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放心,”马书记顺了顺气道,“这事我一定给你姐一个交代。”
他看向成峰,厉声道:“成峰!你说,怎么回事!”
成峰低着头,支支吾吾:“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那钱是攒着回家,盖,盖房子的。”
“糊涂?盖房子?你王八蛋糊弄鬼呢?”
老马冷笑:
“我看你清醒得很!有钱买肉,没钱往家寄?有闲心搞破鞋,没心思管老婆孩子?成峰,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这话说得重,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小声嘀咕:
“马书记说得对,成峰太不是东西了。”
“春梅妹子多老实,唉……”
“真给咱丢份!”
“可那猪头肉看着真香啊……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儿弄的,咕咚……”
最后这句是实话。
院子里肉味儿还没散,不少人盯着屋里那包已经冷掉的肉,偷偷咽口水。
老马肚子也“咕噜”叫了一声。
他早上就喝了碗清得跟水一样的稀粥,这会儿闻见肉味儿,胃里直抽抽。
但他得忍着,不能露怯。
“马书记。”
李芸看向李春梅,示意她开口,对方抿了抿唇,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才鼓起勇气道:
“俺,我,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想让您管管,让成峰他回家,以后,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李芸差点没被自己亲妈气笑。
——十几年后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呢?
这男人都这样了你还要啊?
但李芸环顾四周,看到一堆人八卦的眼神,立马反应过来:
这年头名声很重要。
李春梅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不能一股脑儿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李春梅做主。
留不留肚子里的孩子是这样。
和成峰分不分开也是这样。
毕竟她给的,不一定是李春梅想要的。
就算她妈跟成峰要分开,也只能是李春梅踹了成峰,而不是成峰抛弃她亲妈。
——换句话说,这辈子,只有她亲妈厌了,倦了成峰,让对方做弃夫的份。
……
“马书记,您也听到了。”
李芸眼睛一转,立刻高声道:
“我姐就三个要求:第一,成峰必须跟我们回家。
第二,以后每个月工资,必须全部交给我姐。
第三,立马写保证书,跟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要是有一条做不到,我就带我姐去县里,去市里,一级一级往上告!
我倒要看看,运输队是不是打算包庇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李春梅脑子都没转过弯,只迷茫地看着李芸:
她那一句话,是这些意思吗?
但好像也对,她妹子说的条条件件,都是向着她的。
李春梅不自觉又往李芸身边靠了靠。
另一头,马书记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反问:
我的个咣三啊。
你姐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到你这,就嘚吧嘚吧整成三个条件了?
但今天这事要真闹大了,别说成峰,他这个书记都得吃挂落。
这年月,作风问题是大问题,搞不好要丢乌纱帽的。
在看对方的态度,那叫一个坚决。
马书记连忙保证:“这个女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
成峰,你听见没有?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写检查!深刻检讨!”
成峰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几声:“马书记,我……”
他找的那个相好,家里有头有脸,在本地说得上话。
这要是事情闹大,叫对方家里知道,不得扒他几层皮啊?!
……
“你什么你!”马书记瞪他一眼,厌恶道:“再敢废话,直接开除!”
成峰这下不敢吭声了。
马书记这才又对成春花说:“同志,咱们去会议室谈,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李芸看了看李春梅,见她点头,这才说:“行。”
马书记终于松了口气,对旁边人说:“把成峰也带上。”
他又看了眼屋里那包猪头肉,犹豫了一下,说:“那包肉……也带上。”
一个工人进屋,把肉拿了出来。
油纸包一拿出来,肉味儿好像更浓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这会儿大家看成峰的眼神,那真是厌恶里夹杂着愤恨了。
之前晓得成峰跟女人厮混,但没什么人管。
毕竟都知道那女人家里惹不起。
但现在亲眼看见成峰得了好处,又不愿意了:凭什么大家都吃不起饭,就你一个还能吃上猪头肉?
老马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领着众人往会议室走。
李芸倒嫌弃那猪头肉脏,转头接过油纸包,往刚刚借刀的那大姐怀里一塞:
“真对不住,刚才一时情急,借了您家的菜刀,这个赔给您,您别嫌弃。”
“哎,哎,哎!这么好的肉,咋会嫌弃么?”
那大姐高兴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道谢,哪里有半点嫌弃的样子?
这年头粮食紧缺,从上到下都勒紧裤腰带挨饿。
别说这猪头肉是成峰吃剩的,就算是掉进泔水里,也照样有人捞起来吃。
周围一群人眼神变了又变。
早知道帮个忙就给肉,他们也行啊!
……
……
运输队的会议室在院子最里头,是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几把破椅子。
墙上贴着一人高的主席像和几张褪色的奖状。
马书记让李芸和李春梅坐下,又让人给倒了水——其实就是白开水,用破搪瓷缸子装着。
成峰原本还想坐,结果**疼,只好蹲着。
马书记又瞪了他一眼。
他自己坐下,看了眼被抱着的大丫,又看看李春梅,这才叹口气对着李芸开口:
“同志,怎么称呼?”
“李芸,李春梅的堂妹,前两天才从从疆新回来。”李芸不咸不淡道。
“哦,李芸同志。”
马书记点点头,面色沉重:“今天这事,确实是成峰不对。我作为领导,也有责任,没管好下面的工人。”
他先认错,这是领导艺术。
李芸却不接这话,冷笑一声:
“马书记,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今天来的时候,你们队里有人替成峰打掩护,还有人帮着提醒。
运输队就这么大,那女人进进出出真就没人知道?
不过今天我也不打算追究这个,我们就想知道,运输队打算怎么处理成峰?”
马书记沉吟片刻:“停职反省,写检查,扣发三个月工资……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
“不行。”李芸说得干脆:“这惩罚不痛不痒,他以后狗改不了吃屎还会再犯,您罚也没罚到痛处上。”
马书记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总不能奔着把成峰开除来的吧?
要知道当初成峰这个运输队的工作,还是成大山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花钱托关系办下来的。
要是真搞丢了,成家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这成家人不得恨死李春梅这个大儿媳啊?
这一点李芸当然也想到了,她才不会做让亲妈难为的事。
她看一眼李春梅,又客气道:
“停职可以,但不能太久。
我姐怀着孕,家里还有老人孩子,都指着他这点工资。停久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马书记一惊,下意识看向李春梅:“怀孕了?”
一边的,成峰也捂着**扭头。
李春梅这会儿已经不哭了,抱着大丫点点头。
老马心里更骂成峰不是个东西了。
媳妇怀孕,你还在外头乱搞?
真是羞你家成家先人。
“第二呢,扣工资不行。”
李芸继续说:“要扣,也只能扣成峰自己的生活费。该往家寄的,一分不能少。”
“第三,”她看着马书记,轻声道:
“成峰必须写保证书,今天就跟我们回家,在家反省,什么时候他真心悔改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马书记听着,心里也有盘算。
成峰要是停职太久,运输队少个司机,本来就没活儿,倒也无所谓。
但扣工资这事……运输队现在确实困难,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扣不扣的,其实没区别。
至于让成峰回家反省,这倒是个办法。
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在单位丢人现眼。
就是这个李芸啊,年纪轻轻做事却老练毒辣。
对方一直坚持要成峰写保证书,那可不是心血来潮。
只要成峰今天写了保证书,就相当于承认作风有问题。
以后只要李春梅手里捏着这封保证书,随时随地,都能给成峰送进去。
“行,”马书记点头,看一眼成峰,对方跟他非亲非故,又干了这种缺德事,他也没必要提醒对方:
“李芸同志,就按你说的办,小丁,你去找纸跟笔过来,让他写保证书,摁手印。”
成峰也咂摸过味来,虽然没懂,但也知道保证书这东西不能乱写,当即就急了:
“马书记,我不能写啊!”
“你闭嘴!”马书记厉声呵斥:“再敢多说一句,直接开除!”
成峰这下不敢说话了。
他要是敢真的丢了工作,他爹成大山能把他腿打断。
于是,成峰只好一边怨恨地看着李芸,一边乖乖趴在地上写保证书。
——当然,他不识字,还是马书记秘书小丁写,他口述,最后摁指印就行。
马书记看到这,才对李芸劝道:“李芸同志,你放心,成峰要是再敢犯,不用你说,运输队第一个开除他!”
李芸也没把这话当真:“有马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马书记脸上又是一红。
要不是因为成峰,他一大把年纪,怎么会坐在这被一个年轻姑娘阴阳。
这下他看成峰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羞你家的先人呢,你干下的这个事,我都不好跟你家里头人说,赶紧去收拾东西。
你今天就跟家里人回去。检查也要写,深刻点!”
成峰垂头丧气,被小丁和两个工人“押”出去。
……
……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马书记和成春花、李春梅三人。
马书记看着李芸,想了想,突然问:“李芸同志,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疆新兵团长大的。”李芸道:“养父母去世了,这才回来投亲。”
“哦……”马书记若有所思,眼前一亮:“疆新那边情况怎么样?”
“比这边强点,但也难。”
李芸半真半假道:“我这次回来,把家底都带上了,不然我姐和孩子……”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以为疆新那边会好点儿。”
马书记又开始叹气:“这年月,哪儿都难。我们运输队,好几个月没开张了,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们饿得……唉。”
他说的是实话。
李芸看得出来,马书记自己也饿得面黄肌瘦,中山装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她心里一动,突然有了个想法。
“马书记,”李芸压低声音开口:“运输队是不是缺活儿?”
“何止缺活儿,是根本没活儿。”
老马苦笑:“县里就这么大,哪有那么多货可拉?省里的运输任务,也轮不到我们这小县城。”
李芸沉吟片刻,声音更轻了:“那……要是我能弄到粮食呢?”
马书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道:“粮食?你能弄到粮食?”
要是别人说这话,他可能还不信。
但看李芸说话,谈吐,都不像一般人家里能养出来的女儿。
再说疆新兵团,那可是产粮食的!
万一呢?!
万一呢!
这么想着,他呼吸有点急促。
“不一定,但我有门路。”
李芸说得谨慎,没把话说死:“疆新那边有亲戚,能弄到点东西。但运回来是个问题……”
马书记立刻明白了,头点的跟磕头虫似的:“运输队有车!有司机!只要能弄到粮食,运费好说!”
李芸心里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书记,这事我得回去问问,联系一下疆新那边的亲戚。”
她说,“要是有消息,我来找您。”
“好好好!”马书记连连点头:“李芸同志,你要是真能弄到粮食,你就是运输队的大恩人!”
他又压低声音:“你放心,成峰的事,我一定处理好。以后他要再敢欺负你姐,你直接来找我!”
这年头,别说什么背景,别说什么面子。
大家都饿着,肚里空空,胃里没有一粒粮食。
上班饿,下工饿,就连做梦梦里都是白花花的猪肉跟面条。
你有粮食,你就是奶奶,你就是爷爷!
只要李芸能弄来粮食,他马常德天天盯着成峰都行!
李芸点点头,知道对方这会儿说的才是真话,才笑出来:“那就谢谢马书记了。”
……
一边的李春梅没明白李芸能从哪儿搞到粮食,但她就是莫名的相信对方。
这会儿就连李春梅自己也没发现:
她竟然一点儿没关心成峰的伤。
小说《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 第9章 试读结束。
《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最新章节目录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