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缩在后面的沈娇僵了一瞬,
夏夏是熊猫血,配型难度极高,
幸运的是,沈娇和夏夏的配型竟然成功了,
沈娇嫁给我的时候是二婚,
之前有过一个孩子,
因为这个特殊情况,所以术前准备的时候,医院的李主任反复和沈娇确认了好多次她的意愿,
沈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李主任这才给夏夏注射了麻药,做了一切术前准备,
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个当母亲的会在这个时候反悔。
李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地说过,孩子一旦做了术前准备,就要尽快进行移植手术,
否则,对身体的伤害是极大的,
就在上个月,医院还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导致等待移植的患者死掉的事件,
这些沈娇都是知道的。
我看了眼时间,夏夏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
我一把推开了站在我面前的陆刚,
压下心中怒火看向沈娇,
‘沈娇,转移股份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夏夏在里面等着你呢,情况危急,你先进去,股份的事等你出来我按照流程转给你。’
和沈娇结婚八年了,虽然当初是因为一夜荒唐,导致她怀孕才结的婚,
但婚后这些年我答应沈娇的事,都做到了,
况且夏夏也是她的亲骨肉,
我没觉得事情有多复杂,拉着沈娇的手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可陆刚上前一把甩开了我,
‘厉北辰,你逗傻子呢?等手术做完了,你要是不转移股份,我们还能把娇娇的肾从你女儿身体里面拿回来吗?!’
‘就现在转!不转,娇娇就不进手术室!’
一阵急促的***打断了手术室外的焦灼,
李主任在电话那端的语气有些焦急,
‘北辰,沈娇准备好了没?夏夏的生命指征已经开始下降了!’
电话挂断,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娇一边往前走一边咬牙开口,
‘沈娇,里面躺着的也是你女儿,医生刚刚来电话说,她的生命指征已经开始下降了。’
‘你先进去,股份我会转给你……’
‘干什么?!干什么?!’
陆刚一路小跑上前拦住了我,指着我大声嘶吼,
‘厉北辰!捐献可是自愿的!你少在那儿道德绑架娇娇!’
眼见着周遭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我死死地盯着沈娇厉声质问,
‘沈娇,你是夏夏的亲妈,你什么意思?’
沈娇看了我一眼之后,迅速低下了头,
往陆刚后面缩了缩之后,嗫嚅开口,
‘刚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2
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李主任问她的时候她答应得斩钉截铁,
现在夏夏做了术前准备进手术室了,她却反悔了,
摆明了是想趁这个危急时刻狠狠敲一笔,
我正欲上前质问,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母亲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她在我耳边低语,
‘北辰,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孩子比什么都重要,赶紧联系公司那边,拟一个股份转让协议过来!’
我虽然早已怒火中烧,
可理智上觉得母亲说的是对的,
从今天的事情上看,这八年沈娇对夏夏的那些爱没有几分是真的,
我不能把夏夏的命交托在这样虚假的母爱之上,
想到这儿,我立刻拿起电话联系了公司,
厉家作为一个百年企业,内部结构早已像一颗千年老树般盘根错节,
我这个正居大树中间的人,股份突然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在集团内部引起的恐慌不是一星半点,
电话刚打出去不到一分钟,
股东们的电话就挤进来了,
我压下心里的焦灼,尽量耐心的和电话那端的人解释,
‘详细的情况我后续回公司会给大家交代,麻烦尽快帮我拟一个协议,我等着协议救命……’
电话那端的人虽然依旧顾虑重重,
但毕竟只是一个协议,不是立即转让,
这代表着我有处理事情的时间,
再加上,夏夏的病他们都知情,
所以,即便是满心担忧,还是同意了。
我把盖了公章的股权转让协议发到了沈娇手机里,
强压下心中情绪,看着沈娇冷声开口,
‘看一眼,然后抓紧进手术室。’
沈娇拿出手机,还没等看,就被陆刚一把抢走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之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厉总,有意思吗?’
‘这不就是几张废纸吗?’
‘我让你把股份转让给娇娇,你在这儿糊弄鬼呢?’
我攥紧了拳头,径直朝着陆刚砸了过去,
可母亲在后面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上前一步,看着陆刚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
‘这可不是什么废纸,这股份转让协议上面盖着厉家的公章呢……’
‘公章有什么用啊!’
陆刚大喊大叫着打断了母亲,
‘你们都是厉家的人,这厉家的公章你们还不是说盖就盖,说反悔就反悔?!’
‘我告诉你们,说是转让股份就是转让股份,差一点都不行!’
我越过陆刚的头顶,看向缩在后面的沈娇,
‘沈娇,结婚八年,我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给你爸妈***,送你弟弟出国留学,每个月给你10万块的零用钱,其他的就不说了,但你心里有数。’
‘股权转让我已经答应你了,我现在就想要你一句话,夏夏就在里面躺着呢,你这个当妈的,进还是不进?’
沈娇再次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向我,
‘北辰,不是我不想救夏夏,实在是这没落到实处的东西我不敢信,刚哥说得对,既然说了转让股份,那就还是先转让完再说吧……’
沈娇话还没等说完,
母亲就一路小跑的从手术室门口返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我,眼底猩红,
‘北辰,现在就召开线上董事会,转!’
‘医生说,夏夏已经重度昏迷了,随时有生命危险,没时间了,快……’
母亲的话沈娇一字一句都听到了,
可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焦急,
我一拳砸在身后的墙上,立刻拿出手机联系集团。
好在有我和母亲这么多年的信誉在,
十几分钟之后,线上董事会结束,我名下的全部股权已经转到了沈娇名下……
3
沈娇虽然在极力隐藏了,
可阅人无数的我还是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喜悦,
但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
既然她开心了,想必是满意了,
我上前指着手术室看向沈娇冷声开口,
‘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我……我还是不大放心……’
沈娇上前一步,想要扯我的衣角,但被我闪身躲开了,
她没再上前,结结巴巴的小声开口,
‘北辰,我怕我进去就出不来了,你知道的,我除了夏夏,还有亮亮呢……’
‘你能不能现在就公正一份协议,让亮亮拥有你全部的继承权……?’
我是厉家的独孙,倘若继承权要是给了别人,
那厉家这百年的企业就要改姓了!
这百年里掺杂着父辈毕生的心血,
父亲更是为了厉家操劳而死,
这个决定,我不敢,也不能做……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似乎要跳出来了,
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母亲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我一把抓住了沈娇的衣领,重重的把她抵在了墙角,
‘沈娇!’
‘北辰,你弄疼我了……’
沈娇娇声开口,泪水瞬间铺了满脸,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那就让夏夏再等等肾源吧,这样你我都不为难……’
‘虽然夏夏的血型特殊,但也许还会等到的……’
‘沈娇,你是夏夏的亲生母亲!’
‘她因为你的虚假承诺现在躺在手术室里面生死未卜,等着你去救她,你看看你在干些什么?你是人还是畜生?!’
沈娇眼底并无半点愧疚,
依旧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开口,
‘北辰,亮亮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也没办法……’
4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我一把把沈娇摔在了墙上,
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让护士把李主任叫了出来,
‘李主任。’
我盯着满眼焦灼的李主任,死死攥紧拳头颤声开口,
‘李主任,夏夏的手术不做了,拜托你再帮夏夏拖一段日子,我会再想办法……’
李主任的视线落在沈娇身上之后,长叹一口气,
正要开口,
母亲踉踉跄跄的上前,一把握住了我早已冰凉的手,
‘北辰,就按她说的办!’
‘只要能救夏夏,别说厉家这百年的家业,就是要我老婆子的命,我也甘愿!’
她用不停发颤的手紧紧拉住了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北辰,你爸爸不会怪我们的,他要是在,也会做这样的决定,你别有压力。’
说完,还没等我回话,
母亲就快步走到沈娇面前,嘶哑着嗓子颤声开口,
‘娇娇,你的要求妈替北辰答应你了。’
‘但你做了厉家八年的儿媳妇,这里面的难处你应该知道,虽然北辰是独孙,但厉家旁支还有一些孩子,总不能为了亮亮,让这些孩子的以后都没有着落……’
‘妈答应你,把北辰百分之九十的继承权都转给亮亮,你看行不?’
‘剩下的百分之十,你就当给厉家其他的孩子们一个退路……’
百分之九十……
倘若厉家的那些叔叔伯伯们知道了母亲的决定,
怕是要在宗祠里面骂母亲一辈子,
把厉家九成的家业给了一个毫无骨血的孩子,
这说出去,母亲这一世的好名声就要毁了。
一边是躺在手术室里面和死神赛跑的亲生女儿,
一边是父亲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家业,
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艰难,
母亲似乎也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老了十几岁,
她一向挺拔的身子也佝偻了下去,
像一个百岁老妇般,眼含泪水满眼期盼的看着沈娇,
等着她的答案。
‘妈……’
沈娇拉住母亲的手,嗫嚅开口,
‘我刚刚说要北辰的全部继承权,你是不是没有听清?’
‘全部就是全部,少一分都不行……’
‘沈……’
‘噗嗤’一声,母亲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滩黑血,
护士一窝蜂的朝着母亲冲了过去,
我看着不停大口呼吸的母亲,实在受不了了,
上前一把扯住了沈娇的头发,一字一句的咬牙开口,
‘沈娇,百分之九十的继承权都不行是吗?!’
‘我什么性子你知道的……’
‘北辰!’
母亲在护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到我身后,
黑红的血迹顺着母亲的嘴角染红了半个衣襟,
她捂着胸口颤声开口,
‘夏夏……’
‘救夏夏重要,我去想办法,我去求他们……’
母亲拿起手机就拨了出去,
可刚说两句,刺耳的怒骂就从电话那端传了出来,
‘大嫂,你脑子坏了?!把厉家的全部家业给一个野种,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他二叔,夏夏……’
还没等母亲把话说完,电话就在那边被挂断了,
母亲要强了一辈子,在厉家从未被人说过半个不字,
她颤抖着身子,拿起手机,找到号码再次拨了出去,
‘他三叔……’
‘别说了,嫂子,我和二哥在一起呢,我劝你断了这个念头,否则,你和北辰就都从厉家族谱里滚出去吧!’
母亲瘫坐在地上,笑中带泪的再次拨出了电话,
还不忘转过头告诉沈娇,
‘沈娇,你别急,等等我,一会儿就好……’
话没讲完,母亲再次呕出一滩殷红的血……
我看着母亲的样子再也受不了了,
看了眼手机里刚刚收到的消息,
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母亲的手,沉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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