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回国的庆功宴上,我在包厢里跪着给他擦鞋。
他是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搅弄风云的商界大佬。
我是为了给弟弟凑彩礼,在洗脚城卑躬屈膝的8号技师。
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顾行舟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他一脚踢翻我身边的工具箱,声音都在发抖。
“苏曼,当年你狠心打掉孩子也要嫁的那个男人,就让你干这个?”
我目光木然,捡起散落一地的修脚刀。
当年为了前途逼我打胎的是顾行舟,如今来替我感到不值的也是他。
生活,早就把我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比起他的质问,我更在意包厢费能不能结现。
顾行舟的愤怒,远没有这一百块的小费来得实在。
01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顾行舟那只蹭亮的皮鞋就在我眼前,距离我的脸不到十公分。
他刚刚踢翻了我的工具箱,里面的死皮铲、指甲钳撒了一地。
“苏曼,当年你狠心打掉孩子也要嫁的那个男人,就让你干这个?”
他的声音在发抖,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抬头,伸手去捡地上的修脚刀。
刀刃泛着冷光,映出我那张早已没有血色的脸。
“顾总,还要修吗?”
我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当年A大的校花苏曼吗?”
“哟,校花现在给人修脚呢?这手艺可是童子功啊?”
那些嘲讽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我早就习惯了。
只要不扣钱,他们骂什么都行。
顾行舟没笑。
他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我。
突然,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我的手背上。
皮鞋底很硬,碾压着我的指骨。
钻心的疼。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脑子里全是弟弟苏强刚才打来的电话。
“姐,再不打钱,人家就把婚退了!”
“这五万块钱你要是弄不来,我就去死给你看!”
手背上的皮被蹭破了,火辣辣的。
顾行舟大概是觉得无趣,收回了脚。
他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一沓粉红色的钞票。
“啪”的一声。
钱狠狠砸在我脸上。
钞票边缘锋利,划过我的眼角,有点疼。
大概是流血了。
“捡起来。”
顾行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张一张数清楚,少一张,这脚你别想修。”
钱散落在地上,有的沾上了酒渍,有的落在别人的脚边。
我没有任何犹豫,跪着向前爬了两步。
一张,两张,三张……
我像条狗一样,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捡钱。
心里在飞快地计算。
这一沓大概有两三千。
加上今晚的工时费,离弟弟的首付还差不少。
但我今晚不用挨饿了。
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我的衣领。
我被迫仰起头,对上顾行舟暴怒的眸子。
“苏曼!***就没有一点尊严吗?”
他吼得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个男人呢?那个让你抛弃我、打掉我们孩子的男人呢?他就让你这么被人践踏?”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就是你吗,顾行舟。
当年为了你的前途,我才编出了那个谎言。
但我不能说。
说了,这几年的苦就白吃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对我很好。”
“只是最近生意失败了,我出来帮衬一把。”
“顾总,您这种大人物,不会懂我们这种贫贱夫妻的感情。”
顾行舟愣住了。
随后,他眼里的怒火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他松开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好,很好。”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垃圾桶。
里面装满了客人吐的秽物,还有剩了一半的洋酒,烟头漂在上面。
“把这里面的酒喝了,这钱归你。”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那味道,隔着两米都能闻到酸臭。
我看着那个桶,胃里已经在抽搐。
但我看到的不是垃圾。
是弟弟的婚房,是妈妈的笑脸,是我不用再挨打的明天。
“说话算话?”
我问。
顾行舟冷笑:“我顾行舟从不赖账。”
我爬过去,端起那个沉重的垃圾桶。
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下去。
烟灰混着酒液,苦涩,辛辣,恶心。
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眼泪生理性地流了下来。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录像。
我听不见。
我只想着,快点喝完,快点拿钱。
最后一口咽下去,我把桶倒过来,示意没剩一滴。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伸手递到顾行舟面前。
“顾总,钱。”
顾行舟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暴怒,变成了一种惊恐的厌恶。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滚。”
他把剩下的钱扔在地上。
“拿着钱滚!”
我把钱抓在手里,甚至来不及数。
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厢。
刚到走廊拐角,我就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
刚才喝进去的东西,连带着胃酸,全都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有黄色的胆汁。
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我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钞票。
手机响了。
是那该死的催命铃声。
我接通,苏强的声音像炮仗一样炸开。
“苏曼!钱呢?怎么还没转过来?你是想看我打光棍是一辈子吗?”
我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刚赚到,马上转。”
“多少?”
“三千。”
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
“三千?你打发叫花子呢?女方那边临时加价了,又要五万!没有五万明天就不用去接亲了!”
电话被抢了过去。
是妈妈。
她哭天抢地:“曼曼啊,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不能不管啊。当年要不是你跟那个穷鬼顾行舟鬼混,坏了名声,咱们家能败落成这样吗?”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当年?
当年家里破产,爸爸跳楼,留下巨额债务。
是我辍学去打工,去卖血,去试药,才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妈,我……”
“别叫我妈!弄不到钱,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滑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把湿漉漉的钱。
太少了。
真的太少了。
这时,经理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
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苏曼!别装死!刚才那位顾总点名要带你出台!”
我猛地抬头:“我不出台,我只做足疗。”
“由不得你!”
经理恶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那是顾行舟!这栋楼都是他的!你不去,我们就得关门!你想害死大家吗?”
我不去。
我怕见他。
我怕我剩下的那点尊严,会在今晚彻底碎干净。
但我被两个保安架着,强行塞进了停在门口的迈巴赫里。
车门锁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顾行舟惯用的香水。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顾行舟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车子启动了。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现在的业务范围挺广啊?”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要生活。”
“生活?”
顾行舟嗤笑一声。
车子开得飞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最后停在了一片废墟前。
我认得这里。
这是我们当年租住的那个地下室。
那时候我们虽然穷,但是很快乐。
现在,这里已经被拆迁了,只剩下一堆瓦砾。
顾行舟下车,把我拖了下来。
他指着那片废墟。
“苏曼,看着这里。”
他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当年你为了那个男人,从这里搬走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的后悔?”
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
后悔吗?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
但我不能说。
我看着废墟,脑海里浮现出当年为了给他凑创业基金,我去地下诊所卖血,结果晕倒被送医,医生误诊说流产的画面。
那时候,他拿着误诊单,哭得像个孩子,问我为什么要打掉他的孩子。
我不能解释。
解释了,那笔钱他就不会要了。
他的前途就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笑得灿烂。
“不后悔。”
“顾行舟,你知道穷怕了是什么滋味吗?”
“那个男人比你有钱,比你大方。跟着他,我不用住地下室,不用吃泡面。”
“我为什么要后悔?”
顾行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好,好得很。”
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把我推倒在满是灰尘的后座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那我成全你!”
“嘶啦”一声。
我的工服被撕裂。
纽扣崩得到处都是。
“顾行舟!你疯了!”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根本不管,像头野兽一样压制住我。
动作粗暴,没有一丝温情。
只有惩罚和羞辱。
在这辆豪车里,在这片承载了我们青春的废墟前。
他把我的尊严撕得粉碎。
结束后。
他整理好衣服,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一张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我的***的身上。
“十万。”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冷漠如冰。
“以前没发现,你确实值这个价。”
“按次收费,你比那些外围便宜多了。”
那十万块钱,救了苏强的急。
但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拿了钱就去提车了。
我拖着像是被卡车碾过的身体,回到了洗脚城。
不能休息。
旷工一天要扣三天的工资。
第二天晚上,经理又找上我。
“8号,顶级VIP包房,点名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得选。
推开包房厚重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顾行舟,还有林婉。
林婉穿着一身高定的小香风套装,优雅地靠在顾行舟怀里。
最扎眼的,是她手腕上那个通透碧绿的玉镯。
那是顾行舟母亲的遗物。
当年顾母病重,为了凑手术费,我把它当了。
后来赎回来,我想还给顾行舟,但他已经误会我了。
没想到,现在戴在了林婉手上。
“哎呀,这不是曼曼吗?”
林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行舟跟我说在洗脚城看见你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昔日的校花,真的沦落到给人洗脚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恶毒。
顾行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冷眼旁观。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林婉伸出脚,那脚保养得极好,***细滑。
我端着木桶走过去,跪在地上。
水温是我调好的,四十二度,正好。
刚把她的脚放进去。
“啊!”
林婉尖叫一声,猛地把脚抽出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你想烫死我啊!”
水桶翻了,滚烫的水泼了我一身。
尤其是手背,昨天被顾行舟踩伤的地方,瞬间起了大水泡。
我疼得浑身发抖,咬着牙没出声。
“对不起,我去换水。”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水温根本不烫。
我重新打了一盆水,这次加了冷水。
林婉又是一脚。
“这么凉?你是想冻死我?”
这样来回折腾了五六次。
我的工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顾行舟终于开口了。
“行了,别玩了。”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林婉撒娇地搂住他的脖子:“人家就是气不过嘛,当年她把你害得那么惨。”
服务终于结束了。
我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林婉突然摸着耳朵尖叫起来。
“我的钻石耳环呢?我的耳环不见了!”
她指着我,眼神狠厉。
“是你!肯定是你偷的!刚才只有你靠近过我!”
我心里一沉。
“我没有。”
“有没有搜身就知道了!”
林婉给经理使了个眼色。
经理立刻冲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扒我的衣服。
“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敢偷客人的东西!”
我的外套被扯了下来,里面的衬衫扣子也被崩开了两颗。
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服务员和保安。
那种羞耻感,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看向顾行舟。
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行舟……我没有偷。”
我求他。
顾行舟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着我。
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搜吧。”
他说,“手脚不干净的人,是该查查。”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不再挣扎。
甚至主动脱下了湿透的外套,用力抖落。
“哗啦”一声。
没有钻石耳环。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口袋里飘了出来。
那是为了防止弄丢,我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
林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张纸。
“哟,这是什么?当票?”
她念出了上面的字:“典当行……翡翠玉镯一只……当金五万元……”
她嘲笑道:“苏曼,你真是穷酸得可以啊,这种破纸还留着?”
顾行舟听到“玉镯”两个字,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那张当票。
看清上面的日期和物品描述后,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个日期。
正是他母亲手术的前一天。
而那个玉镯的特征,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行舟的声音哑得厉害,死死盯着我。
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冲过去想抢回来。
“还给我!”
林婉见状,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手掌按在了一个碎裂的烟灰缸玻璃渣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地毯。
血流得很快,顺着手指滴在地毯上,像盛开的彼岸花。
钻心的疼让我冷汗直流。
顾行舟终于坐不住了。
他推开林婉,冲过来抓起我流血的手。
“苏曼!你……”
他的手在抖,比我的手抖得还厉害。
我用力甩开他。
不想让他碰我。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沾了血的当票,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然后捡起林婉扔在桌上的几百块小费。
“谢谢老板赏赐。”
我笑着说,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粘腻恶心。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撞开了。
苏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姐!你在哪?刚才经理说有人找你麻烦?”
我以为他是来帮我的。
刚想说话,苏强一眼看到了顾行舟,还有顾行舟那一身昂贵的西装。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这不是顾哥吗?发达了啊!”
苏强根本没看我流血的手,直接冲到顾行舟面前,一脸谄媚。
“顾哥,我是苏强啊!还记得我不?”
顾行舟冷冷地看着他:“滚。”
苏强也不生气,搓着手笑:
“顾哥,当年那事儿真不怪我姐。虽然她没怀你的种,但那也是为了钱啊。”
轰——
这句话像个炸雷,在包厢里炸响。
顾行舟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苏强。
“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怀我的种?”
我大惊失色,顾不得手上的伤,冲过去捂住苏强的嘴。
“闭嘴!苏强你给我闭嘴!”
这不能说。
这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
苏强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撞在墙上,胃部一阵剧痛。
“姐你别拦着我发财!”
苏强为了讨好顾行舟,为了那一丝可能拿到的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当年我姐根本没怀孕!那是营养不良晕倒了!”
“她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死心,为了去傍那个大款!”
“顾哥,你看在我说了实话的份上,给点……”
顾行舟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从愤怒,变成疑惑,最后变成了巨大的惊恐。
没怀孕?
打胎是假的?
那这几年的恨……算什么?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苏曼……他说的是真的?”
我靠在墙上,疼得直不起腰。
刚才喝的劣质酒,加上长期的胃病,还有刚才的撞击。
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绞。
我不想解释。
解释了又能怎么样?
能回到过去吗?
“是假的。”
我咬着牙,冷汗打湿了头发。
“苏强想骗你的钱……”
话没说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呕——”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正好喷在顾行舟那尘不染的皮鞋上。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耳边是林婉的尖叫声,还有苏强的惊呼声。
但我听得最清楚的,是顾行舟的声音。
那是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濒死的野兽。
“苏曼!!!”
他冲过来接住我下坠的身体。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满是泪水和鲜血的脸。
真丑啊。
顾行舟,你哭起来真丑。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一片白色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医生站在床尾,拿着一张片子,神色凝重。
顾行舟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血的当票。
“病人是严重的胃溃疡引发的胃出血,而且……”
医生顿了顿,叹了口气。
“检查发现,已经是胃癌早期了。”
顾行舟苏曼大结局在线阅读 山海不相见全本免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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