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脸,难以置信抬头。
李明嫣正躲在傅承洲的身后。
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转瞬即逝。
随即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无辜模样。
傅承洲转身,对着满座亲戚,声音很冷。
「家丑,见笑了。」
一句话,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成了不懂事、毁掉家庭宴会的罪人。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从青梅竹马到步入婚姻,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依靠。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外人,不给我留一点颜面。
荒谬,可笑。
亲戚们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李明嫣胜利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
我再也待不下去。
扶着桌角踉跄着站起来,转身冲出宴会厅。
傅家大宅的玄关处,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狼狈不堪。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
床头柜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是我生日时,傅承洲送我的礼物。
他说:「听澜,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让它替我保你平安。」
中学时,班里有几个女生总找我麻烦。
她们撕坏我的作业本,往我的椅子上涂胶水。
我忍无可忍,和她们打了一架。
老师不问缘由,只罚我一个人写检讨。
那天,傅承洲踹开我们班的后门,径直走到那个领头的女生面前。
少年身形挺拔,眼神很冷。
「道歉。」
女生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对不起」。
傅承洲没看她,目光扫过全班。
「以后谁再动沈听澜一下,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记着,沈听澜是我的人,以后谁敢动你试试。」
说完拉着我走出教室。
当年的话还响在耳边,可眼前镜子里红肿的脸提醒我,一切都变了。
我心口一阵发闷。
红绳勒得我掌心生疼。
2
我曾以为,我会和傅承舟就这么走一辈子。
我习惯跟在傅承洲身后,他去哪我去哪。
他打球,我递水。
他看书,我占座。
起初他总是皱着眉赶我。
「沈听澜,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
后来,他的呵斥变成了无奈的叹气,再后来,变成了习惯。
他会打完球后,把喝剩的半瓶水自然地递给我。
他会去图书馆时,习惯性在旁边位置放上一本书。
他会熬夜看球赛,也不忘给我带一份我最爱吃的夜宵。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在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台下人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傅承洲就站在那里,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已不只是青梅竹马。
订婚宴上,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喜气洋洋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面对亲戚们的打趣,傅承洲始终没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将一块剔好所有细刺的鱼肉,稳稳放进了我的碗里。
那个动作,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让我心安。
我低头,小口吃着那块鱼肉,心里暖暖的。
我认定了他就是我要嫁的人。
以为幸福的生活从此开始。
直到李明嫣的出现。
李明嫣是傅家世交的女儿,十年前父母意外双亡,被傅家收养。
她回国那天,我去机场接她。
女孩长相甜美,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又亲又甜。
我真心实意地对她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她喜欢的设计师包包,我托朋友从国外给她带回来。
她在工作上遇到难题,我陪她熬夜改方案。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我洗完澡,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去客厅倒水喝。
李明嫣恰好从房间出来,看到我,夸张地捂住了眼睛。
「王妈,你看嫂子身材真好,可惜哥哥常年出差,一个人是寂寞了点。」
我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
我站在原地,又羞又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居家睡裙。
但在她的嘴里,却成了我寂寞难耐的证明。
李明嫣见我脸色不对,立刻跑过来挽住我的手,一脸天真地道歉。
「嫂子,你别生气呀,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这不是怕外人看到说闲话嘛,我也是为你好。」
傅承洲当时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在自己家,不要胡说。」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我说了李明嫣一句。
李明嫣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咬着嘴唇。
「哥,我……我只是关心嫂子……」
傅承洲看着她那副模样,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从那以后,我的衣柜里,吊带睡裙渐渐被压在了箱底。
长袖高领的款式,成了我在家唯一的选择。
我以为退让,可以换来安宁。
我错了。
3
一次,我在浴室不小心滑倒,膝盖在浴缸边缘磕出一大片淤青。
伤处又青又紫,看着有些吓人。
第二天早餐的餐桌上,李明嫣一眼就看到了我膝盖上的伤。
她没有问我疼不疼,反而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然后,她转头,对着傅承洲娇声笑道。
「哥,你看嫂子膝盖上,现在玩儿得都这么花了吗?」
我端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
近期都在出差的傅承洲闻言,抬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嫌恶。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吃饭。」
我心里一堵,试图解释。
「我昨天在浴室不小心滑倒了。」
「行了。」傅承洲不耐烦地打断我,「没人想听这些。」
李明嫣立刻装作天真地打圆场。
「哥,你别这么凶嘛,嫂子也只是不小心。对吧,嫂子?」
她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得意。
傅承洲「砰」的一声放下碗筷,直接起身离开餐厅。
留下一个背影。
我看着那盘他一口未动的早餐,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从那以后,李明嫣说话越来越过分。
她会在亲戚朋友面前,半开玩笑地说。
「我嫂子什么都好,就是结婚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思都用到别处去了。」
我熬夜给晚归的傅承洲准备醒酒汤。
李明嫣总能抢先一步,从我手里接过去,笑盈盈地送到傅承洲面前。
「嫂子身体不好,这种伺候人的事,还是我来吧。」
最初,傅承洲只是沉默。
后来,他开始用不耐烦的眼神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再后来,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那天晚上,傅承洲因为一个项目方案,和电话那头的人发了很大的火。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捏着眉心。
我刚想过去给他倒杯水。
李明嫣就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坐到了他身边。
「哥,你看嫂子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真诚,冷冰冰的。」
「不像我,我是真心心疼你。」
傅承洲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看见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李明嫣的头。
他低声说。
「知道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已经完全信了李明嫣的话。
李明嫣回头,冲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胃里一阵恶心。
我第一次,感到恶心。
4
傅家的家庭聚餐,向来是李明嫣表演的时候。
这一次,她将矛头对准了我脖子上一个被蚊子叮咬的红点。
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我的脖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呀,嫂子,你这脖子上是什么呀?这么红,昨晚战况很激烈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傅承洲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李明嫣见他反应,变本加厉。
「也是,毕竟结婚两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是该多想想别的办法固固宠了。」
「就是不知道,这红艳艳的草莓,是被谁啃出来的。」
她的话音一落,满桌的亲戚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我再也忍不了了。
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那张颠倒黑白的脸,狠狠泼了过去。
温热的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啊!」
李明嫣尖叫一声。
傅承洲立刻站起来,一把将我拽离座位。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腕瞬间被捏出一圈红痕。
「你发什么疯!」
我甩开他的手,冷笑。
「她当众污蔑我,你听不见吗?」
傅承洲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我。
「她说了什么你就要动手?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立刻给她道歉!」
道歉?
凭什么?
我看着他身后,李明嫣正用手帕擦着脸,眼底却全是得逞的笑意。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该打。」
「你!」傅承洲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无可救药!」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巴掌,用尽全力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趔趄,我撞在身后的餐边柜上,昂贵的瓷盘摔了一地。
在一片混乱中,我扶着桌角,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我平静地对他说出了那句话。
「傅承洲,我们离婚吧。」
说完那句话,我没有再看傅承洲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吼声,还有李明嫣假惺惺的劝阻。
我全都听不见了。
5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门外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听起来很遥远。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傅承洲送我的第一条裙子。
傅承洲给我买的第一个名牌包。
傅承洲在我生日时,拍下的限量版首饰。
所有带着他印记的东西,我一件不留,全都扔进了行李箱。
最后,我从手上,摘下了那枚他亲手为我戴上的婚戒。
戒指在灯光下,依旧闪耀。
可在我眼里,现在却只是一个冰冷的金属圈。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妈,我今晚回家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跟承洲吵架了?」
「妈,我们离婚了。」
我把聚餐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妈妈。
电话那头,我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回来吧,家里永远欢迎你,永远是你身后的墙。」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拖着行李箱下楼。
傅承洲正站在客厅**,脸色阴沉。
他拦住我,声音很沉。
「沈听澜,你大半夜闹够了没有?是不是觉得傅家还不够丢人!」
我绕开他,径直往门口走。
「我们谈谈。」他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
「没什么好谈的,我怕你再给我一巴掌。」
我的话让他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我只是一时冲动。」他试图道歉。
「协议我放在床头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我打断他。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声音拔高了八度。
「就为了一巴掌,你要跟我离婚?沈听澜,你至于吗!」
至于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至于。」
我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平静,似乎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眼里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后退一步,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离就离!沈听澜,你可别后悔!」
后悔?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不会,傅承洲,我永远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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