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撞击声并不猛烈,却沉重得令人心悸。
砰。
沉闷,结实,带着金属门框细微的震颤,透过地板传来。不是疯狂的捶打,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小的生物在用身体有节奏地、固执地冲撞单元楼的防盗门。
林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客厅里,父亲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被死死捂住,只剩喉咙里压抑的、痛苦的咕噜声。母亲的身影在黑暗中僵硬得像块石头。沙发上,妹妹林薇蜷缩得更紧了。
砰。
又是一下。间隔大约四五秒。不快,但极其规律,带着一种非人的耐心。
林启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不是丧尸电影里那种聚集成群的嘶吼和拍打。这听起来更像……只有一个。或者少数几个。目标是入口。它们在试探?还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寻找突破口?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向客厅窗户一侧,借着远处那片暗淡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从衣柜和书桌抵住的缝隙间,极力向下望去。
楼下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单元防盗门外,借着不远处一盏侥幸未灭、接触不良般闪烁着的路灯昏黄的光,他看清了那里有三个身影。
不,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正是撞击的来源。它一次又一次地用肩膀和侧身撞向铁门,动作僵硬却力道不小。它穿着件破烂的保安制服,半边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眶空了,另一只眼睛在灯光闪烁间反射出浑浊的灰白色。另外两个在它身后不远处徘徊,一个拖着一条扭曲的腿,另一个则不停地用额头轻轻磕碰着一楼的窗户护栏,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叩、叩”声。
它们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行动间有种关节锈死般的滞涩感,却又蕴含着反常的力量。没有咆哮,只有喉咙深处发出的、类似风穿过破洞般的“嗬嗬”声。
和视频里那些疯狂的、扑咬的怪物有些不同。它们显得……更“懒散”,或者说,更“专注”于眼前的障碍物。
但这更让人心底发寒。
父亲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咳。
楼下,那个用头磕碰窗户护栏的“东西”,动作突然停住了。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转向了林启家的大致方向。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林启却觉得,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了上来。
撞击防盗门的那个保安也停了。它转过身,同样仰起头。
三张面目全非的脸,朝着四楼的方向。
林启猛地缩回头,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被发现了?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别的?
不,不一定。也许只是巧合。它们没有视觉,至少没有正常的视觉。可能是听觉,或者……嗅觉?
他忽然想起表姐语音里那句“……千万别被咬……抓伤也会……”后面没说完的话。抓伤也会感染,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会不会,还有其他方式?比如,气味?活人的气味?生病的人,伤口的人,是不是气味更浓?
父亲的咳嗽……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上来。这个家,这个曾经最安全的堡垒,在真正的威胁面前,漏洞百出。防盗门能挡住一时,能挡住一天吗?窗户虽然堵死,但如果下面的东西引来了更多呢?如果它们不只是无意识游荡,而是有某种趋近活物的本能呢?
食物和水撑不了几天。父亲需要药。妹妹的状态……他不敢细想。
必须离开。而且要快。
但这个决定同样致命。外面是什么样子?黑暗中有多少那种“东西”?车还能开吗?去哪里?
“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唤。
林薇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蹭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它们……在看我们?”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林启耳边。
“不知道。”林启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反手握住妹妹的手,捏了捏,“别怕。门暂时还结实。”
“你爸……”母亲的声音也飘过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极力掩饰的恐慌,“他喘得厉害……得吃药,那个喷雾……”
林启知道。父亲的支气管扩张喷雾剂,昨晚就用完了最后一支。本来今天白天就该去医院的。现在……
砰!
楼下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重了一些。还夹杂着指甲刮擦金属的、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它们没走。而且,似乎更“活跃”了。
不能再犹豫了。
“妈,把家里最厚的衣服,我的,薇薇的,还有你和爸的,都找出来。多穿几层,袖子裤腿扎紧。”林启的声音低而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爸,你尽量别出声,忍一忍。薇薇,你去把厨房那个登山包拿出来,清空。妈,你把所有还能吃的,饼干、巧克力、罐头,还有那几瓶水,都集中到一起。”
“启子,你要干什么?”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不能待在这了。”林启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母亲模糊的轮廓,“楼下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来更多。爸需要药。我们需要更多的水,和食物。待在这里,是等死。”
“可外面……外面全是那些……我们去哪儿啊?”林薇带着哭腔问。
“去郊区,去人少的地方。我记得爸提过,西郊老锅炉厂后面,有个他以前同事承包的小农庄,有井,有围墙。”林启快速说着,与其说是安慰家人,不如说是说服自己,“那里比市区安全。我们开车去,我看了,车还在楼下。只要我们能上车,开出这个小区,就有希望。”
“可是车钥匙……”母亲说。
“在我这儿。”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虚弱,但很清晰。他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是车钥匙。“小心……启子,一定要……小心。”
林启握紧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我会的。但我们得准备好。妈,按我说的做。薇薇,帮我个忙。”
他拉着林薇,重新摸回自己房间。棒球棍握在手里,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工具箱。打开,借着远处天光,里面是钳子、螺丝刀、扳手、一卷电工胶布、一捆尼龙绳、几个不同型号的螺栓螺母,还有一把家庭用的、不算锋利但很结实的羊角锤。
“哥,拿这些……有用吗?”林薇看着这些工具,有些无措。
“不知道。但总比空手强。”林启把羊角锤别在后腰,用胶布缠紧。又挑了一把最大的一字螺丝刀,递给林薇,“拿好,尖头朝外。遇到……遇到东西靠近,别犹豫,往眼睛,或者太阳穴,使劲扎。然后跑。”
林薇接过螺丝刀,手还在抖,但用力点了点头。
林启自己则拿起那卷尼龙绳和一把活动扳手。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床头的金属台灯上。他迅速拆下灯罩,拧下灯泡,露出里面中空的金属杆和沉重的铸铁底座。他尝试挥了挥,分量不轻,底座坚硬。
他把尼龙绳的一端牢牢绑在底座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缠在自己右手腕上,试了试长度。一个简陋的流星锤。没什么准头,但抡起来,冲击力应该足以砸碎什么东西的脑袋,或者给自己争取一点空间。
他又扯过一件旧外套,用剪刀快速裁下几条结实的布条,把扳手和一把尖嘴钳分别绑在小腿外侧。工具碰撞发出轻微声响,他立刻停下,侧耳倾听。
楼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似乎还多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低的、仿佛许多人在同时喘气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嗬嗬”声,从下方飘上来,越来越清晰。
不止三个了。
林启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快动作,把能找到的所有可能有用的小东西——一盒火柴,一把美工刀,几个塑料袋——塞进兜里。
“哥……”林薇忽然小声说,指着窗外。
林启凑过去。楼下,单元门附近,影影绰绰,又多出了四五道摇晃的身影。它们聚集在防盗门前,似乎在“观察”那个保安的撞击。远处街道的阴影里,还有更多摇晃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不能等了。天快亮了,但天亮并不会让它们消失,只会让视线更好,也让他们的行动更暴露。
“妈,好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母亲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旧双肩包过来,后面还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吃的喝的都在包里。这几件厚衣服,还有你爸的药……就这些了。”
林启接过背包,掂了掂,很沉。他又看了看那个小行李箱,摇了摇头。“妈,箱子不能带,跑起来是累赘。把最必需的药和两件衣服拿出来,塞进薇薇那个登山包里。其他的……算了。”
母亲嘴唇翕动了一下,看着那个箱子,里面可能还有相册,一些舍不得的旧物。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蹲下,快速翻捡起来。
父亲挣扎着坐起身,在母亲的帮助下,把自己裹进一件厚重的旧羽绒服里,戴上了毛线帽。他脸色在微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呼吸粗重,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看着林启,点了点头。
林启把登山包背在胸前,母亲的背包背在身后。他让林薇背上清空的登山包,只放一点轻便的东西。他自己则一手提着那个简陋的金属灯座流星锤,一手紧握着棒球棍。
“听着,”他转过身,面对着挤在黑暗客厅里的三个家人,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走前面。薇薇,你扶着爸,跟紧我。妈,你断后,注意后面和两边。我们不开灯,不说话,尽量不发出声音。目标是楼下那辆灰色的SUV。记住,如果……如果真的被追上,别回头,别管任何东西,往车那里跑,上车,锁门。明白吗?”
母亲和妹妹用力点头,父亲也艰难地喘着气,点了点头。
林启最后检查了一下绑在手腕上的尼龙绳,握紧了棒球棍。冰凉的金属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他走到防盗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楼道里一片死寂。至少,贴近的这几层,没有那种“嗬嗬”声和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无声地,拧开了内侧的锁扣。然后是第二道锁。最后,是那个他自己加装的、沉重的插销。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一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他轻轻拉开门,一道狭窄的、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铁锈味的黑暗缝隙,出现在面前。门外的世界,深不见底。
林启侧身,闪了出去。棒球棍横在身前,金属灯锤垂在身侧。他回头,用眼神示意。
林薇搀着父亲,母亲紧跟着,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滑出家门,融入了门外更浓重的黑暗里。
身后,家门轻轻掩上,但没有关死。林启留了一条缝。如果……如果必须退回来,这是最后的路。
但他知道,退回去,可能就意味着再也出不来了。
他不再看身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向下延伸的、被应急灯绿油油的微光照亮的楼梯。那光芒惨淡,只能勉强勾勒出阶梯的轮廓,更多的阴影蛰伏在每一层的拐角,像张开的嘴。
他迈出了第一步,踏进了充满未知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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