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昀没搭理我,问唐文江:「你钱够吗?」「够够够了。」「那我拉着你,咱们上古玩城转转。」看出来唐文江是真有点怵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倒在那儿,「不用不用……」唐易昀明明是开玩笑,还非要板着个脸,「怎么,你怕我跟人做扣害你,坑你的钱?」唐文江讪讪,「哪能呢?」「你别吓唬文江,他这人爱当真。」我说完了自己的丈夫,才扭过头说别人,「文江你也不用怕他,怕他干什么,你打他两下,兴许他还哭呢!」唐文江这才笑了笑,「是,他打小就就就爱哭。」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唐易昀虽没接他这一茬,但亲自给他开了车门。去古玩城转了一大圈
唐易昀没搭理我,问唐文江:「你钱够吗?」
「够够够了。」
「那我拉着你,咱们上古玩城转转。」
看出来唐文江是真有点怵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倒在那儿,「不用不用……」
唐易昀明明是开玩笑,还非要板着个脸,「怎么,你怕我跟人做扣害你,坑你的钱?」
唐文江讪讪,「哪能呢?」
「你别吓唬文江,他这人爱当真。」我说完了自己的丈夫,才扭过头说别人,「文江你也不用怕他,怕他干什么,你打他两下,兴许他还哭呢!」
唐文江这才笑了笑,「是,他打小就就就爱哭。」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唐易昀虽没接他这一茬,但亲自给他开了车门。
去古玩城转了一大圈,唐文江有两样看不上——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他这人有点矫情,买东西跟诊病似的,还要望闻问切,唯一看得过眼的东西是一柄纯铜做的关公大长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平安的笔名叫「将军」,只觉得给女人送大刀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便死活拦着不让买。
于是无功而返,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又去了洋行。
我正在试耳环,突然跑来个调皮的小男孩,五六岁,用手比作枪,砰砰打了我两下。
我瞧了他一眼,他非但不怕,还笑起来,露出一排没长齐的豁牙。
唐易昀看着他,死不正经地说:「可不敢打她,她见枪就怕。」

小孩当然不知道什么意思,这话分明是说给我听的,我忍不住回头骂他:「唐易昀,你比人家大二十岁还带拐弯的,跟个小孩说这些,你要不要脸?」
他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你自己要往歪了想,我没办法。」
正闹着,小男孩回头看见了家长,撒丫子跑过去,「爸爸!妈妈!」
我抬头,发现这男孩的爸爸我认识。
男人是小苏姐姐的丈夫,可他身边的女人却不是小苏姐姐。
再者,小苏姐姐跟我说过,一直吃着避子的药,那这儿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回国不过一年,我都知道的事,唐易昀不会不知道,这会儿我又想起他曾说,不会背着伴侣偷吃,便知道他应该是很看不起这样的行径。
果不其然,男人见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不尴不尬,「哟,巧了,唐大少,唐太太。」
我们俩没人吭声,男人便又找了句没用的话,「选钻石呢?唐大少真会疼人呀!」
唐易昀皮笑肉不笑,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不疼我太太,难道去你家疼你太太?」
男人讪讪,拼力想笑也笑不出——他虽没什么本事,又好赌钱,但好歹是富贵人家长起来的,平时很讲究风度,颇有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意思。
此时此刻,被唐易昀落了面子,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也犯起了浑:「呵呵,依照唐太太往日风采,单你一人怕是疼不过来。」
唐易昀神色一凛,立即动手摘了腕表,声音不算大,但很吓人,「你刚说她什么?」
男人还没怎么着,身旁的女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打人啦!打人啦!大伙快来看看呀!唐家大少打人啦!你们,你们就等着见报吧!」
唐文江本来以为我们遇见了熟人,因怕生一直没敢上前,见状不对才跑过来,「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当着孩子的面……」
我可没他那样的好性,抡起手提包,照着男人头上就是一顿好砸,砸得邦邦响。
连唐易昀都一时愣住了。
我说我告诉你,还真让你说着了,过去我是什么人,你出去打听打听!男人?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在英国待那十二年,扛枪的带炮的,我怕过谁!你想跟我比流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想跟我见报?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其实我早就听小苏姐姐说,这几年她婆家的生意经营得一般般,男人又一直赌,赌输了就手心朝上跟家里要钱,等于是两头亏空。
幸好小苏姐姐的娘家厉害,她才不用受气。
闹了这么一场,倒没影响我俩的心情,该怎么逛还怎么逛,倒是文江,出溜出溜跟在我们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声。
我问唐易昀:「刚才你还真要打人?」
唐易昀说:「见不得你受气。」
「我要觉得不痛快,自己就会出气,不会等着男人帮我。」
「那不一样,你做是为了你。」后一句,或许是怕唐文江听懂,他特地是用英文说的,「我做是为了爱。」
我呼吸一滞,转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跟他结婚到现在,不过一月有余——人家说的新婚宴尔,大概就是现在的我与他。
我更知道,一场婚姻里,所有的甜蜜誓言,不论是侥幸已成真的,还是抱憾未成真的,其实大部分都发生在新婚之初。
因为到了后面,爱意兴许会日益消磨,也可能归于平缓,总之,就不经常宣之于口了。
但此刻听到这个字的一瞬间,我还是很动容。
他或许看出我的所思,牵起我的手,「往后也会常常同你说的。」
那日一直逛到大下午,我倒是满载而归,可唐文江完全不会选东西。
看他站在那里抓耳挠腮地犯难,店员跟他说话,他又结巴又不爱理人,我都看得憋屈。
忽然,唐易昀撒开手,把唐文江叫到一边去,说了句悄悄话。
我便眼见着唐文江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紧接着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一直等到唐易昀走开了又走回来,递了他一个纸袋子。
后来回去我问他:「你跟文江说什么了?」
他一边看报一边面无表情地答:「给他上上课。」
「上什么课?你给他选的什么?」
「真想知道?」他瞥我一眼,卖足了关子,方勾勾手叫我凑过去,同我耳语了一句。
我听后捯了口凉气,立即给了他一杵子,「唐易昀!坏死你了!」
他给唐文江选了一件真丝睡衣,我也曾有一件,设计虽然讲究,但用料清凉得很。
平安见了,还不直接钻到床底下去?!
第二天大中午,西院来东院支人,破天荒让阿琳娜过去帮忙,说是文江吩咐的。
我当时纳闷,他们俩又不懂英文,叫阿琳娜过去干什么呢?
等阿琳娜回来后,含蓄地回答了我——她向我引用她们国家的一个典故,说是「高尔基吃面包」。
高尔基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
那两人扑在一起,就像是高尔基扑在书上一样!
我这才知道文江为什么要让阿琳娜过去——他以为阿琳娜嘴巴严,其实阿琳娜最喜欢聊天了,只是过去家里没有人跟她聊而已。
转眼到了礼拜一,我和平安旧历生日的这一天。
因为家里凭空多出一道墙,跟原先比,来往很不方便,需要先从大门东侧出去,绕一下,再从大门西侧进来。
各院都有小厨房,我又真的不过阴历生日,便以为没我们东院什么事。
可一大早,用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大少爷,您快去看看,二少爷疯了!
院子里,唐文江拄着个巨大的大锤头,足到他胸口那么高,正站在那面墙前,神色凛然,仿若入阵杀敌。
他平日里向来是文弱书生,今天难得换了一身短打,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瘦弱的白胳膊——他不怎么出门,自然也很少见阳光,因此特别白,拿平安的话来说,是「唱戏都省了妆」。
如今,他绷着一张白脸站在那,后撤了两步,紧接着便抡圆了膀子,砰的一声,将那锤头砸在墙面上,土落了他一脸。
他腿上本来就有点毛病,受力不住,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这可把平安心疼坏了,「文江,没事吧?摔着哪儿了?快起来!」
唐文江摆摆手:「没事,我要砸了这面墙!」
唐易昀抱着臂站在我身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这会儿是心情很好的。
他低头摸了摸月亮,哦,他给小狗起名叫月亮。
他低头摸了摸月亮,说:「瞧瞧,那人多笨?」
笨蛋唐文江又一次站起来,要去砸墙。
我还没反应过来,余光便瞟到旁边窜出一个人去,定睛一看,竟是人高马大的阿琳娜。
阿琳娜因有人种的天势,个子长得极高——我个子不算矮,穿着高跟鞋,唐易昀比我高一个头,她穿着布鞋,竟比唐易昀还高半个头,因此窜出去的时候分外惹眼。
只见她抡起那只半人多高的大锤头,一下一下地砸毁了那面灰墙。
她丢下锤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漂亮的蓝眼睛里不再是陈旧的哀伤,终于添了些喜色。
她唱起歌,甚至跳起舞来。
当我离开可爱的故乡哈瓦那,
你想不到我是多么悲伤。
天上飘着七色的彩霞,
心爱的姑娘靠在我的身旁。
亲爱的我愿同你一起去远洋,
像一只鸽子在海上自由飞翔。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如此相似,如此真挚。
尽管能听懂她在唱什么的人不多,但大家还是发自内心地被她感染。
我相信这歌声会飘得很远,一直飘到伯爵小姐也能跟唱的地方。
唐文江看着那面刚砌起半个月,此刻已然倾颓的墙,跑到客厅去,给老公馆挂去电话——他是个很守旧的人,不怎么会用电话,拨了几次才终于拨通。
他说:「妈,你你你告诉爸,我把墙砸砸砸砸了,我我我砸的!」
当天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唐文江喝了好多好多的酒。
借着酒劲,他笨手笨脚,剥了人生中第一只虾,要给唐易昀,「昀昀,吃虾。」
其实他心里还是知道自己才是哥哥的,小孩只是年纪小,并不是傻子。
我笑得花枝乱颤,揶揄唐易昀说:「我的天,原来你的小名是昀昀啊,是带草头的芸芸,还是天上飘的云云?」
我们昀昀分明有点不好意思了,还非得拿着大少爷的派头,「昀谷禅机并久亡的昀,你懂吗?」
我才不理他那一套,「不懂不懂,昀昀还是快吃虾吧!」
唐易昀把碗一挪,跟唐文江说:「给你媳妇吃吧,我有人给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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