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训练场照得雪亮,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一件男人的军大衣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汗味和烟草味。
男人结实的手臂从身后圈住我,滚烫的胸膛贴着我的背。嘴唇凑到我耳边,
声音又低又哑:“穿这么少,存心勾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被他狠狠堵住。这男人,
是我的丈夫,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卫峥。也是白天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
夜里却能把我折腾得散架的男人。他总说我是勾他魂的小妖精。可谁又知道,
为了给他生个孩子,我这副身子骨,早就被那些药和数不清的针掏空了。结婚五年,
我最大的任务就是怀孕。可我的肚子,偏偏不争气。就在今天,
军区医院的医生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当不了妈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卫峥开口,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姑娘就找上了家属院。她掐着腰,
一脸得意地拦住我,“你就是卫团长的老婆安然吧?一个下不出蛋的老母鸡,该给我让位了。
”01八十年代的军区大院,最不缺的就是闲话。陈晓倩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那些揣着手、竖着耳朵的军嫂们听个一清二楚。“你说什么?
”我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从头冰到了脚。“我说,
我怀了卫团长的孩子,是个带把的!”陈晓倩摸着肚子,下巴扬得更高了,“卫团长说了,
他们老卫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他这儿断了根。安老师,你读过书,是个体面人,
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她的话字字扎心。结婚五年,我不能生,
这是整个大院都知道的秘密。我为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我自己清楚。
那些促排针打得我肚皮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中药喝得我闻到药味就想吐。可卫峥总是抱着我,
一遍遍地说:“安然,没事,我们不要孩子了。只要你,我只要你就够了。
”他的誓言还在耳边,现在却有一个女人,挺着肚子告诉我,他要当爹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哎哟,我就说安老师肚子怎么没动静,原来是……”“这下好了,
人家正主找上门了。”“卫团长也是,这事办得不地道啊。”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一步步走到陈晓倩面前,看着她那张年轻又充满挑衅的脸,
冷冷地开口:“卫峥呢?”“卫团长在训练呢,他让我先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陈晓倩有恃无恐地笑着,“他说他欠你的,会补偿你的。不过这卫太太的位置,
你得让出来。”“是吗?”我气得发笑,“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着作训背心的卫峥跑了过来,满身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我和陈晓倩,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有先看我,
而是径直冲到陈晓倩身边,紧张地扶住她:“你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着吗?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的心,在那一刻,碎得彻底。
陈晓倩立刻委屈地瘪起嘴,眼泪说来就来:“卫大哥,我……我只是想跟安老师解释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行了,你别说了。”卫峥打断她,终于把目光转向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躲闪,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安然,我们回家说。
”他想来拉我的手,我却像躲瘟疫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回家?”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卫峥,这是你的孩子?”卫峥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他身后的陈晓倩,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的紧张和期待。周围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答案。过了好几秒,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是。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崩断。02“卫峥,你**!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冲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
身后的陈晓倩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捂着肚子就要往下倒。卫峥眼疾手快,
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冲我低吼:“安然!你疯了!她肚子里有孩子!”他抱着别的女人,
指责我。这一幕,像一出滑稽又讽刺的戏剧。我就是那个占着正妻之位,
却容不下丈夫子嗣的恶毒女人。周围的军嫂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指责。
“安老师,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能动手呢?”“就是啊,那姑娘还怀着孕呢,
万一出点什么事……”我看着卫峥紧张地检查着陈晓倩的状况,看着陈晓倩躲在他怀里,
向我投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我后退两步,看着他们,
平静地出奇:“卫峥,我们离婚吧。”卫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眉头紧紧皱起:“你说什么?”“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祝你们儿孙满堂。这卫太太的位置,
谁爱当谁当。”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我的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决绝。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但我没有回头。尊严,是我最后剩下的东西了。
回到那个我们一起住了五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的气息。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身边。现在看来,多么讽刺。我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了纸和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离婚申请”四个字,我写了很久。
这些年,为了怀孕,我辞掉了城里中学老师的工作,跟着他来到这个偏远的军区,
当一个家属院里的代课老师。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和未来的孩子身上。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我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身。我知道,是老毛病又犯了。
这几年,无数次的促排和检查,让我的身体成了一个破败的仓库。医生说,再折腾下去,
我连命都可能没了。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卫峥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安然,
你听我解释。”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扶我。我挥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解释什么?
解释你什么时候跟她搞在一起的?是在我一次次打针吃药的时候,
还是在你抱着我说只要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你想的那样!
”卫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晓倩她……她是我牺牲的战友的遗孀。我答应过老周,
会替他照顾好晓倩母子。”我的心猛地一抽。牺牲战友的遗孀?“所以你就照顾到床上了?
还照顾出个孩子来?”我冷笑着反问,“卫峥,你当我是傻子吗?你答应照顾她,
就要让她怀上你的孩子?”“我……”卫峥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疲惫地道,“安然,这件事很复杂,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你别闹了,先把离婚申请收回去,行不行?”“不,”我撑着桌子站起来,
将那份写好的离婚申请拍在他面前,“卫峥,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这个家,
这个卫太太的名分,我不要了。”我的腹痛越来越剧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看到卫峥的脸色变了,他想上前,但他的传呼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
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我了,转身就往外跑。“晓倩早产了,我得去医院!”他跑得那么急,
甚至没回头再看我一眼。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腹部的疼痛瞬间蔓కిლიયයි.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疼得蜷缩在地上,
眼前阵阵发黑。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到,一抹鲜红,顺着我的裤腿,蜿蜒而下。
03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很不舒服。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看到我醒了,
连忙跑了过来。“安老师,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动了动,
才发现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我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
”小护士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您失血过多,晕倒在家门口了,是邻居王嫂子把您送来的。
安老师,您……您怀孕了,快两个月了,您自己不知道吗?”怀孕了?我像被雷劈中一样,
整个人都懵了。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
“孩子……”小护士的脸色黯淡下来,低声说:“您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险,
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您身体太虚弱了,这次小产对您伤害很大,
以后……可能很难再怀上了。”很难再怀上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
又狠狠地割了一刀。我苦苦求了五年都求不来的孩子,在我决定放弃一切的时候,
悄悄地来了。又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走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咬着被子,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卫峥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倒是邻居王嫂子每天都来看我,给我送来鸡汤,唉声叹气地劝我。
“安然啊,想开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卫团长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没想到也干这种事。”“那个陈晓倩,我也打听了。听说是卫团长以前一个战友的老婆,
那个战友牺牲了,就把老婆托付给他照顾了。可哪有这么照顾的?”“听说那天也送医院了,
说是动了胎气要早产,结果啥事没有,当天就出院了。”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
出院那天,我没让王嫂子送,自己一个人回了家。家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
只是桌上那份离婚申请不见了。也许是被他收起来了。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皮箱就装完了。这个我付出了五年青春的家,
最后留给我的,只有这一个箱子。正当我准备离开时,门开了,卫峥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到我脚边的皮箱,身体一震,
声音嘶哑地问:“你要去哪?”“去我该去的地方。”我没有看他,径直往门口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安然,别走。”“放手!
”我用力挣扎。“我不放!”他固执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安然,我知道你怪我。
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可是晓倩她……她拿着老周的遗书来找我,说活不下去了。
我不能不管她。”“所以你就让她怀上你的孩子来逼我离婚?”我抬头看着他,
满眼都是嘲讽。“孩子不是我的!”卫峥终于吼了出来。我愣住了。“那孩子不是我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压抑,“老周牺牲前,晓倩就已经怀孕了。
老周不放心她一个年轻姑娘带着孩子,就写了遗书托我照顾。可我没想到,她会找到大院来,
跟你说那些话。”“她骗了我,也骗了你。她说她活不下去了,拿自杀威胁我,
我只能先稳住她,送她去医院。”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
“那你在大家面前,为什么承认孩子是你的?”“我……”卫峥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当时……我怕**到她,她真的会做傻事。安然,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但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揉得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那是一份离婚申请,但下面签的名字,不是我,而是卫峥。“安然,我知道我**,
我没脸求你原谅。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走,别离开我。”他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硬汉,
此刻在我面前,眼圈红得像个孩子。“我们……我们的孩子……”我的声音在颤抖。
卫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抓着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我的眼泪,再次决堤。“卫峥,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就在你丢下我,去管别人老婆的那天,
他没了。”04卫峥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石雕。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你说……我们……有……孩子?”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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