不渴?求求我,我给你喝一口?”碗壁上挂着水珠,看着就凉快。
我睁开眼,看着柳儿那张涂满了劣质胭脂的脸,突然问了一句:“柳儿,
你知道什么叫‘僭越’吗?”柳儿愣了一下:“什么越?你饿昏头了吧?”“没文化真可怕。
”我轻声说,“僭越就是,你这种身份的人,站着跟我说话,其实是要被拔掉舌头的。
”柳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酸梅汤都洒了出来:“表嫂,
你是不是跪傻了?还拔舌头?你以为你是谁啊?公主娘娘吗?”我看着她,
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猜对了。可惜,没奖。”柳儿白了我一眼,转身就走:“神经病。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是砸门。“咚!咚!咚!
”整个门框都在震,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赵婆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谁啊!
报丧呢!敲这么大声!”门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送快递的。
”快递?这个时代哪来的快递?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词,是我教阿蛮的。阿蛮来了。
3门闩是被一脚踹断的。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拍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尘土散去,阿蛮站在门口。她没穿那身吓人的黑甲,而是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
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把未出鞘的横刀。虽然打扮得像个江湖侠客,
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的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看到我跪在太阳底下,满头大汗,膝盖陷在鹅卵石里,
阿蛮那张万年冰山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谁干的?”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
却冷得像冰渣。赵婆子被这气势吓得退了两步,但看阿蛮只有一个人,又是个女的,
胆子又肥了起来:“你谁啊!私闯民宅!信不信我让我儿子报官抓你!”宋清远也听到动静,
从书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毛笔,一脸怒气:“何人喧哗!有辱斯文!
”阿蛮根本没理他们,大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伸手要扶我。她的手在发抖,
眼眶也红了。“小……**。”她硬生生把“殿下”吞了回去,“你腿麻不麻?
”我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没知觉了,针扎一样的疼。“没事。
”我拍了拍她的手,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哭腔,“表妹,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了别告诉家里人吗?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阿蛮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她跟了我十年,知道我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演戏。阿蛮深吸一口气,
配合地咬牙切齿:“过得挺好?跪在石头上晒太阳,这叫挺好?
家里那些猫狗过得都比这体面!”“哪来的泼妇!”宋清远见自己被忽略,气得脸都红了,
指着阿蛮,“阿照,这是你那个穷亲戚?一点规矩都不懂!见了长辈不行礼,还带着凶器!
”柳儿也凑上来,阴阳怪气:“哎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表嫂这亲戚看着就像个杀猪的。
”阿蛮猛地回头,手指一弹,腰间的横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一道寒光闪过。
柳儿吓得“妈呀”一声,躲到了宋清远身后。宋清远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
墨汁溅了一鞋。“说谁杀猪的?”阿蛮冷冷地问,“我杀过的畜生,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这话不假。阿蛮十三岁随军,漠北那些蛮子见了她都要绕道走。“阿蛮,不得无礼。
”我假装柔弱地拉住阿蛮的袖子,“这是我婆婆和夫君,他们……他们只是规矩大了些。
今天是我做错了事,做汤咸了,婆婆罚我,是应该的。”我一边说,
一边悄悄在阿蛮手心里画了个“忍”字。现在杀了他们,太便宜了。我要的是他们自己作死,
作到天王老子都救不了。宋清远一听我服软,腰杆又直了:“哼,算你识相。
既然是亲戚来了,那就留下吃顿便饭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宋家书香门第,最讲规矩。
既然进了门,就得按我宋家的规矩办。”赵婆子眼珠子一转,盯上了阿蛮腰间那块玉佩。
那是宫里赏的羊脂玉,成色极好。“留下可以,”赵婆子那双贪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这刀具得收起来,吓着柳儿了。还有,进门是客,总得有点见面礼吧?”阿蛮气笑了。
她看了看赵婆子,又看了看我。我微微点了点头。阿蛮随手解下那块玉佩,扔给赵婆子,
像扔一块石头:“拿去。给你买棺材板都够了。”赵婆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完全没听懂后半句:“哎哟,这才像话嘛!快快快,阿照,去做饭!
多炒两个菜!”我看着赵婆子把那块御赐的玉佩往怀里揣,心里叹了口气。私藏皇家禁物,
这罪名,够流放三千里了。攒了一个。4厨房里,阿蛮一边帮我切菜,
一边把菜板剁得震天响。“殿……**,你图什么啊?”阿蛮看着我熟练地生火,
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宫里的御厨做的您都嫌腻,现在在这儿伺候这一家子穷鬼?
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出去把他们全砍了。”“砍人容易,诛心难。”我往锅里倒了点油,
“宋清远不是自诩清高吗?不是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吗?我就想看看,
当泼天的富贵和灭顶的灾难同时砸下来,他那根脊梁骨,还硬不硬。”正说着,
赵婆子那破锣嗓子又在院子里喊起来了:“阿照!死哪儿去了!茶凉了不知道续吗?
”我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来了。”端着茶出去的时候,我看见柳儿正在翻我的首饰盒。
那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个妆奁,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支木簪子,
和一对儿金镶玉的耳环。那耳环是母后留给我的念想,平时我都舍不得戴。此刻,
那对耳环正挂在柳儿的耳朵上。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笑得一脸得意:“姑妈,你看,
这耳环戴在我耳朵上,是不是比戴在表嫂那儿好看多了?”赵婆子坐在一旁,
把玩着阿蛮刚给的玉佩:“好看!真好看!这就是富贵相!阿照那个苦瓜脸,
戴什么都像哭丧。”宋清远在一旁看书,头都没抬:“既然柳儿喜欢,那就送给柳儿吧。
反正阿照平时也不出门,戴这么招摇的东西做什么。”送?我站在门口,手指捏紧了托盘。
这是偷,是抢,他管这叫“送”?“夫君。”我走进去,把茶壶重重地放在桌上,“那耳环,
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遗物又怎样?”赵婆子翻了个白眼,“你嫁进宋家,
人都是宋家的,东西自然也是宋家的。柳儿是客人,又即将嫁给城东的王员外做填房,
没点像样的首饰怎么行?你这个做嫂子的,这点气量都没有?
”我看向宋清远:“你也这么觉得?”宋清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阿照,
身外之物而已。柳儿叫你一声表嫂,你送她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等我高中状元,
你要什么样的首饰没有?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呵。高中状元?
就凭他写的那些狗屁不通、满篇酸腐气的文章?我笑了,笑得很温柔。我走到柳儿面前,
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顺手帮她把耳环戴正了些。“夫君说得对。”我柔声说,
“柳儿妹妹戴着确实好看。既然妹妹喜欢,那就拿去吧。只是……这东西认主,
妹妹可得戴稳了,别掉下来砸了脚。”柳儿被我笑得心里发毛,但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
她摸了摸耳环,得意地扬起下巴:“谢谢表嫂。放心,我肯定比你会戴。”我转身回厨房,
阿蛮正提着菜刀等在门口,眼睛里全是杀气。“别急。”我按住她的手,
“那耳环上有宫廷造办处的暗记,只有皇后和公主能用。平民佩戴,视同谋逆。
”“谋逆大罪,当诛九族。”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其乐融融的三个人。“算算,
他们家几口人?够不够砍的?”5晚饭吃得很沉默。当然,沉默的是我和阿蛮。
那三个人倒是吃得满嘴流油。阿蛮做的红烧肉确实一绝,
宋清远一边吃一边还点评:“这肉火候不错,就是糖放多了些,略显奢靡。
不过念在你是客人,我就不多说了。”阿蛮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我看得出来,
她正在思考是先把筷子**他鼻孔,还是直接把盘子扣他脸上。吃完饭,宋清远把碗一推,
擦了擦嘴:“阿照,去打水,我要洗脚。今日走路多了,脚乏。”以前,
每天晚上都是我伺候他洗脚。他说这叫“举案齐眉”,是夫妻情趣。我当时脑子进水,
还真信了,觉得给心爱之人洗脚也是种幸福。现在看来,我当时脑子里的水,估计能养鲸鱼。
“我累了。”我坐在凳子上没动,“让柳儿去吧。”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清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让客人伺候我?姜照,你是不是疯了?”“表嫂,
你怎么能这么跟表哥说话?”柳儿一脸震惊,“女子以夫为天,伺候夫君是天经地义的事。
”“哦,那你去啊。”我摊手,“你这么懂事,你去伺候你的天。”“啪!
”赵婆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跳了起来:“反了!反了!姜照,我看你是皮痒了!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清远,拿家法!”宋家的家法,
是一根两指宽的竹板。打在人身上,不伤筋骨,但疼得钻心。宋清远犹豫了一下,
但看到母亲愤怒的脸,还是起身去拿了竹板。“阿照,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拿着竹板,
一脸痛心疾首,“我本想给你留点体面,可你……伸出手来!”我看着那根竹板,
又看了看宋清远。“宋清远,你确定要打?”我轻声问,“这一下去,咱们的缘分,
可就真断了。”“废话少说!”赵婆子吼道,“打!给我狠狠打!”宋清远咬了咬牙,
扬起了手。就在这时,阿蛮动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宋清远手里的竹板,断成了两截。而阿蛮的横刀,已经架在了宋清远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已经渗出了一道血丝。“你想断哪只手?”阿蛮的声音,
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还是说,想断头?”宋清远吓傻了。他全身僵硬,
眼珠子瞪得老大,腿抖得像筛糠。一股尿骚味,慢慢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吓尿了。
真是……不体面啊。赵婆子尖叫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柳儿缩在桌子底下,
抱着头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我站起来,慢慢走到宋清远面前。
“阿……阿照……”他颤抖着叫我的名字,“救……救我……她疯了……”我伸手,
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脸。“嘘。”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夫君,别怕。
表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转头看向阿蛮:“收起来。别把血弄在地上,不好洗。
”阿蛮冷哼一声,收刀回鞘。宋清远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条离水的鱼。我蹲下身,
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温柔至极:“夫君,看来这家里的规矩,得改改了。从明天开始,
这家里我说了算。你说,好不好?”宋清远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他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好……好……”他哆嗦着说。
我满意地站起来:“乖。夜深了,睡觉吧。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院子里,月光如水。
我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那块金牌。游戏,才刚刚开始。6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宋清远竟然还像往常一样,闭着眼伸着懒腰喊:“阿照,伺候更衣,
水要温的。”没人搭理他。回应他的,是院子里阿蛮练刀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听着就觉得脖子凉。宋清远猛地惊醒,昨晚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的触感还没消散。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发现屋里冷锅冷灶,别说洗脸水了,连口喝的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门,正好看见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桌子上摆得很丰盛,
蟹粉小笼、燕窝粥、水晶虾饺,还有两碟子宫廷秘制的酱菜。这些当然不是我做的,
是阿蛮一大早去“聚丰楼”买的。那地方是皇产,掌柜的认识阿蛮的腰牌,
恨不得把厨子打包送来。赵婆子和柳儿也出来了,两人眼圈都是黑的,估计昨晚吓得够呛。
一看见桌上的东西,赵婆子的贪婪劲儿又压过了恐惧,吞了口唾沫,
那眼珠子都快掉进粥碗里了。“哎哟,今天吃这么好啊?”赵婆子搓着手,
厚着脸皮往桌边凑,“阿照啊,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昨晚那是跟娘闹着玩呢吧?
来来来,给清远盛碗粥,他待会儿还要读书,费脑子。”说着,
她伸手就要去拿笼屉里的包子。“咄!”一道寒光闪过。
阿蛮手里的筷子像飞镖一样扎在赵婆子手背旁边的桌面上,入木三分。要是再偏一寸,
赵婆子这只手就废了。“啊!”赵婆子吓得缩回手,尖叫起来,“杀人啦!媳妇杀婆婆啦!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燕窝粥,眼皮都没抬:“吵什么?谁说这是给你们吃的?
”宋清远脸色铁青,指着桌子:“姜照,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吃饭,你自己吃独食,
让长辈和夫君看着?《女戒》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女戒》?”我放下勺子,
拿帕子擦了擦嘴,“那玩意儿我确实没怎么读过。不过我知道一条律法——吃软饭的,
就得有吃软饭的觉悟。”我站起身,阿蛮立刻递上漱口水。“这桌子东西,
是花我的私房钱买的。你们要吃也行。”我伸出手,“给钱。一个包子三两银子,
一碗粥五两。谢绝赊账。”“你抢钱啊!”柳儿在旁边叫道,“外面包子才两文钱一个!
”“那是猪食,这是人饭。”我笑了笑,“吃不起?吃不起就滚去厨房自己做。哦对了,
米缸里的米也是我买的,柴火也是我买的。想用可以,先把之前欠我的账结一下。
”宋清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平时全靠我的嫁妆养着。“阿蛮。”我吩咐道,“把剩下的喂狗。
门口那几条流浪狗饿了好几天了,比某些人看着顺眼。”阿蛮答应一声,端起盘子就往外走。
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包子被倒在地上,喂了野狗,赵婆子心疼得直拍大腿,
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毒。我看见她下意识地摸了**口。那里,藏着昨天那块玉佩。人啊,
一旦被逼急了,就会想着走捷径。我等的,就是她走这条死路。7吃完早饭,
我带着阿蛮在院子里晒太阳。宋清远黑着脸去了书房,说是要写文章骂我,
其实是躲起来啃昨晚藏起来的硬馒头。赵婆子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她走的时候,
特意换了身衣服,还用头巾包住了脸,生怕别人认出来似的。“跟上。
”我对阿蛮使了个眼色。我们不远不近地吊在她后面。赵婆子七拐八绕,
钻进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这里是京城的黑市,鱼龙混杂,销赃的、卖假药的、放高利贷的,
什么人都有。她停在了一家名叫“金玉满堂”的当铺门口。这名字起得俗,但背景可不小,
听说背后是某个王爷的手套,专门收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赵婆子左右看看没人,
一头钻了进去。我和阿蛮绕到后窗,捅破了窗户纸。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朝奉,
山羊胡子,眼神贼亮。赵婆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玉佩,往柜台上一拍,
压低声音装作硬气:“掌柜的,给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死当!
”那朝奉漫不经心地拿起玉佩,刚开始还一脸鄙夷,觉得这穷婆子拿不出什么好货。
可当他的手指摸到玉佩背面的云纹,又对着光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御”字时,手一哆嗦,
眼镜差点掉下来。“这……这东西……”朝奉脸色变了,抬头死死盯着赵婆子,“大娘,
这东西你哪来的?”赵婆子被看得心虚,脖子一梗:“你管我哪来的!祖传的!
你就说值多少钱吧!少了五百两我不卖!”五百两?我在窗外冷笑。
这块玉佩是西域进贡的暖玉,雕工出自大内第一神匠,别说五百两,就是五万两,
也没人敢收。这是要命的东西。朝奉显然是识货的,更是知道规矩的。他眼珠子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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