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空气里浮动着公式与困意交织的味道。林晚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目光却越过摊开的物理习题集，落在斜前方那个微微晃动的后脑勺上。陈默的头发总是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她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低头在纸页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旁人看不懂的符号，末尾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5.0。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教授抑扬顿挫的讲解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无波，像一口深潭。她左手藏在课桌下，纤细的手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转动着一支中性笔，银色的笔杆在她指间翻飞，几乎化作一团虚影。
“喂。”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林晚的专注。
她抬起头，陈默不知何时侧过了身，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她的桌沿。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表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借支笔？”陈默的声音带着点午后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他说话时，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伸向林晚桌上笔袋里插着的一支备用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那动作却极其自然地滑了一下，指腹轻轻擦过林晚放在桌边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带着少年特有的干燥。几乎是同时，林晚扶在眼镜框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一颤。
没人注意到，陈默衬衫领口下，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光，快得如同错觉。那光芒微弱，近乎透明，一闪即逝。
林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的草稿本。就在刚才那一秒，那行符号末尾的数字，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角，悄无声息地从“+5.0”跳成了“+4.7”。那微小的变化被淹没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里，除了她，无人察觉。
课桌下，林晚左手转笔的速度骤然飙升，快了三倍不止。银色的笔杆在她指间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发出细微急促的嗡鸣。与此同时，她束在脑后的马尾辫上，那根鲜红色的草莓造型发绳，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似乎比刚才更红了几分，靠近发根处，隐隐渗出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的血珠，转瞬又被发丝遮掩。
“给。”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她从笔袋里抽出那支被陈默“瞄准”的笔，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或停留。
陈默接过笔，指尖有意无意地再次蹭过林晚的指关节，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谢了。”他转过身去，仿佛刚才那微妙的接触和能量的悄然流逝都未曾发生。
林晚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草稿本。她拿起自己的笔，在那变成“+4.7”的数字旁边，用极小的字迹标注了一个时间戳和一个百分比符号，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演算那道未完成的物理题，仿佛那数字的变化只是某个计算步骤的调整。
放学**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收拾书包，互相招呼着离开。林晚动作不紧不慢，将书本和草稿本仔细收好。当她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座位时，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陈默的方向。
他正弯腰从桌洞里拿出书包，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就在他低头起身的瞬间，林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他后颈发际线下方一寸的位置，似乎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的肤色要略深一点点，呈现出一种极其浅淡、近乎透明的粉。那颜色太淡了，又正好在发根阴影处，若非林晚此刻的角度和光线都恰到好处，且她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粉色印记，像一枚刚刚被烙下的、尚未冷却的标记。
林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所有急于离开教室的学生一样，汇入了人流。只是在她走出教室门的刹那，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脑后那根草莓发绳，发绳上那抹暗红，似乎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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