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却笑了笑：「你忘了？小学三年级，我对你承诺的。你给我买香酥里脊，我保护你一辈……」话没说完，顾昀在我怀里突然变得好沉，下一秒他倒在了我怀里。一直被他藏在背后的右手，已经肿胀得发紫，原本好看的手指，每个骨节都鲜血淋漓。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住了，想起自己九岁的时候，有一年在乡下姥爷家遇见个中年疯子，他衣衫不整地摁着我扇我耳光的时候，任凭我怎么用父亲教的防身术打他，他都纹丝不动。
他壮硕高大的身躯像堵墙，虎口几乎掐得我喘不上气，另一只手则不停在我腰上乱摸。
当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姥爷邻居家的孩子拿着根棍子冲了过来。
疯子被男孩养的狗咬住了腿，暂时松开了我。
男孩趁疯子摔倒，跨坐到他肚子上，举起手里的竹子一下又一下抽在他脸上。
「让你欺负叶姐姐！」
男孩年纪比我小，却丝毫不退缩。
后来要不是大人及时赶到，疯子差点就被嘴里的血沫子呛死。
男孩被大人拉走时，还不忘安慰我：「姐姐别哭，长大后我还保护你。」
可是，那年夏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听姥爷说，男孩没了。
被疯子丢进河里活活溺死了。
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从此之后我苦练散打，恨自己当时遇到危险无能为力，还要别人拯救，间接害死了无辜的男孩。
我回过神，用力从背后抱住了顾昀。
「顾昀，别打了！」
明明已经挥出去的拳头在听见我喊他名字那一刻，垂了下去。
顾昀转过身垂眸看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努力朝我挤出一抹笑容：「别担心，砸坏的麦克风我赔，陆焱的医药费……我出。」
「谁要你替我出头了？」我的胸口突然很压抑。
顾昀却笑了笑：「你忘了？小学三年级，我对你承诺的。你给我买香酥里脊，我保护你一辈……」
话没说完，顾昀在我怀里突然变得好沉，下一秒他倒在了我怀里。
一直被他藏在背后的右手，已经肿胀得发紫，原本好看的手指，每个骨节都鲜血淋漓。
我以为他是因为受伤的右臂太疼了才虚脱晕厥。
但医生却说，是因为他的右边有一根肋骨骨裂。
「肋骨骨裂？」
「看片子应该是受钝器外力引起的。」
「可是他刚刚并没……」我突然想到那晚见到顾昀时，他好像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说他打了一架，却没细说。
「医生，看他这个样子，伤了几天？」
「应该不久，两三天吧。这个部位的骨裂如果卧床静养，可能并不需要手术。但是，如果剧烈活动的话，很容易引起骨折，搞不好还会损伤附近的脏器。」医生很耐心，分析给我听顾昀的伤。
我的思绪很乱，自责、懊恼、无能为力感同时向我袭来。
我难受地蹲在门口，胃里一阵阵地痛。
幸好，顾昀的手术时间很短。
医生说胳膊的伤比肋骨严重一点，但也还算好，不需要装钉板。
就是最近不能再受外力影响了。
顾昀的妈妈和我妈在床尾和医生交谈，我坐在床边默默给顾昀削苹果。
顾昀输了两袋盐水，精神恢复了许多，又有力气毒舌了：「陆焱那小子进 ICU 了还是太平间？」
我切了块苹果放进碗里，用叉子喂到他嘴边：「都没进，他在你隔壁床躺着呢。」
「……」顾昀转头看向隔壁病床，静默了几秒，「吓老子一跳！」
只见陆焱头包得像木乃伊，脖子上还戴着固定器，见到顾昀，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嘴唇肿得根本张不开。
顾昀用左手轻轻松松地朝他比了个手指：「姓陆的医药费多少，老子言出必行，我打的人我报销！」
「报销什么报销啊！」顾昀的妈妈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顾昀努了努嘴：「妈。」
「像他这种年纪轻轻就没了道德的孩子被打也是活该！顾昀，刚才你们校长联系妈妈了，妈妈对他也是这句话。」顾昀妈妈臂弯上挂着爱马仕，优雅地转身对着病床上的陆焱说道，「听说你欺负旖旖不是一天两天了？阿姨奉劝你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下一次打你的人就算不是我儿子，也会是社会上的其他人。哎哟，真晦气！怎么和你一个病房。」
顾昀妈妈说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喂？宋院长，您好！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见义勇为受了伤，进了你们医院，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安排一个单人间？」
打完电话，顾昀妈妈温柔地替我抚平发顶翘起的一簇头发：「肚子饿了吧旖旖？阿姨现在和你妈妈一起出去打包点好吃的，待会儿等顾昀换个干净点的单人间，我们一起吃饭哦。」
我妈冷着脸，不去理睬从刚刚进入病房就向她不断道歉的陆焱妈。
她心疼地看了眼我，对陆焱妈妈说道：「我们都是当妈的，自己孩子受到伤害，我们应该会很心疼。陆焱妈妈，你也去看看你的儿子吧。我其实很反感，每次见面你都三句话离不开生意。」
我妈叹了口气，声音却冰冷：「实话和你说吧，你们家的产品质量真的很差。但每次叶旖都替你们说话。因为她知道，如果你们在这里得不到订单，陆焱回家就会被你们责骂……」
听了我妈的话，身后的陆焱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拳头一下又一下捶打着床板，最后呜咽着颤抖地拼凑出一声：「叶旖，对不起！」
我没有理会，因为我不知道经过这些事，真正的叶旖还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原谅他。
这时，护士进来要替顾昀办理转病房的手续。
我帮忙收拾他简单的行李。
顾昀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往我手里塞了颗糖：「以前很苦，希望以后这颗糖能甜到你。」
之后，在顾昀住院期间，我一放学就来帮他补习功课，补的什么我自己都稀里糊涂。
好几次，都是顾昀摇着头抢走我手中的笔，反过来教了我一遍。
「这道题应该这么解，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顾昀就会再给我讲一遍。
讲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学习不是不行吗？」
「谁和你说我不行的？」顾昀不悦地凑近我，见我逃避他的视线，他挑眉笑道，「叶小旖，你是不是喜欢学习好的？」
「？」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试试考清华。」
「噗嗤！」听顾昀大言不惭，我喷了他一脸跳跳糖。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帮你擦擦。」我边笑边给他擦脸，他白嫩的脸颊在我的掌心下悄悄变了一个色。
他看我的眼神忽然认真又坚定：「不是，我说我要考清华，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考清华这件事好笑，是你。」我的指尖点了点他鼻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顾昀红着脸道：「我就不适合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直接和你说了吧，我喜欢你。可能比沈渝喜欢你的时间都长一点。所以，如果你不喜欢沈渝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下我？」
见我没回答，顾昀开始紧张。
松开我后，他在被子上不停搓手。
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喜欢沈渝，沈渝他是我的朋友。而你……」
「行了，今天就先拒绝到一半吧。」顾昀不开心了，掀起被子就把自己盖没影了。
我只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昀却又突然探出了脑袋：「明天如果我再表白一次，你会不会接受？」
「顾昀，你才十……」
被子又盖了上去。
我无奈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晚上，我收到了顾昀发来的消息：【明天我过生日，十八岁生日。】
【顾昀，你当我白痴？你比我小。】
【就年纪小，还有哪里小？】
【……】
11
第二天是周末，我提着蛋糕去找顾昀，顺便庆祝他今天出院。
他没想到我会去得这么早，还在洗漱换衣服。
T 恤只穿了一半，见到我，顾昀不紧不慢地放下衣摆，朝我笑着打招呼：「来得真是时候。」
「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转过来，我再让你看一眼。」
「滚。」
我将手里的蛋糕放到他床头柜上，手下意识要去替他换去瓶中的花，却发现昨天那束快枯萎的百合已经换成了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谁送你的花？」
顾昀用下颌点了点门口，我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正端着两碗凉面走进来。
她见到我，大大方方地笑道：「学姐好，我是和顾昀一个班的顾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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