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学之后,我妈只往我的学校食堂卡里充钱,除此之外,我身上连一块钱现金都没有。
她说:“学生只要吃饱饭就行,拿钱只会学坏。”
所以我没有社交,没有娱乐,甚至连生病买药都要用食堂的牛奶去跟同学换现金。
我以为她是怕我乱花钱,直到我看见她给妹妹的微信转账记录。
“宝宝,这是买裙子的钱”、“这是和同学去唱K的钱”、“这是打车的钱,别累着”。
短短一个月,转了两万多。
而我上个月请求她多充一百块买水果,被她骂了三天。
我拿着妹妹的手机,将那长长的转账记录截图,一键转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然后@了所有人:“妈,您不是说学生拿钱会学坏吗?怎么妹妹每个月是2万现金,我只有800饭卡?”
……
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复,但是我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恐惧,报复的快感,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哪怕到现在,我竟然还在期待妈妈能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骗我的也好。
三秒后,我妈发来私聊消息,是连着三条咆哮般的语音。
“林清!你是不是疯了?!立马给我撤回!”
“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你把你妹妹的隐私发群里干什么?你是想害死她是吗?!”
“我数三声,你不撤回以后就别想我再管你!”
我点开语音,听着那头刺耳的声音,手抖得厉害,但我还是打字回复:
“两分钟过了,撤回不了。”
这一句彻底引爆了炸药桶。
电话瞬间打了进来。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敢挂这种图来质问你妈?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质问:
“为什么?妈,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上个月我求你给我充一百块买水果,你说家里困难,说我虚荣,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可林琪呢?她随手买条裙子就是三千!这叫困难吗?”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你妹妹那是艺术生!她将来是要当大艺术家的!她那个圈子不需要应酬吗?不需要包装吗?她穿得破破烂烂的去学校,会被同学看不起的!”
“你跟她能一样吗?你就在个普通大学读个死书,充了饭卡饿不死就行了,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拿去养野男人吗?!”
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凝固。
我对着电话吼道:
“我是你亲生的吗?我也是人,我也要社交,我也要买卫生巾买药!你知道我上次发烧,是因为没钱买退烧药硬扛过来的吗?!”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给林琪转账让她去唱K!”
“够了!”
妈妈厌恶地打断我,“少在那卖惨!你发烧不也好了吗?也没见你烧傻了!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妹妹,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林清,我告诉你,你妹妹身体弱,心气高,受不得委屈。你皮糙肉厚的,吃点苦怎么了?吃苦是福!”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林琪发来的微信。
“姐,你干嘛呀?因为这点小钱惹妈妈生气值得吗?”
“妈现在气得心脏都疼了,你赶紧在群里道个歉,说那是你P图开玩笑的。不然妈真的会停掉你的饭卡的。”
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我气得浑身发抖。
两万块在她眼里是小钱,在我这里却是两年的生活费!
我直接把她的微信拉黑,然后在家族群里发了第二条消息。
“既然是艺术生花费比较多,那就把发票晒出来看看。什么艺术课一个月要两万?还是说,这艺术是在KTV和酒吧里学的?”
这句话刚发出去,我妈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林清!你是不是疯了?!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才满意吗?!”
妈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火。
“我只是要个公平。”
我声音发颤,却死死握紧手机,“凭什么林琪每个月两万现金,我就只能守着那一千块饭卡过日子?我也是你女儿啊!”
“你能跟你妹比吗?!”妈妈怒吼道,理直气壮,“你妹以后是要嫁进好人家的,不把场面撑起来怎么行?你呢?你看看你那个穷酸样,给你钱也是浪费!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居然还要查我的账?我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充饭卡让你饿不死,你就该烧高香了!”
“心眼小?穷酸?”我气极反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我是穷酸,因为我连买包卫生巾都要去求人换现金!妈,你偏心也该有个限度!”
“闭嘴!你要是敢在外面败坏你妹妹的名声,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好啊,那就不回了。”
我不等她再骂,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挂了电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擦干眼泪,拿着饭卡去了食堂。
正是晚饭高峰期,窗口排着长队。
我好不容易排到,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拼盘,只要五块钱。
“滴——”
刷卡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红灯亮起。
我愣住了,又刷了一次。
“滴——”
“同学,别刷了,显示挂失了。”
打饭阿姨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口,“后面还这么多人呢。”
“不可能啊,卡就在我手里……”我慌了神。
“就是挂失了!下午后勤处特意打过招呼的。”
阿姨皱着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是你家长打电话来说卡丢了,让冻结的。说是怕被别人捡去刷。”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除了我妈,还能有谁?
她根本不需要我也在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隔空切断我唯一的生存来源。
身后排队的同学开始抱怨:“快点啊,没钱就别来吃啊。”
“装什么啊,卡里没钱了吧?”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耳光一样扇在我脸上。
我涨红了脸,在一片嫌弃的目光中,低着头狼狈地逃出了食堂。
回到寝室,一股浓郁的炸鸡香味扑鼻而来。
室友们围在一起吃外卖,桌上摆满了可乐、炸鸡和披萨。
“清清回来了?要不要吃一块?”室友随口客气道。
我看着那金黄酥脆的炸鸡,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胃里酸水直冒。
但我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买个馒头的五毛钱都掏不出来。
“不用了,我吃过了。”
我甚至不敢看她们,快步爬上床,拉上帘子,将自己缩在黑暗狭小的角落里。
黑暗中,饥饿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我翻遍了通讯录,也不知道找谁借钱。
我只有饭卡,现在卡也没了,我拿什么还?
仅剩的自尊心让我无法开口乞讨。
我咬着牙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校门。
我想起了学校后巷那家不起眼的小餐馆。
上个月我因为饭卡余额不足,在那儿赊过一碗面。
后来我帮人代课赚了三十块钱,第一时间就去还上了。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推开玻璃门,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
老板娘正忙着收桌子,看见我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闺女,咋这时候来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死死抓着衣角,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阿姨……能不能让***点活?刷碗、端盘子都行……我想换碗面吃。”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板娘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把手里的抹布一摔,大步走过来把我按在离后厨最近的一张空桌上。
“坐着!”
她丢下这两个字就进了后厨。
不到五分钟,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放在了我面前。
牛肉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吃!”老板娘把筷子塞进我手里,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全是心疼,“看把你饿的,在我这儿干活有力气才行,先把这碗吃了!”
那一刻,我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面汤里,溅起油花。
我妈为了富养妹妹,断了我的粮,逼我向她低头。
而这个跟我非亲非故的老板娘,却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了我一大碗加量的牛肉面。
我大口大口地塞着面条,烫得舌头生疼也不敢停。
老板娘在旁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闺女,以后缺钱了就来姨这儿帮忙。中午晚两个饭点,管两顿饭,姨再给你五十块钱日结,行不?”
五十块……那是现金。
我拼命点头,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着“谢谢”。
吃完饭,我立刻套上围裙开始干活。
端盘子、收拾桌子,我跑得比谁都快。
就在我端着一盘牛肉面转身时,差点撞上刚进门的人。
“小心!”
那人扶了我一把。
我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惊愕的眼睛里。
“林清?”
是我的辅导员,李老师。
她手里拿着教案,显然也是刚下课来吃饭。
她上下打量着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系着油腻的围裙,满头大汗,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儿?”李老师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几天上课我就看你状态不对,怎么跑出来打工了?你家里……”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盘子仿佛有千斤重。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李老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沉了下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林清,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骚动。
“死丫头竟然在这!给我出来!”
伴随着尖叫,一只手猛地扯住了我的头发。
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大力向后拽去。
手上端着的面碗被撞落,“哗啦”一声,滚烫的红烧牛肉汤汁泼了一地,溅在我的脚踝上。
“吃!还没死呢就吃这么好!”
妈妈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拽着我的头发往后拖:
“你妹妹在家哭得都要晕过去了,你躲在这儿吃香喝辣?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了林琪的手机转走的!”
“放开她!”
李老师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妈妈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老板娘手里提着切菜的菜刀,狠狠拍在桌子上,满脸横肉地吼道:
“在老娘店里撒野?给我滚出去!这面是我请闺女吃的,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看着明晃晃的菜刀,又看着气质严厉的辅导员,妈妈瑟缩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也能有人护着。
她松开手,恶狠狠地指着我和李老师:
“好啊,联合外人欺负亲妈是吧?老师是吧?行,你护着这个贼,我看你明天还能不能护得住!”
她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
我瘫软在椅子上,以为逃过一劫。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宿舍楼下的哭嚎声惊醒的。
“大家都来看看啊!A大的高材生逼死亲妹妹啦!”
我冲到阳台,只见妈妈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人行道上,手里竟然还拿了个扩音喇叭。
正是早八上课的时间,围观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
我浑身发抖地冲下楼,刚一露面,妈妈就扑了上来。
“你还有脸出来!”
她冲上来就要扇我,被早有准备的李老师拦住。
妈妈顺势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就开始唱念做打:
“没天理啊!家门不幸啊!大家评评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妹妹得了重病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她倒好!把救命钱偷出来挥霍!把亲生父母拉黑!”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偷救命钱?这也太狠毒了吧……”
“看着挺老实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我根本就没钱,你还把我饭卡挂失了!”
“你还嘴硬!”妈妈猛地站起来,指着李老师,又指着我,眼神恶毒,“老师你看看她!我每个月只给她充饭卡,她哪来的钱在外面大吃大喝?她哪来的钱买新衣服?”
她突然压低声音,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说:
“我都听邻居说了,看见她上了豪车!她这是在外面被野男人包养了!拿着卖身的脏钱回来气她亲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为了给林琪洗白,为了毁掉我,她竟然不惜用这种最下流的脏水泼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就在妈妈得意洋洋,准备继续泼脏水的时候。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
“林女士,既然你来了,那正好。”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学校那出了名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黑着脸大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死死盯着地上的妈妈。
主任走到我面前,将那份文件甩在妈妈怀里:
“关于你每年向学校提交的虚假贫困证明,以及你私自截留,骗取林清同学国家特级助学金一事,学校法务部已经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林女士,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道德败坏,而是涉嫌伪造国家公文和巨额诈骗!是一经查实就要判刑坐牢的刑事犯罪!”
“现在,阿sir已经在我的办公室等你了。你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我让保安把你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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