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身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全是火光和飞舞的碎木屑。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蜷缩起身体。
完了。
这下不用萧衍动手，我和我的死对头，就要一起交代在这破庙里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砸成肉饼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扑了过来。
他用后背，硬生生地挡住了落下的断梁和碎瓦。
“呃……”
一声闷哼，就在我的头顶。
是楚今宴。
他竟然用身体，给我当了人肉垫子。
灰尘漫天，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趴在我身上，将我护在怀里。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离我只有几寸，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抱……紧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过多。
他背后的伤口，本就深可见骨，此刻被爆炸一震，更是血如泉涌。
“为什么？”我问他。
上一世，他死守刑场，是为了江山体面。
这一世，他救我，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三个要求？
“闭嘴……赶路。”
他没多解释，一把将我拽起来，扛在肩上。
下一秒，我们冲进了火海。
身后，是倒塌的破庙，和目瞪口呆的禁军。
陈公公尖利的声音在后面喊着：“快！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楚今宴扛着我，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树林里飞速穿梭。
夜风呼啸，吹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他一步都没有停。
“放我下来。”我拍着他的肩膀，“你流了好多血，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他不放。
反而把我扛得更稳了。
“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现在放你下来……你就是禁军的活靶子。”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他说得对。
在这深山老林里，没有他，我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我咬着唇，不再挣扎。
只能任由他扛着，像扛着一件战利品。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他才把我放下来。
我一落地，就看到他腿一软，靠着一棵大树，滑了下去。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楚今宴！”我惊呼。
他摆摆手，示意我别吵。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那是金疮药，还是极品的。
药效很快，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他背后的伤口，实在太深了。
黑色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你撑着点。”我四处张望，“我去给你找点水，或者草药。”
我转身想走。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却没有一丝力气。
“别费劲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这是穿云弩造成的伤口，有毒。”
穿云弩。
萧衍的贴身侍卫队，影卫的专属武器。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着回宫。
“解药呢？”我急切地问，“你身上一定有解药，对不对？”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公主……你以为，我是谁？”
“我是镇国大将军，是陛下的忠犬。”
“他要我死，我……就得死。”
他说着，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那里，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解脱？
“那你还救我？”我吼道，“你明知道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轻声说：“因为……上一世，我没赶上。”
“这一世，我想……试试。”
我愣住了。
上一世？
他怎么知道上一世？
难道他……
“你也是……”我瞪大了眼睛。
他却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别问，别猜。”
他眼神警告地看着我。
“有些事，知道了，就没命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松开手，盯着我的眼睛。
“第一，杀了我，拿着我的人头回去领功。或许，萧衍还能饶你一命。”
“第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图腾，像是一只……眼睛。
“拿着它，去北境，找一个叫‘鬼市’的地方。”
“那里，会有人帮你。”
我看着那块令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鬼市。
那是传说中，连朝廷都管不了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楚今宴，竟然和那里有联系？
他到底是谁？
“那你呢？”我下意识地问。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决绝。
“我？”
“我得留下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说完，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再抬头时，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剑，一步一步，朝着追兵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背对着我，背影萧索，却又无比坚定。
“楚今宴！”我喊他。
他没回头。
只是挥了挥手。
下一秒，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
将他一个人，团团围住。
陈公公尖利的声音传来：“楚今宴！你私通叛逆，还不束手就擒！”
楚今宴冷笑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躲在树后，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每出一剑，身后的伤口，就裂开一分。
鲜血，染红了他的玄甲，也染红了我的眼。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求死。
他用这种方式，为我争取时间。
他用他的命，换我的生。
“为什么……”
我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上一世，他为我断后。
这一世，他为我赴死。
这个我曾经最想杀的男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啊——！”
一声惨叫。
楚今宴被影卫的穿云弩，射中了胸口。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手中的剑，撑着地面，再一次，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我藏身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他说……
“活下去。”
下一秒，更多的弩箭，射向了他。
我闭上眼，不敢再看。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楚今宴，不见了。
影卫们，也撤了。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颤抖着走到那滩血迹前。
捡起了他掉落的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紧紧地攥着它，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疼。
但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楚今宴……”
我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你放心。”
“我萧厌，对天发誓。”
“若不将这皇城，掀个底朝天，若不将萧衍、陆明珠，碎尸万段！”
“我便不得好死！”
我擦干眼泪，将令牌贴身收好。
转身，朝着北境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北风呼啸，吹起我的衣角。
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曾经在我身后，留下的温度。
楚今宴。
我一定会，找到你。
你等着。
这一世，换我来救你。
不管你是在黄泉，还是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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