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似金纱，被窗棂细细筛过，轻柔地覆在相府千金云如意的绣榻上。帐幔未挽，隐约可见锦衾间起伏的身形，那一头墨云似的长发铺了满枕，衬得露出的半张脸儿欺霜赛雪，连透进来的光线都仿佛刻意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这画中仙般的酣眠。
帘外已有极轻的脚步声来回数遍，是她的贴身侍女玲珑，捧着今早新摘还带着露珠的玉簪花，为难地立在那儿，终究没敢出声。
日头又悄悄爬高了些，云如意眼睫颤了颤，像是蝶翼沾了露，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初醒时蒙蒙的雾，水洗过的清透，无端便让人想起春日初融的山涧，干净得不掺半分杂质。她拥着被子坐起，任由长发流水般滑落肩头，微微偏了偏脑袋，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有些空茫。
“玲珑？”声音也软，带着刚睡醒的糯，像新熬的蜜糖，黏糊糊地甜到人心里去。
绣帘立刻被一双素手掀起，玲珑的笑脸探进来，圆圆的，满是疼爱：“**可算醒了。老爷下朝回来问过两次了，前头……前头也递了好几回帖子，还有些礼物，堆在偏厅都快放不下了。”
云如意没立刻接话，只是懒洋洋地伸出胳膊，由着玲珑伺候她穿衣。冰绡裁的寝衣滑下，露出的一段腕子，白得晃眼，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却又生着恰到好处的圆润弧度，勾着人想去呵护，又隐隐生出些别的心思。玲珑屏着呼吸，动作愈发轻了，生怕碰坏了这精贵的玉人儿。
洗漱罢，坐在镜前，玲珑拿起象牙梳，小心翼翼梳理那一头令人惊叹的青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未散的余悸，“昨儿夜里……您又魇着了？”
铜镜里映出的美人，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云如意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是健康的粉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梦里那些挥之不去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注视，几乎化为实质，将她层层缠绕。她生得太好了，好到成了原罪。旁人的爱慕是蜜糖，于她，却像是慢性的毒，丝丝缕缕渗入骨缝。
“……没什么。”她轻轻说，声音飘忽，“许是白天贪玩，累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又极力放轻的脚步声，另一个小丫鬟在门外禀报：“**，老爷请**去前厅呢，说是……宫里赏了新贡的荔枝，还有……九千岁正巧路过府外，听闻**玉体欠安，特来……探视。”
九千岁。
这三个字像一颗冰珠子，滚进初秋微暖的空气里。玲珑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抖。满朝文武，谁不知那位提督东厂、手掌诏狱的九千岁魏玠？阴鸷乖戾，手段狠绝，活人能被他剥下三层皮，死人也能撬开嘴。他怎会“正巧”路过相府？又怎会纡尊降贵来“探视”一个闺阁**？
云如意指尖蜷了蜷。镜中人眉眼依旧纯净得如同不谙世事，可那长长的睫毛下，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厌倦与疲惫。
魏玠又如何？不过是又一个被这副皮囊引来的狂蜂浪蝶罢了。只是这只蜂，格外毒，蝶翅上沾着的，是洗不净的血腥气。
她不想见。谁都不想见。
“我头晕。”云如意软软地说，身子往后靠了靠，倚进宽大的椅背里，真就显出一副弱不胜衣的娇态，“许是昨夜没睡好，胸口闷得慌。去回爹爹和……九千岁，就说如意实在起不来身，怕过了病气，改日……再亲自赔罪。”
玲珑欲言又止。拒了九千岁？满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可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水眸里满是倦怠，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应了：“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消息传到前厅时，丞相云霆正陪着一位客人用茶。客人一身玄色暗银纹的曳撒，身姿笔挺如孤松，却无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他面皮极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带着阴柔瓷质的白，眉眼生得极好，甚至称得上昳丽，偏偏被周身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郁血气冲淡了，只余下慑人的寒。此刻，他正用戴着黑玉扳指的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瓷盏中浮沉的茶叶。
听了玲珑战战兢兢的回禀，云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打了个哈哈：“小女自幼身子骨弱，昨夜又贪凉，今日确实有些不适，让九千岁见笑了。”
魏玠没抬眼，依旧看着杯中打旋的茶叶，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像淬了冰的丝线，钻进人耳朵里：“是吗。”短短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厅内侍立的下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不知道这位爷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云霆额角渗出点细汗，正想再找补两句，却见魏玠忽然放下了茶盏。那清脆的“磕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身子弱，更该好生将养。”魏玠终于抬起眼，目光平平扫过来，却让云霆觉得皮肉发紧，“咱家那里，恰有一株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放着也是无用，稍后便让人送来，给云**补补元气。”
“这……这如何使得！”云霆连忙起身。
“使得。”魏玠打断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不仅笑意，倒像锋刃的寒光一闪，“相爷莫非瞧不上咱家这点薄礼？”
“不敢不敢！”云霆后背都湿了。
魏玠不再多言，起身。玄色衣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像一道不祥的阴影。“既如此，咱家便不打扰**静养了。”他走了两步，却又在门边顿住，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过层层庭院，落向那深闺绣户的方向，语气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轻柔，“告诉**，好生歇着。荔枝性热，若是用了，不妨配些冰镇的酪浆。”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影壁之后，前厅里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云霆跌坐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却愈发惊疑不定。这阉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而此刻，偏厅里，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玲珑领着云如意绕过正厅，想从游廊悄悄回后园，却被偏厅里传来的争执声绊住了脚步。
“陆小侯爷，您这尊玉观音固然珍贵，可我们**性子喜净，房里素来不爱摆这些神佛之物。”这是大管家的声音，透着为难。
“玉的不爱？那你看这匣子东珠如何？个个**，夜里能照明呢！”一个清亮又带着急躁的年轻男声响起，正是靖安侯府的独子，陆子峥。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箭袖，额上还带着薄汗，显是一下马就直奔这里，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锦匣，里头鸽卵大的珍珠流光溢彩。
“珍珠虽好，只怕不如我这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应景，摆在如意妹妹窗前，晨起看一眼，岂不心旷神怡？”另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来，语气温文，内容却针锋相对。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沈清辞，一袭月白长衫，手摇折扇，端的是翩翩如玉，只那笑意未达眼底。
陆子峥一听就炸了：“沈清辞！你那珊瑚树颜色俗气，哪配得上如意妹妹！”
“配不配得上，岂是陆小侯爷一人说了算？”沈清辞摇扇的手顿了顿，“总比某些人，只知道拿些珠玉砸人，毫无雅趣。”
“你说谁毫无雅趣？！”
眼瞅着两位京城里鼎鼎有名的贵公子就要在相府偏厅捋袖子，大管家急得团团转。这时，他一抬眼，瞥见了游廊下静静立着的云如意，如见救星，连忙高声道：“**！您怎么到前头来了？这儿风大，仔细身子！”
争执声戛然而止。
陆子峥和沈清辞同时转头，目光触及廊下那抹纤细身影的刹那，脸上的怒色、讥诮，瞬间冰雪消融，化为一种近乎痴怔的灼热。
小说《我靠摆烂暴富，权臣靠吃炭续命》 **摆烂暴富，权臣靠吃炭续命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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