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夜,比尚书府的夜要冷得多。
宫灯的光晕昏黄,映着殿内精致的雕梁画栋,却照不进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暗箭。岑听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藕荷色的嫔位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清冷被掩去了几分,多了些许温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华服之下,藏着怎样的锋芒和戒备。
青禾替她卸下发簪,轻声道:“**,夜深了,安歇吧。这宫里的规矩多,明日还要早起给皇后请安呢。”
岑听雪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窗外。长乐宫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梨树,此刻正是花开的时节,月光洒在雪白的花瓣上,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孤寂。她想起白日里,姐姐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皇帝那压抑的哭声,想起后宫里那些妃嫔送来的慰问,一个个脸上带着虚伪的哀戚,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尤其是皇后,那是镇国公的女儿,育有三皇子赵瑜,一直视姐姐为眼中钉。姐姐病重的这几个月,皇后宫里的赏赐,就没断过,那些补品,看着名贵,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您在想什么?”青禾见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岑听雪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想珩儿。”
皇长子赵珩被奶娘抱去了偏殿安歇,那孩子自小体弱,又遭逢生母病重,这些日子越发沉默寡言,白日里见了她,也只是怯生生地躲在奶娘身后,不肯叫人。
“小皇子还小,等过些日子,熟悉了**,自然就亲近了。”青禾安慰道。
岑听雪摇摇头。亲近?在这后宫里,越是亲近,越是容易被人拿捏。她护着珩儿,不是要让他依赖自己,而是要让他学会自保。只是这孩子才两岁,谈何自保?终究还是要靠她。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却没有躺下。她掀开床榻边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是一支银针,是她从尚书府带来的。尚书府的老太医是她的外祖父,自幼便教她识毒辨药,这银针,便是她的护身法宝。
白日里,她借着探望姐姐的由头,偷偷查验了姐姐平日里喝的药渣,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味慢性毒药——牵机引。这药无色无味,掺在补药里,日积月累,便能让人身体日渐衰弱,最后看似病亡,实则是毒发身亡。
牵机引,是后宫里常用的阴私手段,可敢对贵妃下手,背后的人,势力定然不小。
皇后?还是那个一直依附皇后的丽嫔?
岑听雪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不管是谁,这笔账,她都记下了。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探进头来,见了岑听雪,连忙行礼:“容嫔娘娘,李公公在外头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李公公?岑听雪微微蹙眉。这时候了,他来做什么?
她让小太监把人带进来,青禾识趣地退到了偏殿。李公公快步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却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奴才给容嫔娘娘请安。”他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这是陛下赏下来的,说是娘娘初入宫,怕是用不惯宫里的东西,特意让奴才送来的。”
岑听雪看着那个锦盒,心里起了疑。皇帝白日里已经赏了不少东西,为何深夜还要特意送赏赐来?
她示意李公公打开锦盒,锦盒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放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和一枚龙纹玉佩。步摇是极品,玉佩更是温润通透,一看便知是皇家珍品。可岑听雪的目光,却落在了锦盒底部的一张小纸条上。
李公公眼尖,连忙把纸条拿出来,递到她手里:“陛下说,这纸条上的话,娘娘看了便知。”
岑听雪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牵机引,镇国公府独有。皇后近日,常与丽嫔密会。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镇国公府!果然是皇后!
丽嫔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一直和皇后走得近,想来是帮凶无疑。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纸条被揉成了一团。她抬起头,看向李公公,语气平静:“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我谢过陛下。”
李公公连忙道:“娘娘客气了。奴才还有一句话,是陛下私下让奴才转告娘娘的。”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陛下说,后宫之事,明着插手,恐落人口实。娘娘万事,需小心为上,必要时,可借雷霆之势,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岑听雪心里清楚,皇帝不是在帮她,是在帮他自己,帮他的皇长子。皇后是镇国公的女儿,镇国公手握兵权,皇帝忌惮他,却又不能轻易动他,只能借着她的手,来敲打皇后。
而她,恰好需要这个机会。
李公公走后,岑听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梨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把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皇后,丽嫔,镇国公府……
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岑听雪,奉陪到底。
次日一早,岑听雪便带着青禾,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坤宁宫里,已经坐满了后宫的妃嫔。丽嫔坐在皇后下手的第一个位置,穿着一身艳红色的宫装,珠翠环绕,见了岑听雪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其余的妃嫔,也都纷纷侧目,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幸灾乐祸。
岑听雪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嫔妾容嫔,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坐在凤椅上,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面色威严。她看着岑听雪,目光里带着审视,淡淡道:“平身吧。你初入宫,哀家本想着多关照你几分,只是你姐姐刚去,哀家心里也难受,倒是怠慢了你。”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敲打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靠着姐姐的余荫入宫的嫔位。
岑听雪垂着眸,恭敬道:“娘娘言重了。嫔妾能入宫抚养皇长子,已是天大的恩典,不敢再劳烦娘娘。”
丽嫔在一旁,忽然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容嫔妹妹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道,妹妹能不能护住皇长子。毕竟,长乐宫那地方,可是个不祥之地,前有贵妃娘娘病逝,后……”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皇后冷冷地打断:“丽嫔!”
丽嫔撇撇嘴,不再说话,却还是挑衅地看向岑听雪。
岑听雪抬起头,目光迎上丽嫔的视线,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寒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的锋芒,让丽嫔心里一跳,竟莫名地有些发怵。
皇后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抬手,示意宫人端来一杯茶:“容嫔初来乍到,哀家也没什么好赏赐的,这杯碧螺春,是哀家的私藏,你尝尝。”
宫人端着茶,走到岑听雪面前。
岑听雪看着那杯茶,茶香袅袅,看起来并无异样。可她心里清楚,皇后绝不会这么好心。她想起昨日皇帝给的纸条,想起那牵机引,指尖微微蜷缩。
她抬起头,看向皇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嫔妾身份低微,不敢僭越,还是请娘娘自己享用吧。”
皇后挑眉:“怎么?你怕哀家害你?”
这话一出,殿内的妃嫔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岑听雪的脸上。
岑听雪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恭顺:“嫔妾不敢。只是嫔妾近日身子不适,太医说,不宜饮茶。还请娘娘恕罪。”
她知道,皇后就是要逼她喝这杯茶,若是她喝了,怕是会落得和姐姐一样的下场;若是她不喝,就是抗旨不尊,皇后正好有理由治她的罪。
可她岑听雪,岂会任人摆布?
她话音刚落,忽然捂着肚子,痛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嫔妾……嫔妾肚子好痛……”她弯下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痛苦不堪。
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惊慌道:“**!您怎么了?”
皇后皱起眉,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丽嫔更是一脸错愕,随即怒道:“你装什么装!分明是不敢喝茶!”
“丽嫔娘娘!”青禾抬起头,护着岑听雪,“我家**自小脾胃虚寒,昨日入宫,舟车劳顿,夜里就有些不适,今日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岑听雪痛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青禾的手,身子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皇帝来了!
殿内的妃嫔纷纷起身行礼,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赵承御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岑听雪,眉头当即蹙起:“雪儿,你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扶起岑听雪,语气里带着关切。
岑听雪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嫔妾无碍,只是……只是身子不适,惊扰了陛下和娘娘,还请恕罪。”
皇帝看向皇后,目光冷冽:“皇后,容嫔初入宫,身子不适,你为何还要逼她喝茶?”
皇后脸色一白,连忙道:“陛下误会了,哀家只是……只是好意……”
“好意?”皇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杯碧螺春上,“这茶,哀家看,还是皇后自己留着喝吧。”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太医,“快给容嫔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给岑听雪诊脉。片刻后,太医起身,躬身道:“陛下,容嫔娘娘确实是脾胃虚寒,加上忧思过度,才引发的腹痛。只需好生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皇帝松了一口气,抱起岑听雪,冷冷地看向皇后和丽嫔:“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当以身作则,体恤妃嫔。丽嫔,你言语刻薄,罚你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
丽嫔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嫔妾冤枉!”
“冤枉?”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是罚得轻了!”
他不再理会跪地求饶的丽嫔,抱着岑听雪,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走出坤宁宫,被风吹了一吹,岑听雪的脸色好了些许。她靠在皇帝的怀里,低声道:“陛下,嫔妾……嫔妾装病,欺瞒了陛下……”
皇帝低头看她,眼底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赞赏:“做得好。若是你方才喝了那杯茶,此刻怕是已经……”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抱紧了她,“雪儿,这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更狠,更有心计。”
岑听雪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眼底的锋芒,再也没有掩饰。
“嫔妾明白。”她轻声道,“嫔妾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珩儿,好好活下去。”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马车缓缓驶回长乐宫,岑听雪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宫墙。
她知道,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个开始。
皇后不会善罢甘休,镇国公府更是虎视眈眈。
但她不怕。
她的权谋之路,才刚刚起步。
而这深宫,就是她的战场。
她会一步一步,踩着荆棘,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成为那个,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太后。
只想卷死咸鱼小说 太后娘娘的权谋之路第2章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只想卷死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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