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女孩郑慧在小学时暗恋转学生宗强,从借铅笔开始的心动,到中学若有若无的暧昧,
再到多年后各自成长变化,她终于明白自己爱的是记忆中的少年,而非眼前物是人非的现实。
人物小传郑慧:敏感早慧的农村女孩,凭借苦读走出乡村,成为都市白领。
她的暗恋贯穿整个青春,最终在成长中学会爱自己。宗强:聪明但不安分的转学生,
外表干净讨喜,内心渴望被关注。人生轨迹因一次次选择偏离,从阳光少年变成油腻中年。
林芳:宗强妻子,初中同班。务实精明,婚姻中渐生嫌隙,最终选择离开。
丈夫(无名氏):郑慧后来的伴侣,温和稳重的中学教师,代表她成熟后的情感选择。
1借你的橡皮,1998年秋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郑慧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走出院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车把手上缠着的塑料带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管,车篮是她用竹条自己编的,
被几十斤地瓜压得变了形。“路上慢点!”母亲在灶屋门口喊,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卖了地瓜记得买盐!”“知道了!”郑慧跨上车,车链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通往镇上的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簸得厉害。车后座两边各挂着一个大竹筐,
里面是她家地里最后一批夏地瓜。再过半个月,就该种冬小麦了。郑慧用力蹬着车,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已经十三岁了,在村里别的女孩早就辍学回家帮忙的年纪,
她还能去镇小学读五年级,是因为她每年都是第一名。父亲说:“只要你能考上,
砸锅卖铁也供你。”所以每个周末,
她都要骑车去镇上集市卖点东西——地瓜、鸡蛋、母亲做的鞋垫,什么好卖卖什么。
卖得的钱,一部分交学费,一部分贴补家用。太阳完全升起时,郑慧到了集市。
她熟练地支起摊子,把地瓜按大小分堆摆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
蹲在摊子后面看起来。“小慧又来啦?”旁边卖豆腐的大婶招呼道。“嗯,王婶早。
”郑慧抬头笑了笑,又低头看书。“真是用功。”王婶感叹,
“我家那小子要有你一半……”话没说完,集市热闹起来。郑慧放下书,开始招呼生意。
她算账快,称重准,说话也客气,老顾客都喜欢来她这儿买。不到两个小时,
两筐地瓜卖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几个小的,她没卖,
用塑料袋装好放回车篮——那是她这周的午饭。学校没有食堂,离家远的学生都是自带干粮,
她的午饭通常是两个地瓜,或者一个玉米饼。收拾好摊子,
郑慧看了眼集市口那面破钟:七点四十。八点上课,来得及。她推着车往学校走,
路过供销社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盐一块二一包,
她数了数兜里的钱——今天卖了二十三块八,除去买盐的钱,还剩二十二块六。
学费还差十五块,下周末再卖一次鸡蛋就够了。走出供销社,她想了想,又折回去,
花五毛钱买了支带橡皮头的铅笔。旧的铅笔已经用得只剩拇指长了,她一直舍不得换。
到学校时,早读课已经开始。郑慧把自行车锁在操场边的杨树下,拎着书包往教室跑。
“报告!”她在教室门口喘着气。班主任李老师正在领读课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点点头示意她进来。这是郑慧的特权——因为她总是第一名,因为她家的情况老师们都知道。
郑慧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愣住了。
她的座位上坐着个陌生男孩。男孩闻声转过头来。郑慧的第一反应是:他真白。
不像班里其他男生,整天在田里疯跑,晒得跟黑炭似的。这个男孩皮肤白净,
像是从没晒过太阳。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干净,甚至能看见清晰的折痕。
他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眼神清澈直接。
最让郑慧注意的是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泥土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像雨后的青草,又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这味道和教室里常年弥漫的粉笔灰、旧书本、还有孩子们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
显得格格不入。“同学,”郑慧小声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这是我的座位。
”男孩愣了一下,慌忙站起身。他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砰”的一声。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对、对不起,”男孩的脸微微发红,“老师让我先坐这儿。
”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没有本地孩子那种拖长的尾音和含糊的咬字。
讲台上的李老师放下课本:“郑慧来了。这是新转来的宗强同学,比你高一年级,
六年级的教室在修屋顶,暂时安排他到我们班坐几天。你先坐后面空位去。”郑慧点点头,
垂着眼走到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坐下。那是上学期辍学的王铁柱的座位,
桌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和图案,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缝。她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时,
手碰到了什么硬物。拿出来一看,是支铅笔——但不是她刚才买的那支。
这支铅笔要漂亮得多,浅蓝色的笔身,印着白色的星星图案,笔头带着一块粉色的小橡皮,
橡皮上还有只卡通兔子。这不是她的笔。郑慧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这是刚才那个男孩,
宗强,起身时从桌上掉下来的,滚到了她这边。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宗强正在整理书包,
显然还没发现笔丢了。“同学。”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郑慧抬头,宗强转过头来,
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能借我支铅笔吗?我的……好像忘带了。
”他说“好像”的时候,眼神飘忽了一下。郑慧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知道笔丢了,
但不好意思说,只好假装忘带。她想把捡到的那支笔还给他,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支蓝色铅笔塞回书包侧袋,
从铅笔盒里拿出自己刚买的那支——虽然也是新的,但只是普通的绿杆铅笔,
橡皮头小小一块,已经有点发硬了。“给。”她递过去。宗强接过笔,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郑慧的手。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分明。
郑慧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一阵发热。“谢谢。”宗强笑了笑,
左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转回头去了。郑慧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
才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心跳得厉害,像刚跑完八百米。早读课剩下的时间,
郑慧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前排那个白色的身影。宗强坐得很直,
读书时声音清亮,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拖拖拉拉、有气无力。课间休息时,
郑慧从书包里悄悄掏出那支蓝色铅笔,放在掌心仔细看。
笔身上的星星图案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粉色橡皮上的小兔子笑得眼睛眯成缝。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好闻的香气。“郑慧!交数学作业!
”学习委员刘娟的大嗓门把她吓了一跳。郑慧慌忙把铅笔塞回书包,掏出作业本。
刘娟接过本子,凑过来小声说:“诶,新来的转学生挺帅啊,听说从县里转来的。”“哦。
”郑慧应了一声,低头假装找东西。“你刚才跟他说话了?”刘娟八卦地问。“就借了支笔。
”“他跟你借笔?”刘娟眼睛一亮,“他怎么不跟别人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别胡说!
”郑慧脸红了,“他只是坐得近。”刘娟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这节是数学课,
郑慧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课。但今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宗强就坐在她斜前方,
隔着两排座位。她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偶尔侧脸,
还有写字时微微晃动的肩膀。数学老师李老头是全校最严厉的老师,最喜欢突然提问。果然,
讲完一道例题后,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谁上来解下一题?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下头,生怕被点到。郑慧也低下头,
但眼睛的余光还看着宗强。他好像并不紧张,甚至举起了手。“新同学?”李老头有点意外,
“好,你来。”宗强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郑慧这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要高,
身材瘦削但挺拔。他拿起粉笔,略一思考,开始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郑慧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流畅的书写,
看着他一笔一划写出完整的解答过程。他的字迹清秀有力,不像一般男生那样潦草。“很好。
”李老头难得地露出笑容,“步骤完整,思路清晰。你叫什么名字?”“宗强。
”“宗强同学做得很好,大家要向他学习。”李老头转向全班,“尤其是某些同学,
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不认真听讲。”郑慧心里一紧,感觉老师的目光似乎扫过自己。
她连忙坐直身子,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下课铃响时,郑慧松了口气。她正要收拾书本,
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对话声。“宗强,你这衬衫真好看,哪儿买的?”是刘娟的声音。
“不知道,我妈买的。”宗强的回答简短。“你是从县里转来的?为什么转来我们这儿啊?
”“……我爸工作调动。”“那你以前在县里哪个小学?”郑慧忍不住抬起头。
宗强被刘娟和几个女生围着,表情有些局促,回答问题也含糊其辞。她忽然觉得,
他好像并不喜欢被这样关注。“好了好了,别围着新同学了。”李老师走进教室解了围,
“宗强,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领新课本。”宗强如释重负地跟着老师走了。
女生们窃窃私语地散开。郑慧收回目光,从书包里又拿出那支蓝色铅笔,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中午,郑慧照例没有回家。她拿着早上剩下的两个地瓜,走到操场边的杨树下,
找了个阴凉处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地瓜,眼睛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学生们大多回家吃饭了,校园里很安静。
忽然,她看见宗强推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走出校门——那是一款流行的山地车,红色的车架,
闪闪发亮的轮毂,和郑慧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老旧二八车形成鲜明对比。宗强跨上车,
动作熟练流畅。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郑慧收回目光,继续吃地瓜。地瓜很甜,
但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郑慧发现宗强换了支笔——不是她借的那支,而是另一支同样精致的自动铅笔。
她借给他的那支绿杆铅笔,被他整整齐齐地放在铅笔盒最外侧。课间,郑慧犹豫了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宗强座位旁。“那个……”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宗强抬起头,
眼里带着询问。“笔……该还我了。”郑慧指了指他铅笔盒里那支绿杆铅笔。“哦,
对!”宗强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笔递给她,“谢谢。”郑慧接过笔,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
这次她没有立刻缩回,而是握住了笔杆。笔杆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的笔在我这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蓝色铅笔,放在他桌上,“这个,早上你掉的。”宗强愣了一下,
看看蓝色铅笔,又看看郑慧,忽然笑了:“原来在你那儿。我说怎么找不到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眼睛弯成月牙形,左脸颊的酒窝更深了。郑慧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我捡到的。”她小声说,转身想走。“等等。”宗强叫住她,拿起蓝色铅笔看了看,
又放回桌上,“送你吧,就当谢谢你的笔。
”郑慧愣住了:“可是……”“我有好几支呢。”宗强拉开书包拉链,
里面果然躺着三四支同样精致的笔,“我姨妈在文具厂工作,老给我寄。
”郑慧看着桌上那支蓝色铅笔,星星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咬了咬嘴唇,
伸手拿起笔:“那……谢谢。”“不客气。”宗强又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郑慧。”“郑慧。”宗强重复了一遍,“我叫宗强。以后多关照。”上课铃响了。
郑慧攥着那支蓝色铅笔回到座位,手心全是汗。铅笔上那只小兔子好像在冲她笑,
就像宗强的笑容一样。放学时,郑慧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看见宗强已经骑着他那辆红色山地车等在路边。他单脚撑地,看见郑慧出来,挥了挥手。
“你家住哪儿?”他问。“郑家庄。”郑慧说,“你呢?”“我住镇东头,农机站宿舍。
”宗强说,“正好顺路一段,一起走?”郑慧点点头,心里却想:农机站在镇西,
郑家庄在镇南,哪里顺路了?但她没说破。两人并排骑着车,宗强的车很轻快,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等郑慧。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郑慧看着地上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
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你为什么转学来这儿?”郑慧鼓起勇气问。
宗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爸被调到镇农机站了。”“那你妈呢?
”“……她在县里。”宗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生硬,“我一个人跟我爸过来。
”郑慧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愉快,便换了个问题:“你喜欢这儿吗?”“还行。
”宗强说,“就是学校比县里小多了。不过……”他顿了顿,“同学还挺友好的。
”他说“友好”时,侧头看了郑慧一眼。郑慧连忙低头看路,耳根又热了起来。到了岔路口,
宗强停下车子:“我往这边。明天见。”“明天见。”郑慧说。她看着宗强骑车远去的背影,
白衬衫在夕阳下染成了暖金色。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她才调转车头,
往郑家庄的方向骑去。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母亲正在灶前做饭,父亲在院子里修农具。
“怎么这么晚?”母亲问。“值日。”郑慧撒了个谎。她放下书包,帮忙烧火。
晚饭是稀饭和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地瓜。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安静地吃饭。
弟弟妹妹争抢着咸菜里的花生米,被父亲瞪了一眼才老实。吃完饭,郑慧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弟弟妹妹挤在旁边的小桌上,合用一本练习册。家里只有两盏煤油灯,
父母那盏要用来缝补衣服、算账。写完作业已经九点了。
郑慧从书包里小心地拿出那支蓝色铅笔,放在煤油灯下仔细端详。
铅笔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只小兔子笑得天真烂漫。她翻开数学作业本,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极轻的笔触写下两个字:“宗强。”写完又慌忙涂掉,
涂成一团黑疙瘩。想了想,她在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星星,和笔身上的一模一样。窗外,
秋虫鸣叫。郑慧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
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她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那个白衬衫的身影,那股好闻的香气,
那个带着酒窝的笑容,还有他说“明天见”时清亮的声音。明天。
郑慧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明天还能见到他。2课桌之间的纸条,
1999年春开春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猝不及防。郑慧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走到半路,
乌云就压了上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土路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她慌忙从书包里掏出那块打满补丁的塑料布披上,可自行车轮子已经陷进泥里了。
“需要帮忙吗?”郑慧抬头,看见宗强骑着他那辆红色山地车停在路边。
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雨衣,雨帽下露出半张干净的脸,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明亮。
“不用……”郑慧话还没说完,车轮又往下陷了一截。宗强已经跳下车,
把山地车往路边一靠,踩着泥水走过来。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郑慧自行车的后座,用力一抬——车轮从泥坑里出来了,
但宗强的白球鞋和裤脚溅满了泥点。“谢谢。”郑慧小声说。“你这样骑不行的。
”宗强看了看她车后座两个大竹筐,“太沉了,一下雨路就烂。我帮你推一段吧。
”没等郑慧拒绝,他已经扶住了她的车把。郑慧只好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你筐里装的什么?”宗强问。“鸡蛋。”郑慧说,
“今天赶集。”“每个周末都去?”“嗯。”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
路旁的杨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郑慧偷偷侧头看宗强,
雨水顺着他雨衣的帽檐滴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不坐班车?
”宗强忽然问。郑慧愣了一下:“班车要一块钱。”“哦。”宗强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沉默走了几分钟,快到镇口时,宗强又说:“其实你可以把东西放到我爸单位的仓库,
就在农机站后面,不用钱。”郑慧抬起头:“真的?”“嗯,我跟看门的王大爷熟。
”宗强笑了,左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以后你周末把要卖的东西放那儿,
就不用这么早骑车带过来了。”郑慧心里一暖,
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那多麻烦你……”“不麻烦。”宗强说,
“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到了学校门口,雨完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
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金灿灿的光。学生们陆续到校,看见他们俩一起推着车,
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郑慧连忙接过车把:“谢谢你了,我自己来。”“好。
”宗强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向车棚。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仓库的事,放学我带你去看。
”整个上午,郑慧都心神不宁。数学课上,李老头叫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半天没出声,
脸涨得通红。“郑慧?”李老头推了推眼镜,“你今天怎么了?
”“我……”郑慧低下头。“坐下吧,认真听讲。”李老头没多责备,
但眼神里带着失望。郑慧坐下时,感觉后背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她没敢回头,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纸团从后面滚过来,停在她脚边。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
迅速弯腰捡起纸团,藏在手心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有力:“第五题选C。
”是宗强的字。郑慧抬头看黑板,李老头正在讲解的正是第五题,答案是C。她刚才走神,
完全没听。她悄悄把手伸到背后,竖起大拇指。很快,后背又被轻轻戳了一下。下课铃响,
郑慧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过头去。宗强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能看到细小的绒毛。他抬起头,对上郑慧的目光,笑了笑。“谢谢。”郑慧小声说。“没事。
”宗强说,“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看你脸色不太好。”郑慧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吃早饭——昨天剩下的地瓜被弟弟吃了,她只喝了一碗稀粥。
“我……”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宗强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块金黄色的蛋糕,表面还撒着芝麻。他递给郑慧:“我妈寄来的,你吃吧,
我不饿。”郑慧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拿着。”宗强把袋子放在她桌上,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留下郑慧对着那块蛋糕发呆。
蛋糕用油纸包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她小心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松软香甜,
是她从没尝过的味道。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郑慧在做数学练习册时卡在了一道几何题上,
画了半天辅助线也没思路。她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问问宗强——他现在就坐在她正后方,上学期期中考试后重新排的座位。
她撕下一小片作业纸,写下:“第28题怎么解?”想了想,又加了个“谢谢”,
然后把纸片叠成小方块,趁老师不注意,从肩头往后递。很快,纸片被接过去了。几分钟后,
后背又被轻轻戳了一下。郑慧把手伸到背后,接过递回来的纸片。展开一看,
宗强没有写解法,而是画了个简洁的示意图,标注了两条辅助线,
旁边写着:“连接AC和BD,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郑慧恍然大悟。
她在下面写上:“明白了,谢谢:)”再次递回去,这次她等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宗强不会再回时,纸片终于回来了。还是她的那片纸,
背面多了几行字:“你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多笑笑。另:明天周六,
上午九点农机站仓库见?”郑慧的脸“唰”地红了。她慌忙把纸片夹进数学书里,
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没敢回头,也没再传纸条,一直到放学铃响,
她都低着头假装看书。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郑慧就到了农机站门口。
她今天要卖的是母亲纳的鞋垫,二十双,用布包裹得整整齐齐。她在门口踌躇了很久,
直到看见宗强从里面跑出来。“你来这么早?”宗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衫,
更显得皮肤白皙,“我刚想去门口等你。”“我……我也刚到。”郑慧说。
宗强领着她绕到农机站后面,果然有个小仓库。看门的王大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看见宗强就笑:“小强来啦!这就是你说的同学?”“嗯,王爷爷好。”宗强乖巧地打招呼,
“这是郑慧,她周末要在集市卖东西,能不能先把东西放这儿?”“放吧放吧。
”王大爷摆摆手,“小强说过了,没事。你随便放,我帮你看着。”郑慧连忙道谢,
把布包放在仓库角落。走出仓库时,她问宗强:“你跟王大爷很熟?
”“他以前是我爷爷的战友。”宗强说,“我爸调过来后,他就特别照顾我。
”两人往集市走。周六的集市比平时热闹得多,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郑慧在往常的位置支起摊子,把鞋垫一双双摆好。宗强没走,
就在旁边站着。有顾客来问价,他还帮着招呼:“阿姨,这鞋垫纯手工的,纳得可密实了,
穿一年都不会变形。”郑慧忍不住笑出声。宗强回头看她:“你笑了。”郑慧连忙抿住嘴,
但眼角还是弯的。“你笑起来确实好看。”宗强认真地说。郑慧的脸又红了,低头摆弄鞋垫。
宗强也不再多说,就静静站在一旁。阳光暖融融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喧嚣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快到中午时,鞋垫卖完了。郑慧数了数钱,一共十六块四。
她留出四毛钱,剩下的小心翼翼包好,准备回家交给母亲。“你饿不饿?”宗强问,
“我知道有家面馆,刀削面特别好吃。”郑慧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不该乱花钱,
但肚子确实饿了。而且……她想和宗强多待一会儿。“我请你。
”宗强好像看出她的顾虑,“就当谢谢你借我笔记。你数学笔记记得真好,
上次考试我提高了一十分。”“那……好吧。”郑慧答应了。面馆在集市另一头,
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见宗强就笑:“小强来啦!
还是刀削面?”“嗯,两碗。”宗强说,“一碗多放香菜。
”他记得郑慧爱吃香菜——有次课间聊天时她提过一句。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香气扑鼻。郑慧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宗强。他吃得很斯文,
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发出很大的声音。“你爸在农机站做什么工作?”郑慧问。
“技术员。”宗强说,“他以前在县农机厂,现在调来当站长了。
”“那你妈为什么没一起来?”宗强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们……分开了。
”郑慧愣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事。”宗强摇摇头,“都两年了。
我妈在县医院当护士,工作调动不了,我又不想转学,就跟她留在县里。
但我爸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去年就转过来了。”郑慧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吃着面。
面馆外阳光明媚,人声嘈杂,而这个小角落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你以后还回县里吗?”郑慧问。“不知道。”宗强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可能中考完吧,看考得怎么样。”“你想考哪所中学?”“县一中。”宗强说,
“那是重点。不过……”他笑了笑,“我成绩可能够呛。你肯定没问题,
你每次都考第一。”郑慧没说话。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宗强考不上县一中,
他们可能就要分开了。一个在县里,一个在镇上,就像两条相交后又分开的线。吃完面,
宗强真的付了钱。郑慧说要给他,他坚决不要:“说好了我请客。”走出面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带着花香。路过一家文具店时,
宗强忽然说:“你等等。”他跑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封面上印着星星和月亮。“给你。”他把笔记本递给郑慧,“你的数学笔记记得那么好,
该用个好本子。”郑慧接过来,笔记本很轻,纸张厚实光滑,
和她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本子完全不同。“这太贵了……”她小声说。“不贵。
”宗强说,“我姨妈寄来的,她用成本价买的。你收着吧,
就当……就当是我补课的报酬。”郑慧握紧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
看着宗强明亮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不客气。”宗强笑了,酒窝深深。
走到农机站门口,郑慧要取东西回家了。宗强陪她到仓库,
看她把布包重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下周末你还来吗?”宗强问。“来。”郑慧说,
“下周末卖鸡蛋。”“那我还在仓库等你?”郑慧点点头,跨上自行车。骑出几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宗强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阳光照在他身上,
天蓝色的运动衫像一片晴朗的天空。回家的路似乎特别短。郑慧一路哼着歌,
风吹起她的头发,路旁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到家后,
她把卖鞋垫的钱交给母亲,只留了两毛钱。母亲数了数,有些惊讶:“今天卖得不错啊。
”“嗯,集市人多。”郑慧说。晚饭后,她在煤油灯下翻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她想了想,用宗强送的那支星星铅笔,在最上方写下“数学笔记”四个字。
翻开第二页,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找出昨天夹在数学书里的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你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多笑笑。
”郑慧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把纸条小心地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
合上本子,放在枕头下面。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洒满院子。郑慧躺在床上,
手摸着枕头下的笔记本,想起宗强说“你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时的表情,
想起他递过蛋糕时的手,想起他站在阳光下挥手的样子。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第二天是周日,郑慧照例要帮家里干活。上午喂鸡、扫地,下午和母亲一起补衣服。
弟弟妹妹在外面玩,笑声一阵阵传进来。补衣服时,母亲忽然说:“小慧,
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错。”郑慧手一顿,针差点扎到手指:“有吗?”“有。
”母亲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高兴事?”“没……”郑慧低下头,
“就是……最近数学学得比较顺。”母亲没再多问,继续缝补弟弟磨破的裤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郑慧忽然想,母亲年轻时,
是不是也有过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像她这样,把心事藏在心底,谁也不敢告诉?晚上,
郑慧又拿出那个浅蓝色笔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
在最下面用极小的字写下:“1999年3月20日,星期六,晴。宗强请我吃了刀削面,
送我笔记本。他说我笑起来好看。”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撕下这一页,
叠成最小的方块,塞进铅笔盒的夹层里。笔记本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撕痕,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一上学,郑慧在车棚遇见宗强。他正在锁车,
看见她就笑了:“早。”“早。”郑慧也笑了,这次没有躲闪。上午课间,
郑慧正在做数学题,后背又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把手伸到背后,接过一张新的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放学后能不能帮我讲几道题?我请你吃冰棍。”郑慧在纸条背面写:“好。
不过不用请我吃东西。”纸条传回去,很快又传回来:“要请的。校门口小卖部,放学见。
”郑慧把纸条收好,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最甜的蜂蜜。放学后,
他们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碰面。宗强真的买了两根冰棍,五毛钱一根的那种,橙子味。
郑慧接过冰棍,小口舔着,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两人就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槐树下,
宗强拿出数学练习册,郑慧一道一道给他讲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但郑慧不在乎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因为有宗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风是暖的,冰棍是甜的,
就连平时枯燥的数学题,在讲给他听的时候,也变得有趣起来。讲完题,冰棍也吃完了。
宗强说:“郑慧,你以后想做什么?”郑慧想了想:“考大学,然后……当老师吧。
我们村小学缺老师。”“老师好啊。”宗强说,“你一定能考上大学。”“那你呢?
”郑慧问。宗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爸想让我学机械,以后接他的班。
但我……”他顿了顿,“我想学建筑设计。我喜欢画房子,各种各样的房子。
”“那你应该去学啊。”郑慧说。宗强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看成绩吧。成绩好,
想学什么都有选择。成绩不好……”他没说下去。天色渐晚,两人各自骑车回家。
分别时,宗强忽然说:“郑慧,下周学校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你能行吗?
”郑慧有些担心。宗强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健壮。“试试呗。”宗强说,“到时候,
你能来给我加油吗?”郑慧用力点头:“嗯!”回家的路上,郑慧骑得很慢。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山如黛,近处的麦田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
她想起宗强说“我想学建筑设计”时眼里的光,
想起他说“你能来给我加油吗”时期待的表情。她忽然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这个春天长一些,让这样的日子多一些。
让那个穿天蓝色运动衫、眼睛明亮、笑起来有酒窝的男孩,在她身边待得久一些。
哪怕只是前后桌的距离,哪怕只是课间传递的纸条,哪怕只是放学后短暂的相处。
对十三岁的郑慧来说,这已经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了。3镇中学的梧桐树,
2001年秋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郑慧正在玉米地里拔草。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在后背汇成一条条小河。玉米叶子边缘锋利,
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她已经在这片地里干了三个小时,还有一半没弄完。“小慧!
小慧!”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喊。郑慧直起酸痛的腰,看见母亲挥舞着一张纸,
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考上了!镇中学!”母亲喘着气,把那张纸递给她,
眼眶发红,“全镇第三名!”郑慧接过通知书,手指因为沾了泥土而在纸上留下印记。
她盯着“郑慧同学”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镇子的方向。镇中学。
那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初中,考上那里,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高中的门槛。“你爸说了,
砸锅卖铁也供你读!”母亲抹了抹眼睛,“走,回家,妈给你煮鸡蛋!
”郑慧把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裤兜。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了地头那棵老槐树下。
从这儿往北看,能隐约看见镇子边缘的轮廓,再往远,就是县城的方向。宗强去了县城中学。
这是她上学期期末就知道的消息。六年级毕业考试后,
宗强果然没能考上县一中——差了十二分。但他父亲还是想办法把他送进了县二中,
一所普通中学,但总比镇中学好。毕业那天,全班在操场上合影。郑慧站在第二排最右边,
宗强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摄影师按下快门前,郑慧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宗强的目光。他冲她笑了笑,做了个口型:“加油。”她知道,他说的是中考。
三年后,他们要一起考县一中——那是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拍完照,宗强走过来,
递给她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我家的地址和电话。你考上镇中学后,记得写信告诉我。
”郑慧接过信封,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肢体接触。“你什么时候走?
”她问。“后天。”宗强说,“我爸单位有车去县里,顺便把我捎过去。
”“那……”郑慧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会想你的”,
比如“你一定要好好学数学”,比如“等我考上县一中我们就能再见了”,
但最终她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你也是。”宗强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郑慧,
你……”话没说完,班主任叫他过去帮忙搬东西。宗强冲她挥挥手,跑开了。
郑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信封里除了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还有一张照片——是宗强自己的单人照。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校园那棵最大的杨树下,笑得很灿烂,左脸颊的酒窝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写着:“给郑慧。2001年7月,毕业留念。
”郑慧把照片和纸条一起夹在那个浅蓝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笔记本已经用掉了一大半,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解题步骤,偶尔在页边空白处,
会有一些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懂的记号——那是在想念宗强时随手画下的星星。现在,
站在老槐树下,郑慧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知书,又想起宗强给她的地址。
镇中学开学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写信。九月一日,
郑慧骑着那辆更破旧的自行车去镇中学报到。车后座捆着她的行李——一床薄被,几件衣服,
还有那个浅蓝色笔记本。家里给她凑了五十块钱,是这学期的生活费,她缝在了内衣口袋里。
镇中学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三栋三层教学楼,一个标准操场,还有真正的食堂和宿舍。
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郑慧被分到了初一(三)班,
宿舍在女生楼207,八人间。她到得早,选了个靠窗的上铺。从窗户看出去,
正好能看见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整理床铺时,她从被子里摸出那个笔记本,翻开,
看着宗强的照片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铅笔和纸,开始写第一封信。
“宗强:你好。我考上镇中学了,今天第一天报到。学校很大,有好多梧桐树。
我的班级是初一(三)班,宿舍在207。你那边怎么样?县二中好吗?我的数学还是很好,
老师让我当数学课代表。你的数学有没有进步?需要我帮你整理笔记吗?
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郑慧2001年9月1日”她把信折好,
贴上邮票——邮票是她用卖鸡蛋的钱买的,一毛钱一张。下午放学后,
她跑到校门口的邮筒前,犹豫了很久才把信投进去。邮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把她的一部分心也投了进去。等待回信的日子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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