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府后,家里已经有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假千金。
我这个真千金反而成了多余的。
假千金日日忧心,怕被赶出门,父亲为了让她安心,将我挂在死去妾室的名下,成了人人可欺的庶女。
假千金给我下马威,故意让我睡柴房,我跟她大打出手。
母亲却只骂我没教养,连柴房都不给我,罚我去睡了半个月的牛棚,险些被牛踩死。
后来,女官答案只有一个名额,假千金自知学识不如我,便求到了兄长那里。
兄长将我反锁在阴冷潮湿的地窖,一直到答案结束,我才得以离开。
我明知他们不爱我,却处处忍让讨好,只为了弥补过去那缺失的亲情。
这也愈发让人觉得我窝囊,好欺负。
所以当我那光风霁月的未婚夫上门时,假千金肆无忌惮地抢了我的婚约。
我第一次选择了反抗,换来的却是家人的拳打脚踢。
就连未婚夫也嫌弃地对我说:【云姜,我与你妹妹早已定情,今生我非她不娶。】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让人拐走多年。】
我伤心欲绝,心如死灰道:【我不强求你们的爱了。】
【但将来你们必须补偿我,否则我便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尚书府对嫡女的漠视和恶行。】
不缺钱的家人忙不迭地点头应允。
可当他们睡去后,一个黑影偷偷翻进我房间。
未婚夫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道:【云姜,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1.
我掏出一沓房契银票,笑道:【不委屈,今日我可要了不少东西。】
沈家众人为了避免我闹事,也为了能让假千金沈云婷顺利嫁给裴玠这个御前新贵,心疼地割了不少肉。
就连城东最挣钱的铺子都给了我。
裴玠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道:【云姜,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当年本就是你的家人嫌你闹腾不听话,买通人牙子带走了你,而后选了个看似乖巧的养女承欢膝下。】
【这是他们欠你的。】
【这段时日,你就只管狮子大开口,我会看准时机从旁劝说的。】
【等将来我提交罪证,沈家被抄家灭族时,你也不至于一无所有。】
我抱住裴玠的腰,倚在他胸口,心疼又愧疚道:【说起委屈,你才是真委屈。】
【为了给我报仇,跟沈云婷演了那么多年两情相悦的戏。】
裴玠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笑道:【没事。】
【你爹娘和兄长为人谨慎,做事也周全,不接近沈云婷还真不好拿到他们的把柄。】
【今日我当众伤你,他们一定会对我深信不疑。】
【相信要不了多久,沈云婷就会把沈家的所有事告诉我。】
说完,裴玠像是想起什么,又多叮嘱了一句。
【对了,女官答案沈云婷中了。】
【我看过她的试卷,非常出色,没有一点瑕疵。】
【以她的水平,做不到这个程度,我估摸着是你大哥动用关系替她作弊了。】
【但她这个人总想在我面前维持最好的形象,所以这个事她不会告诉我。】
【我想让你帮忙,套出这个幕后之人。】
我拍拍裴玠的肩膀。
【放心吧少尹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看着裴玠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我还是感动得红了眼眶。
裴玠的爹是宁王,是皇帝唯一的弟弟。
所以裴玠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小时候的他出了名的纨绔,谁也不放在眼里,甚至有些不学无术。
就是这样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祖,竟在我被拐之后彻底改变。
他不再胡闹,也不再留恋赌场酒肆,而是开始调查我的行踪。
虽然多年无果,却被他发现我的被拐另有隐情。
可是他没有证据,于是他下定决心发奋,终于在十七岁那年一举夺魁,成了最年轻的京兆少尹。
也终于有了资格翻阅旧案卷宗。
可惜,这世道向来不注重女子,一个姑娘被人牙子掳走,在官府眼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连记录都嫌麻烦。
裴玠没法给我家人定罪,却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为了报仇,我俩才制定了这么个忍辱负重的计划。
回家以后受的苦,并非我懦弱,而是为了降低沈家人的戒备,顺便增加沈家对裴玠的信任……
次日一早,我便找到了沈云婷。
我也不跟她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妹妹想嫁给裴少尹可以。】
【但是必须把女官之位让给我。】
沈云婷猛地一愣,双眼震惊地瞪着。
【沈云姜,你疯了吗?!】
【女官哪是随随便便能够让的?!】
我皮笑肉不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女官答案不用填写姓名。】
【所以大伙儿只知道夺魁的是沈家嫡女。】
【这沈家嫡女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呀。】
沈云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讥笑道:【沈云姜,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借机恢复嫡女身份吗?】
我不屑地摇摇头:【沈家人人都是冷血,这嫡女做不做有什么关系?】
【但女官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能入朝堂的。】
【只要你让给我,我保证再也不提沈家虐待我,和你勾引未来姐夫的事。】
【让你安安心心地做世子妃。】
沈云婷气得面红耳赤,愤怒道:【沈云姜,你威胁我?!】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威胁你,有意见吗?】
【你,你你你……】
沈云婷气得嘴都不利索了。
我拍掉她指着我的手,未卜先知般道:【别想设计害我,更别想暗杀我。】
【我已经把你和沈家人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写下来交给了一个戏班。】
【如果我突然死了,或者不见踪影,那你们的恶行很快就会被坊间传唱。】
【你肯定要说我没有证据,没错,我是没有。】
【但当今陛下最是多疑,等他听到这出戏,你觉得以他的性格还敢重用你们吗?】
沈云婷已经哑口无言,她咬牙切齿道:【沈云姜,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做女官,要么把我的世子妃之位还给我。】
沈云婷自然都不想选,毕竟女官和世子妃都是很诱人的。
她动了个小脑筋,道:【我可以答应你,但就怕其他人不同意。】
我摇了摇头:【别担心,如果你说的是爹娘和兄长,我可以解决。】
【他们全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不会愿意坏名声的。】
沈云婷见家里人威胁不了我,立马改口道:【不是,我说的是女官监考的大人们。】
【他们大多见过我,我怕他们会不答应。】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我倒是没想过。】
【这样吧,明日我与你去趟官署,你告诉大伙儿你是自愿将女官让给我的。】
【我可以当面接受加试。】
【我相信我的能力在你之上,他们会同意的。】
见沈云婷还有顾虑,我又补充了一句:【作为诚意,我答应你,只要有一人反对,我便再不提此事。】
沈云婷闻言,这才暗中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背影,我也松了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女官,我这么说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吹了个响哨,对黑影里走出来的暗卫道:【沈云婷马上就会去找她大哥帮忙。】
【你跟着,看看沈云州会联络谁。】
【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帮助他们作弊的人。】
暗卫冷声问道:【要把人抓回来吗?】
我气得掐了他一把。
【别打草惊蛇!】
【知道了是谁,你就回去告诉你家世子,让他找证据就行了!】
次日,沈云婷和我去了官署,也按照我说的做了。
不出意料,有两个人提出了反对。
我只能兑现承诺,乖乖认输。
沈云婷见我垂头丧气,得意地炫耀:【我都说了,你比不过我的。】
我没有回答,生怕她听出我的笑意。
沈云婷不知道,在来之前,裴玠就让人给我传了话,说幕后主使找到了。
如今只缺证据了。
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相信裴玠的能力,也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做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买官作弊的事足够让沈云州和沈云婷万劫不复。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那对偏心的父母了。
沈云婷抢婚那日,母亲为了给裴玠见面礼,曾打开过一个匣子。
我瞟眼看到了里头的一样东西。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东西够沈家灭门了。
不过,我得再确定一下……
那日清晨,趁着父亲兄长上朝,我披头散发地跑到母亲房里,嚎啕大哭。
【娘,我昨夜做梦梦到了裴玠。】
【我才意识到,我真的离不开他。】
【我不要把他让给妹妹了,我要自己嫁给他。】
彼时,母亲正在吃早饭。
闻言,手里的汤碗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随即便传来她的怒吼。
【沈云姜,你又在发什么疯?!】
【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
【非得让裴世子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
我猛地抬头,这才看见裴玠和沈云婷也在陪母亲用早饭。
沈云婷紧张地搂着裴玠的胳膊,生怕被我抢走似的。
我才不管,冲过去便抱住了裴玠的腿。
【裴玠,你不能娶我妹妹。】
【咱俩青梅竹马的情分,难道你真的不管了吗?】
裴玠抬腿踢开我,冷漠道:【青梅竹马早已是过去。】
【沈云姜,别再执着了,我真的不爱你了。】
沈云婷这才松了口气,恢复了得意的笑容。
【姐姐,听到了吧?】
【世子不爱你了,他想娶的人,是我。】
我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看着裴玠。
【我不管,你今天若是不答应,我便闹到外头去,让你一辈子背着始乱终弃的骂名。】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青云直上,做这御前新贵!】
裴玠闻言,气得猛拍桌子,怒火中烧道:【沈云姜,你别逼我!】
【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就一个也不娶了!】
【这样,你总说不得我始乱终弃了吧?!】
沈云婷吓得眼睛都直了,委屈地看向母亲。
母亲心疼极了,赶忙劝道:【世子爷,别冲动啊。】
【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说完,母亲转向我,又是无奈又是气恼道:【沈云姜,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要的房契和钱不都给你了吗?你怎么还能反悔呢?!】
我嘲讽地冷哼一声。
【爹娘给的那点钱,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买不了。】
【拿着有什么用?】
母亲强忍着怒气,解释道:【你妹妹要成亲了,嫁的又是宁王府,嫁妆不能太寒碜。】
【你爹和兄长那点俸禄,养着这一大家子,哪儿还匀得出太多?】
我依旧不依不饶。
【那凭什么妹妹有那么多嫁妆,我却连个首饰都买不起?】
【你们若非要这般偏心,那就把我的亲事还给我,我让宁王府给我买。】
沈云婷都快急哭了,怒吼道:【你做梦!】
见我们吵吵嚷嚷,裴玠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开口打断了大伙儿。
他看向母亲,道:【沈夫人,我听明白了。】
【她就是想要点像样的首饰。】
【你把你们那些不常用的给她不就行了?!】
母亲一听,急忙点头:【对对对,还是世子想得周到。】
话音未落,母亲便从妆匣中取出一支金步摇递给我。
我摇头:【不喜欢,太俗。】
接着,又是一支白玉簪。
我继续拒绝:【不好看,太素。】
沈云婷气得面红耳赤:【沈云姜,你没完了是吧?】
母亲也失去了耐心,顾不得裴玠还在场,将匣子直接砸向我的脸。
那匣子有棱有角,还非常沉重,若是直击面部,恐怕我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裴玠也知道这点,他下意识地挡在了我面前。
母亲和沈云婷瞬间傻了眼。
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我和裴玠的关系怕是要暴露了。
不过好在裴玠反应快。
他一把接住了匣子,皱眉道:【沈夫人,这匣子看着就贵重,砸坏了多可惜啊。】
沈云婷这才松了口气,道:【世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心疼姐姐呢。】
裴玠鄙夷地瞟了我一眼,冷哼道:【她?】
【一个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泼妇,我能心疼她?】
说完,裴玠扬了扬匣子,对母亲道:【夫人,不然就把这匣子给她,让她自己选几个心仪的。】
【也省得将来她反悔,说首饰是你强塞给她的。】
母亲不悦地点了点头,接过匣子扔进了我怀里。
【拿去自己选,选完就给我安分点!】
我心里乐开了花,像个财迷一样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母亲嫌弃地摇了摇头,道:【真不知道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儿?】
【比不上婷儿一根手指头!】
我现在眼里只有匣子里的东西,压根没工夫跟她斗嘴。
翻了半晌,我终于找到了一颗红珠子。
【就它吧,打个项链应该不错。】
沈云婷急切道:【姐姐,那是父亲送给娘的,你不能动。】
母亲却拦住了她,道:【给她吧,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我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我这母亲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借口离开后,我和裴玠偷偷在府外见了面。
我把珠子交给了他,道:【拿着,这玩意足够让沈家诛九族了。】
裴玠打量着那颗不起眼的珠子,疑惑道:【真有这么神?】
我踮起脚尖,附在裴玠耳旁说了一句悄悄话。
裴玠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提醒我:【云姜,若真是这样,那你必须想办法跟沈家断绝关系。】
【否则也会受牵连的。】
我也正有此意。
不过我知道,不用我亲自动手,断亲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果不其然,父亲在听说我要走了珠子后,气冲冲地闯进了我房间。
见我死活不肯还,他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的嘴角溢出血水,眼底的泪水忍不住地打转。
【爹,就为了一个破珠子,你就打我?】
父亲丝毫没有一点愧疚,咬牙切齿道:【沈云姜,这府里的东西你都可以要,唯独不能动那珠子。】
大概是怕人生疑,他又找补道:【因为那是我送给你娘的生辰礼!】
我满眼失望,哽咽道:【好,我可以把珠子还给你,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跟沈家断亲。】
【我不想再对着你们这种偏心的家人了。】
父亲毫不在意道:【只要把珠子还回来,就算要死,我也不拦着。】
我这回是真的有些心痛。
这就是我被人牙子打骂时,心心念念的父亲。
这就是我在最无助时,仍然坚定地相信会来救我的父亲。
这一刻,我愈发觉得自己的真心喂了狗。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现在就断亲吧,断了我就把珠子还给你。】
离开沈府时,我把提前伪造的珠子给了父亲,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身后没有一点挽留的声音,只有沈家四口的喜悦。
爹说这不安分的东西终于走了。
兄长说再也没有外人打扰我们一家子了。
娘说这回我的婷儿终于能顺利出嫁了,等成亲时一定要大摆筵席,好好庆祝。
我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成亲宴席,我也得来一趟。
毕竟,是他们的断头饭嘛,全当送他们一程,还生育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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