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储秀宫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枯燥。
每日寅时起身，跟着严嬷嬷学规矩，辰时用早膳，之后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午膳后小憩，接着是宫中礼仪、妃嫔职责，一直到酉时才结束。
林婉茹学得很吃力，常常被严嬷嬷训斥。
苏明月倒是学得快，但她性子冷，不爱说话，与谁都保持着距离。
我夹在中间，既不冒尖，也不落后，勉强算得上过得去。
严嬷嬷对我不算亲近，但也不苛刻，偶尔还会提点一二。
我知道，她在观察。
观察我们这些人里，谁最有“出息”，谁最可能“出头”。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
七日后的傍晚，储秀宫突然热闹起来。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秋月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召见新入宫的秀女。
“都收拾收拾，随我去凤仪宫。”秋月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顿了顿，“皇后娘娘仁厚，不会为难你们，但若是失了规矩，娘娘也容不得。”
我们三人连忙应下，换了衣裳，跟着秋月往凤仪宫去。
这是我第一次踏出储秀宫。
宫道漫长，红墙高耸，仿佛没有尽头。
偶尔有宫人经过，皆垂首疾行，不敢抬眼。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凤仪宫比储秀宫大得多，也华丽得多。
我们被引到偏殿等候，不多时，便听见环佩叮当，香气袭来。
皇后来了。
我随着众人跪下，垂首行礼。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我缓缓抬头，终于看见了这位六宫之主。
年约三十，容貌端庄，不算绝色，但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她穿着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端坐在上首，目光温和地扫过我们。
“都是好模样。”皇后微微一笑，“林太傅的女儿，果然温婉可人。苏尚书的千金，英气逼人。至于霍家姑娘……”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
“倒是清丽脱俗，与众不同。”
我垂下眼：“娘娘谬赞。”
“听说你入宫前，霍家还闹了些不愉快？”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本宫听说，原本该入宫的，是你的姐姐？”
我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替晚卿入宫的。
殿内一片死寂。
林婉茹和苏明月都惊讶地看着我。
“回娘娘。”我稳住心神，缓缓道，“姐姐身子弱，经不起舟车劳顿。臣女身为霍家嫡女，理应为家族分忧。”
“嫡女？”皇后轻笑一声，“本宫怎么听说，霍家大**，是养女？”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娘娘明鉴。”我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臣女确是霍家亲生，只是自幼体弱，养在庄子上，近年才接回府中。外头有些传言，做不得真。”
这是我和霍家早就对好的说辞。
既然要替嫁，自然要把身份坐实。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
“宫中不比家里，规矩多，约束也多。但你们既入了宫，便是皇上的妃嫔，要谨守本分，和睦相处，共同服侍皇上。”
“是。”我们齐声应道。
皇后又赏了些东西，便让我们退下了。
走出凤仪宫，林婉茹拉着我的手，小声道：“霍姐姐，原来你……你在家过得不好吗？”
苏明月冷笑：“现在才看出来？她那身衣裳，那支旧簪子，哪里像太常寺卿家嫡女的做派？”
我沉默不语。
“苏姐姐，你别说了。”林婉茹扯了扯苏明月的袖子，又安慰我，“霍姐姐，以后在宫里，咱们互相照应。”
“多谢林妹妹。”我勉强笑了笑。
回到储秀宫，天色已暗。
我坐在窗前，看着渐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
皇后今日那番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她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是替嫁，知道我在霍家不受宠，知道我来路不正。
在这深宫里，一个没有根基、不受娘家待见的妃嫔，能走多远？
“**，用膳吧。”春桃端来晚膳，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放着吧。”我没胃口。
“**，您别太担心了。”春桃小声劝道，“皇后娘娘既然没追究，便是默许了。咱们小心些，总能……”
“春桃。”我打断她，“你去打听打听，今日皇后召见我们的事，宫里可有什么传言。”
春桃愣了愣，应声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外头……外头都在传，说您是替大**入宫的，霍家这是欺君罔上。还说、还说您在家中不受宠，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是个不得宠的庶女都不如的……”
我闭了闭眼。
果然。
皇后那一问，不是无心，是故意。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这个霍家嫡女，名不副实。
在这宫里，没有家世支撑，没有娘家依仗，我便如无根浮萍，任人揉捏。
“还有呢？”我问。
“还有……还有人说，皇上根本不会召见您，您就在这储秀宫里老死算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不会召见吗？
那可未必。
三日后，敬事房来了人。
“霍小主，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今晚侍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林婉茹和苏明月都惊讶地看着我。
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上一段时日。
“恭喜霍姐姐。”林婉茹真心实意地道贺。
苏明月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我谢过太监，回屋准备。
春桃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翻箱倒柜地找衣裳。
“**，穿哪件好？那件水红的怎么样？还是这件鹅黄的？”
“穿那件月白的。”我说。
“月白？”春桃一愣，“会不会太素了？”
“就那件。”
晚膳后，敬事房的轿子来了。
我坐上轿子，被抬往养心殿。
轿子晃晃悠悠，我的心却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养心殿比我想象的要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种沉肃的庄严。
我被引到偏殿等候，掌事太监打量了我几眼，笑道：“霍小主好模样，皇上见了定会喜欢。”
“公公谬赞。”我垂下眼。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有太监来传：“皇上宣霍小主觐见。”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走进内殿。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奏折。
“臣女霍霜，参见皇上。”我跪下，行大礼。
“平身。”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站起身，垂首而立。
“抬起头来。”他说。
我缓缓抬头，终于看见了这位天下之主。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朗，但眉宇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冷厉。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着你的时候，仿佛能看透你的灵魂。
难怪祖母说，这双眼睛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也能把人的骨都碾碎。
“霍霜。”他念着我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霍铮的女儿。”
“是。”
“听说，你本该有个姐姐入宫？”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我。
又来了。
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是。”我坦然承认，“姐姐身子弱，父亲不舍，故由臣女代姐入宫。”
“代姐入宫。”皇上轻笑一声，“霍家倒是打得好算盘。一个身子弱的女儿舍不得，另一个就舍得了？”
我的心微微一紧。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女的福分。”我说。
“福分？”皇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很高，我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你告诉朕，这是你的福分，还是你的不幸？”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给的，无论是什么，都是福分。”
皇上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转身走回书案后，“你倒是比朕想的要有趣。”
我垂下眼，没说话。
“今晚留下吧。”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朕还有事，你先去歇着。”
“是。”
我被太监引到寝殿，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皇上的态度，我看不透。
他似乎对霍家替嫁的事心知肚明，却没有追究。
是对霍家还有用，还是……另有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来了。
他挥退宫人，坐在床边看着我。
烛火摇曳，他的脸隐在明暗之间，看不真切。
“怕吗？”他问。
“怕。”我老实回答。
“怕什么？”
“怕死。”
皇上笑了，笑声低沉：“倒是实在。”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
小说《娘娘杀疯了，你怕了吗？》 娘娘杀疯了，你怕了吗？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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