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深夜。
“沈姑娘，出事了。戎狄……打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晚，直扑咱们的粮仓！”
那里住着三百多户从各个庄子迁过去的老弱妇孺。
“边军呢？刘参将不是守在那一片吗？”
“刘参将？”黑狼冷笑，“三天前就带着亲信巡查边防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守粮仓的，是他留下的一个百夫长，手底下不到五十人。”
刘参将这是要借戎狄的手，除掉我们。
“戎狄有多少人？”
“至少三百骑兵。全是轻骑，来去如风。咱们的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说粮仓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从清风庄到粮仓，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
“赵铁山！”
“属下在！”
“庄子现在有多少人？”
“护院八十七，能打的庄户大概两百。”
不到三百人。
而且大半是没上过战场的庄户。
“黑狼大哥，你带五十个护院，立刻去驿山庄。驿山庄在半山腰，易守难攻，而且有我们藏的弩车。守住了，就断了戎狄的退路。”
“那粮仓……”
“粮仓我去救。”
“什么？！”黑狼和赵铁山同时喊出来，“姑娘，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那里有三百多条人命，还有我们的根基。丢了粮仓，七个庄子就完了。”
“可那是三百骑兵！咱们这点人……”
“够了。赵铁山，你去集合人手。黑狼，你马上出发。记住，守住了驿山庄，就是大功一件。”
黑狼突然单膝跪地。
“沈姑娘，黑狼这条命是你给的。今天要是能活着回来，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说完，他转身冲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
赵铁山也去集合人手了。
“出来吧。”
屏风后，裴知寒走了出来。
“棠妹，你疯了。三百骑兵，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三百多人被屠杀？看着我们的粮仓被烧？看着七个庄子分崩离析？”
“我们可以去边军大营求援！”
“大营离这里五十里，等援军到了，粮仓早没了。”
裴知寒说不出话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立刻拒绝，“裴大哥，你是商人，不是战士。你的战场在江南，在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我走到他面前抱了他一下，“裴大哥，如果我回不来……庄子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棠妹！”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出了书房。
院子里，赵铁山已经集合好了人手。
八十七个护院，两百个庄户，人人手持武器。有的是刀剑，有的是农具。
“兄弟们。粮仓有难，那里有我们的粮食，有我们的亲人。今天，我们要去把他们救出来。可能会死，可能会受伤。怕不怕？”
“不怕！”
“好！出发！”
两百八十七人，没有马，只有我和赵铁山等十几个护院骑马，其他人全部步行。
但我们走得很快。
半个时辰的路，我们只用了两刻钟。
离粮仓还有三里时，已经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
“姑娘，前面……”赵铁山勒住马。
粮仓着火了。
“加速前进！能救多少是多少！”
再近些，惨状看得更清楚。
粮仓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冲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戎狄骑兵的，但更多的是庄户和护院的。
一个百夫长浑身是血，还在指挥抵抗：“顶住！顶住！保护老人孩子！”
但他的手下已经所剩无几。
“赵铁山，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吸引注意力。我带骑兵从右边突袭，直取他们的头领。”
“姑娘，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执行命令！”
赵铁山红着眼睛带人去了。
“跟我冲！”
戎狄没料到会有援军，一时间阵脚大乱。
山坡上，几十架弩车一字排开。
黑狼站在最前面，朝我挥了挥手。
他做到了。
他守住了驿山庄，还带来了弩车！
“弩车！是咱们的弩车！”
“黑狼大哥来了！”
“援军！援军来了！”
戎狄骑兵慌了。
“撤！快撤！”
黑狼带人从山坡上冲下来，赵铁山带人从左边包抄，我带着骑兵从右边追击。
三面夹击。
等最后一个戎狄骑兵倒下时，天已经亮了。
五百石粮食被烧，一百多人战死，伤者不计其数。
我站在废墟前，看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有老人，有孩子，有昨天还笑着叫我沈姑娘的庄户。
“姑娘……清点完了。咱们……咱们死了六十三个人，伤了一百多。”
六十三条人命。
因为我得罪了刘参将，得罪了孙家，才招来这场祸事。
“姑娘，这不是你的错。”老王庄主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是刘参将那王八蛋！是他勾结戎狄！”
“王老庄主说得对。我们抓到了几个活口，其中一个招了。是刘参将给他们开的道，还告诉他们粮仓的位置和守备情况。”
“人呢？”
“绑起来了，等姑娘发落。”
“把活口和口供都收好，另外，派人去找刘参将。就说粮仓遇袭，请他救援。”
赵铁山愣了：“姑娘，你这是……”
“引蛇出洞。黑狼，你带人埋伏在去粮仓的必经之路上。刘参将如果心里有鬼，一定会来。”
“我明白了！”
安排好一切，我才有时间去看伤员。
青霜带着几个丫鬟在帮忙包扎。平安也在，小小的个子端着水盆跑来跑去。
“姑娘！”青霜看见我，“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青霜抹着眼泪，“可是王婆婆……王婆婆没撑过来……”
王婆婆是老王庄主的母亲，七十多岁了，被戎狄骑兵的马蹄踏过，当场就没气了。
“好好安葬。”
我看见裴知寒站在外面。
“棠妹……”
“裴大哥。”我勉强笑了笑，“你看，我还活着。”
裴知寒没说话，只是一把抱住了我。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拍了拍他的背，“我命硬。”
“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刘参将，等他自投罗网。”
刘参将来得比预想中晚。
直到中午，他才带着两百边军赶到粮仓。
一见面，他就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沈姑娘！本将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怎么样？损失大不大？戎狄这些杂种，本将一定要……”
“刘参将。戎狄怎么会知道粮仓的位置和守备情况？”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是他们自己打探的……”
“是吗？”那他们怎么知道，粮仓只剩下五十个老弱残兵？”
“你……你什么意思？”刘参将退了一步，“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参将自己心里清楚。”我朝身后挥手，“带上来。”
“这……这是诬陷！这些俘虏一定是你们屈打成招！！”
“是不是伪造的，送到边军大营，让谢将军看看就知道了。”
提到谢烬，刘参将明显慌了。
“谢将军……谢将军日理万机，这点小事……”
“勾结戎狄，屠戮百姓，这是小事？”
我回头。
谢烬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刘雄，本将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留你全尸。”
刘参将跪下了。
“将军！将军饶命！末将……末将是一时糊涂！是孙家！是孙家逼我的！他们说……说只要除掉沈姑娘和这些庄子，就给我三万两银子……”
“所以你就勾结戎狄，残害百姓？”谢烬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你可知道，因为你的贪念，死了多少人？！”
“末将知错！末将知错！求将军看在末将多年跟随的份上，饶末将一命……”
谢烬没说话，他看向我。
“沈姑娘，你想怎么处置他？”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刘参将面前。
“沈姑娘，饶命……饶命啊……我有钱，我可以赔……”
“赔？你赔得起吗？”
“这些命，你赔得起吗？”
“这些失去亲人的痛苦，你赔得起吗？！”
我拔出刀，递给他，“你自己了断吧。这样，至少死得像个男人。”
“沈姑娘……好手段……”
“其他人，全部押回大营，军法处置。”
处理完这些，谢烬才看向我。
“你受伤了。”
“小伤。”
“我带了军医……”
“不必。”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庄子里有郎中。”
“沈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谢将军以为，我们还能怎样？”
“我……”
“将军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刚经历大战，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可以帮忙。”
“不必。这是我的庄子，我的人，我的事。不劳将军费心。”
谢烬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指挥人清理废墟，安置伤员，分发粮食。
直到天黑，裴知寒走过来。
“谢将军，天色不早了。棠妹今天累了，需要休息。”
谢烬看了他一眼。
“好好照顾她。”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知寒走到我身边。
“他走了。”
“嗯。”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谢烬消失的方向。
“裴大哥，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伤口，不是不疼了，是疼得麻木了。就像现在，我看着这些死去的人，看着这些受伤的人，心里很疼。但想到谢烬，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裴知寒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不行，还有很多事……”
“听话。你是人，不是神。累了就要休息。”
“裴大哥，你有时候真像我爹。”
“胡说，我哪有那么老。”
最终，我还是被他押回了庄子。
青霜烧了热水，让我泡了个澡，又逼我喝了安神汤。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火光，是鲜血，是死去的人的脸。
我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月亮很圆，很亮。
“姑娘，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去睡吧，我坐会儿。”
青霜没走，而是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
“姑娘，今天……您真勇敢。大家都说，要不是您，粮仓就完了。”
“勇敢？”我苦笑，“我只是没得选。”
“可您本来可以选的。”青霜说，“您可以回京城，可以不管这些事。但您没有。”
是啊，我本来可以选的。
可以选择轻松的路，可以选择逃避。
但我没有。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清楚，什么最重要。
不是钱财，不是权势，甚至不是爱情。
是活着。
是堂堂正正地活着。
是守护想守护的人，是做成想做的事。
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着，不能跪着。
“青霜。”
“嗯？”
“等这些事情了了，我带你去江南。去看真正的江南烟雨，去吃最甜的桂花糕，去坐船游西湖。”
“真的？”
“真的。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到那些风景。”
“嗯！”
沈挽卿谢烬柳如絮的最新章节更新时间 重生后我选和离，将军追妻火葬场知乎沈挽卿谢烬柳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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